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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玉碎琉璃悔已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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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正午爬到西天,又沉入暮色,琼华宫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映着赵元泽孤寂的身影。
殿内的痛呼声从未停歇,一声比一声更绝望,一声比一声更凄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他听到上官煜在喊 “痛”,听到他在无意识地呓语,甚至在一次剧痛巅峰时,听到他破碎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元泽……”
赵元泽背过身,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是九五之尊,掌天下生杀大权,此刻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只能站在殿外,听着他在生死边缘挣扎。
徐术端来的晚膳早已凉透,他一口未动,耳边只有那声声痛呼在回荡,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夜色渐深,露水打湿了廊下的石阶。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稳婆焦急的呼喊:“快!参汤!君后快没力气了!” 赵元泽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死死扒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是上官煜一声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让廊下的宫人们都忍不住低头拭泪。
“皇上,夜深露重,您先去偏殿歇歇吧……” 景明宇轻声劝道,眼底满是不忍。
“朕不歇。” 赵元泽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他在里面痛了一天一夜,朕就在这儿守着。” 他要等,等那声婴儿的啼哭,等他的阿煜平安出来。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殿内的痛呼声终于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上官煜微弱的喘息。赵元泽的心沉到了谷底,正要推门而入,就听稳婆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喊:“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
他刚松了口气,殿内却突然传来太医惊慌的声音:“不好!大出血!快拿止血药!”
赵元泽像被雷劈中,疯了般撞开殿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上官煜躺在血泊中,脸色白得像透明的纸,双眼紧闭,早已没了声息。
“阿煜!” 他扑到床边,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泪水汹涌而出,“阿煜你醒醒!看看朕!”
太医正在紧急施针,见他进来连忙道:“皇上!君后失血过多,气若游丝,臣…… 臣尽力了!”
赵元泽死死盯着上官煜毫无血色的脸,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昨夜凄厉的痛呼,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他守了一天一夜,听着他从隐忍到绝望的哭喊,却终究没能替他分担半分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他怀中短暂清醒。他费力地睁开眼,望着赵元泽模糊的脸,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便又沉沉晕了过去。
“阿煜!” 赵元泽紧紧抱着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你不准睡!朕命令你不准睡!”
这一晕,便是半月。
半个月里,赵元泽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每日清晨去启翔宫看一眼熟睡的凌川,再匆匆赶回琼华宫。他听着太医说 “脉象微弱”,看着药材一碗碗熬了又凉,心如刀绞。
上官煜始终高热不退,时而在梦中痛苦地蹙眉,时而无意识地喊着 “痛”,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揪着赵元泽的心。
直到第十五天,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地跪在地上:“皇上,君后…… 脉象虚浮,恶露不尽,是产褥之症。”
赵元泽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床柱上。产褥之症,他怎么忘了这致命的关口!他望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上官煜,想起他痛了一天一夜的凄厉哭喊,想起他最后那滴绝望的泪水,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无论用什么药,不惜一切,也要把他救回来!”
他对着太医嘶吼,声音里带着崩溃的绝望,“朕要他活着!必须活着!”
窗外的合欢花在晨风中簌簌飘落,暖阁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赵元泽握着上官煜冰凉的手,在心中一遍遍祈祷。他宁愿替他受那一天一夜的剧痛,宁愿替他躺在这里与死神抗争,只要他的阿煜能平安醒来。
这深宫的欢喜如此短暂,而苦难却这般漫长。他守着他的君后,守着新生的幼子,在无尽的悔恨与祈祷中,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