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破冰 ...
-
最后庄觉也没能从楚东晴的口中得到答案。
关于学校的问题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过去。
与此同时,两人的聊天框也停留在了那一天,最后一条消息是庄觉上公交车前,特意给楚东晴发的,告诉她,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收作业了啊,都自觉点传到每组的第一排。”
戴着老式无框眼镜的瘦小男生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是五班的数学课代表,负责在有数学早自习的那一天将作业收齐,放到讲台上。
听到他的声音,班里顿时响起一阵高高低低的哀嚎。
五班的数学老师姓刘,叫刘爱华,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最喜欢在早自习上批改学生交上来的练习卷,一旦有他批的不满意的卷子,还会直接喊学生到讲台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再写一遍。
“错了!我刚刚看你抓耳挠腮想了好几分钟,结果好不容易算出来的答案跟每一个选项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把卷子丢地上踩一脚,鞋印选中哪个是哪个,说不定选到正确答案的概率也比你思考半天算出来的高!”
刘爱华不加掩饰的冷笑声从头顶传来,不少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面红耳赤被刘爱华训成孙子似的同学,又看了眼一旁尚未被批改的一摞卷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强烈希望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前面的人被骂得久一点,拖延住时间,等到早自习结束,他们的试卷来不及批改,就只能被刘爱华拿回办公室了。
就算之后依然会被喊去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比在全班同学面前被冷嘲热讽好。
好歹叫去办公室被骂一顿后就能领着卷子走人,而不是像这样一边被骂一边硬着头皮继续解下一题,简直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庄觉,上来。”
训斥完上一个学生费了太多口水,刘爱华抽空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温水润润喉,这才不冷不热地喊了庄觉的名字。
原本正在草稿纸上计算的笔尖一顿,庄觉站起来,改为拿着笔和草稿纸走向讲台。
他倒不觉得自己被叫上来是因为卷子答得太差了。
果然。
见庄觉走到面前,刘爱华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这张卷子写得很好,最后一道大题甚至写了参考答案上没给出来的解法,是不是对你来说,卷子的难度太低了?”
“还好,有些题型确实是第一次见。”庄觉模棱两可地答道。
“唉,老师知道,怀城的教育资源和滨城不能比,你还是滨城高中转过来的,写这些卷子对你来说肯定很容易,也没什么提升。这样吧,老师给你另外出几道大题,你写完了之后拿到办公室来,我再给你改一改。”
刘爱华说完,随手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唰唰唰地用红笔在上头写了几道题,又徒手画了几个复杂的图形,才把纸递给了庄觉。
“谢谢老师。”庄觉接过纸,顺便把改完的试卷也一起拿了回去。
从讲台到座位,不长的一段路,不断有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打量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庄觉身上。
庄觉对这些目光心知肚明,却又故作浑然不觉,面色沉静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继续心无旁骛地做起了题。
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庄觉在班上的处境依旧十分微妙。
和滨城不一样,怀城这边的学校高一下学期就分好文理班了,因此高二才转来的庄觉一下子成了这个班上突如其来的插入者。
班上的其他人或许对庄觉有好奇,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主动靠近他。
大城市回来的、滨城高中的学霸……成了贴在庄觉身上与他人格格不入的标签。
再加上太过突出的外貌天然给人一种疏离感,庄觉不知不觉又在众人眼中背上了难以接近、不好说话的第一印象。
即使如此,当卫蕙兰问起庄觉在新学校感觉怎么样时,庄觉依旧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挺好的,同学和老师都比想象中要热情。”
