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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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城一中是走读制，因此十一点半象征着下课的铃声一响，再喜欢拖堂的老师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停下板书，宣布放学。
话音刚落，原先沉闷的教室顿时像是热油洒入锅里，激起一片嘈杂。
“走啊，方铭，趁公交来之前先去买点吃的呗……”
“凝静，我今天不和你一起走了，我妈说要来接我去姑妈家吃饭……”
眨眼间，不算宽敞的走廊就挤满了从各个教室涌出的学生，简直堪比早晚高峰的滨城地铁。
其实考虑到学生们要回家吃饭和午休，学校给的时间非常充裕，高一和高二甚至只要在两点五十前到校就不算迟到，根本用不着着急。
但是对终于可以从堆成小山似的练习册和卷子前解脱的众人来说，简直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出校门。
庄觉没有随大流一起挤入人群之中。
他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面，等到教室外的走廊重新寂静下来，才拎起背包从教室的后门走出去。
要说回怀城一个多月以来，庄觉还有哪里不习惯的地方，大概就是漫长的午休了。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过能在中午睡整整两个小时的午觉。
一开始庄觉还努力过，吃完午饭后便躺到床上闭眼假寐，试图让身体适应新的生物钟。
结果当两点的闹钟响起，庄觉睁开依旧清明的一双眼，不得不略带无奈地伸手，把闹钟给关掉了。
这样下去不行。
既然睡不着，庄觉干脆把当天新发的卷子带回来，像以往一样清空心绪，闭目养神半个小时，再坐到书桌前开始写卷子。
“外婆，我去学校了。”
两点一到，庄觉准时从楼上下来。
听到动静的卫蕙兰从房间走出来，自从医生说老年人最好不要总爬楼后，卫茗雪和庄觉就坚持让她从二楼搬到了一楼来住。
“小觉啊，不然还是给你买辆自行车吧？这样你每天早上和中午都能多睡一会儿。”
卫蕙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旧事重提。
紫荆花街道离怀城一中不算特别远，步行的话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坐公交可以快一点，也要近十五分钟。
当然，如果没赶上趟，坐公交反而比走路还要慢。
因此住在附近的人家都会给孩子买辆自行车，方便上下学。
卫蕙兰也在开学后顺理成章地和庄觉提出，要给他买辆自行车上学的事。
“可是学生的车好像不能进学校。”
其实按照庄觉原本的想法，只要有手机就好，校门口和街边不可能找不到共享单车，结果怀城一中对手机的管理严格到超乎他的想象，几乎是到了严防死守的地步。
一旦被查出私带手机到学校，就得立刻停学回家反省。
好吧，这下庄觉没法骑共享单车上下学了。
“这你不用担心，”卫蕙兰摆摆手，“你们学校附近肯定有专门做托管生意的小店，到时候提前交够一周或者一个月的托管费，你把车放到店里就行。”
像这种小店要的托管费也不贵，一般是一天一块钱，一个月算下来也才三十块。但庄觉嫌麻烦，还是决定走路去学校。
就当锻炼身体了。
可看着庄觉每天早上七点就得起床，卫蕙兰心疼不已。哪怕知道年轻人不爱听她在耳边絮絮叨叨，还是忍不住道：“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是没睡够，很容易长不高的……”
庄觉失笑，“外婆，我长得够高了。”
一米八五的个子，放到哪里都不算矮。
卫蕙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小声嘟哝了一句，“那也可以长得更高吗。”
不过私心里，卫蕙兰也觉得庄觉再长高不太好，否则以后多不好找对象啊。
“就算不提长高这件事，我听说睡不好的话，脑子也会变笨的。”卫蕙兰又道。
“那不是还有您三天两头给我炖鱼汤喝吗。”庄觉一本正经地道。
为了给庄觉提供充足的营养，再加上老话都说吃鱼补脑，卫蕙兰每隔两三天就会炖一锅浓白的鱼汤。
即使庄觉不讨厌喝汤，也不讨厌吃鱼，但如此频繁地喝鱼汤，再喜欢也会腻。
可换做别的事还好，在这方面，卫蕙兰有她自己的固执。
“你妈妈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天天给她炖鱼汤喝，最后全班只有她考上了滨城大学。”
卫蕙兰深信，被她拿来炖汤的上百条鱼一定没有白死，而是化作精华，成为了卫茗雪脑子里的养料。
而庄觉想到这么多年来，家里的餐桌上几乎没有见过一条鱼，可见卫茗雪对鱼的阴影有多深了。
好在庄觉看了眼时间，正好有个浑然天成的借口，他一边说着“外婆我真的得走了”，一边推开门往外走去。
卫蕙兰生怕庄觉上学迟到，也不再纠结其它，立刻改口道：“那你快去，路上小心点车啊。”
“嗯，知道了。”
庄觉应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卫蕙兰眼前。
下午只上三节课，但怀城一中有晚自习，得一直上到九点半。