譬如每个科任老师都喜欢在自己的课上点庄觉的名字让他回答问题,莫名给庄觉加了很多不必要的风头。
又譬如听说五班来了个难得一见的转学生,每到课间,走廊上就会多出许多来找朋友聊天的陌生面孔。
但这些对庄觉来说还算不上烦恼,更远远不到要和外婆诉苦的地步。
卫蕙兰听了,信以为真,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怀城一中是很好的,当年你外公、你妈妈都在这个学校读书,现在还有你外公的老同学在怀城一中当老师呢。”
又因为谈及过往,卫蕙兰的眼中不□□露出些许怀念,“我脑子笨,不如你外公聪明,读完初中就回去给家里的鱼塘干活了,但你外公不仅读了高中,还考上了师专。”
“其实你外公的成绩是能考大学的,但怀城没有大学,他不舍得走太远,就只考了个师专,好歹出来当老师能混口饭吃。”
“后来我想想,还是觉得遗憾,所以轮到你妈妈读书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送她去外面看看。哪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呢……”
庄觉静静听着卫蕙兰回忆这些早已在时光中泛黄的陈年旧事,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外公蒲光远的模样。
蒲光远离世前的年纪不算大,不过五十多岁,因此在庄觉的记忆中,外公一直是一头黑发,笑起来的皱纹还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他总是弯下腰,对着小小的庄觉伸手,语气温和:“小觉又长高啦?给外公抱抱,看看除了长个之外有没有长肉。”
然后仗着卫茗雪被卫蕙兰拉住,正聊着她在滨城这一年过得如何,没有功夫关注这头,偷偷把几个红包塞到庄觉厚厚的冬天外套里,还对庄觉眨了眨眼,示意这是他和庄觉的小秘密。
可惜他把红包塞得太鼓,吃饭时卫茗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小觉,你胸口那怎么鼓起来了一块?过来,我给你整理一下衣服,免得风漏进去了。”
这一整理,蒲光远偷偷塞的红包就露馅了。
最后蒲光远只好把钱换成烟花,抱着庄觉在楼顶,使唤庄弘亦给他们祖孙俩一箱箱地放。
年三十的晚上,庄觉连梦里都是灿烂的爆炸声。
然而蒲光远猝不及防的晕倒和检查出来的结果将卫蕙兰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到一年,人就成了相框里一张黑白的照片。
也就是在蒲光远走后,刚上初中的庄觉有了回怀城过寒暑假的习惯。
老房子里寂寞,一个人弄出的动静总是太过冷清和单调。庄觉每回放假的时间,卫蕙兰记得比卫茗雪这个亲妈还清楚。
“……幸好你妈妈的脑子随了你外公,打小就聪明,又找了同样聪明的你爸生了你,不然你看外婆家这边,哪里有会读书的苗苗?你还记得你大舅公家的雷雷和小舅公家的鸣鸣吧?”
卫蕙兰顺势提及庄觉的表哥卫雷和卫鸣。
卫蕙兰当年是夹在中间的孩子,上有一个大哥,下有一个小弟,而这两个兄弟和她一样,都在读书上没有天分,看见课本就头疼,因此他们甚至没读高中,小学毕业后就主动回家给家里帮忙了。
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两个不会读书的爷爷底下生出了两个不会读书的孙子。
“雷雷和鸣鸣从小学就开始不及格,他们两的爸妈着急,初中、高中都交了好大一笔择校费,仿佛孩子上了好学校就一定能在读书上开窍一样。”
对此卫蕙兰是不认同的。就算是好学校的好老师,也没法让朽木开花啊,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不仅如此,她觉得既然卫雷和卫鸣对读书不感冒,比起把钱拿去交择校费,不如攒起来以后给两个孩子当创业的资本,哪怕是在怀城开家小店呢?
就像庄觉回来时,卫蕙兰常去光顾的那家早餐店,虽然辛苦了一点,听说凌晨三四点就得爬起来准备开店,但好歹赚的钱够一家五口开销,也是个稳定的营生。
偏偏卫雷和卫鸣的父母不信邪,还要拿庄觉教育兄弟俩:“都是一家子表兄弟,怎么庄觉从小就聪明,你们就笨得跟两根木头似的?”
好在庄觉常年跟爸妈生活在滨城,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和两个表哥见面,否则不知道要收下多少个来自同辈亲戚的白眼。
“对了,他们两也在一中,都是一家子亲戚,遇到什么困难了肯定不会像别人一样干看着,所以你要是有事就去找他们啊,别不吭声。”
卫蕙兰说来说去,还是担心庄觉在学校受欺负。
尽管她看庄觉哪哪都好,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尤其人家想要欺负你,可不管你是不是无辜。
而在老一辈的观念里,亲人之间天然血脉相连,有割舍不下的关系,只要庄觉开口,卫雷和卫鸣这两个做表哥的肯定会出手帮忙。
可惜庄觉心知他和这两个表哥的关系大概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起码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为了对方出头?