再加上下午放学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除了家里住得近的，基本都会在校门口随便找家店解决了晚饭。
庄觉也不例外。
但今天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汪淳诚。
自从第一次主动向庄觉搭话后，汪淳诚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时不时就会主动靠近庄觉，试图和他拉近关系：
“庄觉，我知道校门口新开了家好吃的粉店，要一起去吗？”
“庄觉，我打算去小卖部买瓶水，需要帮你也带一瓶吗？”
“庄觉，我新买到了一份质量很好的卷子，你要看看吗？”
前面两个就算了，最后那句话简直是图穷匕见，汪淳诚之所以一门心思想和庄觉套近乎，只是因为庄觉的数学比他更好。
“你这么喜欢数学，当初为什么没有选理科呢？”
点完单，庄觉环顾一圈窄小的门店，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早已坐满了人。
好在他们运气好，有两个学生刚好吃完，便把桌子让了出来。
虽然刚刚店主收拾的时候，已经用布把桌面擦了一遍，但庄觉还是另外抽了两张纸，把桌面和椅子都仔细地擦了一遍，这才放心地落座。
“你可真讲究。”汪淳诚看得咂舌。刚刚店主一走，他便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直到看见庄觉的动作，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未必干净。
“算了，反正晚上回家后是要洗衣服的，裤子脏就脏吧。”汪淳诚只好这么开解自己。
至于刚才庄觉问的那个问题。
“我英语不好，拼命背单词也只能考个及格，老师说去理科班没有太大的优势，反而来读文科，数学好更能和其他人拉开差距。毕竟你也知道，我们班数学比我好的没几个。”
说着，汪淳诚朝庄觉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笑意。
他是真的喜欢数学。
但在和父母商量过后，父母也一致认为老师说得对，以汪淳诚的成绩，选文科能考个更好的大学。
“你呢？”汪淳诚反问庄觉，“你每一科成绩都不瘸腿，英语还那么好，怎么不选理科？”
“我对历史和政治更感兴趣。”庄觉坦然地道。
而文理科分班后，历史、地理和政治这三门就会自然而然地从理科班的课表上消失。
因此填分科意向表的时候，庄觉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
“真好啊……”汪淳诚眼中划过一抹难以言明的艳羡。
他羡慕的其实不是庄觉能够自由挑选自己喜欢的未来，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的英语没那么差的话，他的父母反而会强烈反对他选文科。
因为理科的就业范围更广，更吃香。
至于他本人的想法？他们不在乎。毕竟他们总归是为了他好的。
庄觉体贴地没有接话。
这种时候，露出自己的幸福是对他人的一种残忍。
反倒是汪淳诚接着道：“所以不管你做什么事，你爸妈应该都很支持你啰？”
“如果能拿出正当的理由说服他们的话，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庄觉答道。
“那从滨城转学回怀城，该不会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汪淳诚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否则他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对开明的父母，怎么会突然把儿子从繁华的滨城丢回这样一座寂寂无名的十八线小城。
虽然汪淳诚是土生土长的怀城人，但他还是要说，怀城在滨城面前，连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如果有的选，大家只会挤破头都要挤到滨城去，而不是反过来，放弃滨城回到怀城。
“是我的想法。我外婆是怀城人，我想回来陪陪她。”庄觉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家里的情况。
“老板，给我打包一份大份的牛肉粉，微辣，不要放香菜。”
这时，有人走进店里，不经意间撞上了汪淳诚和庄觉的视线。
他一时有些惊慌，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们两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都能一起吃饭了。”
“还好吧，吃个饭而已。”
汪淳诚看向他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宋乐童，你又帮人跑腿啊？”
“都是朋友，跑个腿而已，没什么的。”
宋乐童不太自在地垂下眼，让偏长的刘海顺势遮住了汪淳诚大大咧咧看过来的目光。
仿佛这样他就能忽略掉心底那点无地自容的羞意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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