庄觉默默咽下嘴里的米饭,和这两个至今没在学校见上一面的表哥有着相同的默契,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为了安卫蕙兰的心,庄觉面上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嗯,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出现,我会去找他们帮忙的。”
然而令庄觉没想到的是,他在班上无人问津的状态,很快便在第一次月考后迎刃而解。
瘦小的数学课代表汪淳诚绕过大半个教室,来到庄觉面前,主动做了第一个向他搭话的人:
“庄觉,你现在有空吗?这次月考的文科数学卷,全年级只有你写出了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问,可以先给我讲讲吗?”
“什么?真的假的?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问连你都没写出来吗?”有人发出惊呼。
汪淳诚能当上数学课代表,自然离不开他在班上的数学成绩十分拔尖的原因。
也正因为他是数学课代表,第一时间就在数学办公室里听到了几个数学老师的闲聊。
“哎呀老牛,你这回改卷轻松不少吧?这次文科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都没几个学生做出来,直接批个零分就好了,不像我们,还得忍着头疼看一些学生写得乱七八糟的过程,绞尽脑汁地给他们找出得分点。”
“尤其是前四个艺术特长班,一看卷子就知道他们压根没看懂题目,只是把题干给的条件抄上去,能写多少是多少。”
“害,我们当老师的,看见学生写不出来题目才头疼呢。这回考试,全年级十个文科班,就只有五班那个滨高过来的转学生把最后一道大题三个小问都答满了,果然大城市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哈。”
“毕竟是滨高的学生,哪怕高考考失手了也能保底上个211,不过数学这么好,去读文科真是可惜了,这年头还是读理科比较好就业。”
“行了,分科这么大的事,人家肯定是和家里商量好了才选文科的,就不用我们瞎操心了。还是多想想怎么回去给班上的小兔崽子们紧紧皮吧,最后一道大题写不出来就算了,第一道大题居然还有人没拿满分,一定是暑假玩疯了……”
接下来就是老师们开始各自抱怨起自己班上令人头疼的情况。
汪淳诚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抱着待会要发下去的卷子,一路快步走回了五班的教室,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翻出草稿本直奔坐在座位上的庄觉。
早在刚才回来时,汪淳诚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即使转学生的态度再高冷,他也要厚着脸皮缠着他,直到他愿意给他讲题为止。
然而出乎汪淳诚的意料,庄觉听到他的请求,竟然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下来:“可以。你的草稿本先借我一下,我把解题过程写给你吧。”
看来这个转学生也没传言中那么高冷嘛,汪淳诚心想。别以为男生就不八卦,庄觉出现在教室的那一天,放学后,关于他的传闻已经飘得满耳都是。
家里出了变故不得不回怀城读书的、想借着怀城的高考政策考上更好的大学的、脾气太差被爸妈故意丢回来磨一磨性子的……不管多离谱的原因,总有人能编出来,精彩程度堪比三流小说。
而汪淳诚虽然不太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传闻,但他还是紧随大流,无声地将庄觉孤立在了集体之外。
这么一想,汪淳诚莫名有些羞愧,他好像干了件很不好的事。尤其庄觉看起来好像压根没把这一个月的冷待放在心上,不仅一边在他的草稿本上写下解题过程,还顺便把解题思路也简单地讲了一下。
庄觉的思路很清晰,讲解的时候也特意说得十分仔细,因此在汪淳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他的周围也渐渐冒出越来越多同样求知若渴的脑袋。
没一会儿,庄觉的座位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上课铃响,人群才一哄而散,庄觉也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同桌,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可以请你给我讲讲吗……”
这时,庄觉的同桌也终于找到机会弱弱地开口,被刘海遮住的眼睛第一次和庄觉对视。
闻言,庄觉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毕竟从他坐到这个位子以来,他这位叫宋乐童的同桌可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按理来说,同桌的两个人明明是班上最容易破冰的关系。
但要说宋乐童的性格如此吧,他每每出去打水,又会客气地询问前后的人,要不要他帮忙一起把水打了。平时也会和人漫无目的地闲聊几句,抱怨某个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昨晚睡太晚上课都打不起精神等等。
只是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唯独略过了庄觉。
庄觉就是再迟钝,也不可能感受不到这份特殊的“对待”。
但庄觉不是个喜欢计较的性子,也不打算单独拒绝他一个人,故意令他难堪。
因此庄觉看了眼抱着课本正往教室里走的英语老师,点头答应道:“好,等待会下课了你再问我吧,这会儿不方便。”
按照我的计划,今晚和明晚九点都会更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