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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众叛亲离 ...

  •   祁元九千九百八十四年,三月三十日。

      风无碍渡过天劫,晋位大乘尊者后,世间对她的风评一夜反转。

      由从前的“杀人如麻,却罔称渡人向善”,到如今的“献羊尊者不愧是,生于首善之村,从前杀的必定都是恶人,否则,又怎会得证大道呢?!”

      甚至连暌别多时的朔阳派,亦派出新任的渡陈长老恭迎她回归。

      巍峨五峰依旧,大小重山叠翠。

      再入山门,行经九重云台,跨过地阁天亭,穿过星轨万千……

      这一次,风无碍得以主人翁的姿态,莅临这座传闻中,朔阳派弟子一生中,仅有三次机会涉足的至高殿堂——问道堂。

      当她落座于掌门李克非侧首,洪亮的赞唱划一响起。

      “率土之尊,普天之晟,唯德唯馨,泽被苍生。”

      望着眼前,排列得齐整的队列,上至长老,下至内外门弟子,一改从前对她砥砺诤言,均在面前谦恭垂首,风无碍就觉得好笑。

      再看一众弟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风无碍就愈发感到畅快!

      这之中,不乏往日对她声讨最激烈之人,而今她晋阶大乘,仙缘小成,自是不敢再同她龃龉,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起爪牙,卑躬屈膝起来。

      这——

      便是上位者之福祉!

      可她暂时不想同这些人计较,反而更乐于观赏他们,无可奈何之屈。

      “呵呵……”

      她暗哂,端看他们能伪装到几时?

      站在姑射峰飞翘的问星石上,风无碍浏览着霜飞霞降,亦感受着久违的旧时风光。

      在这里,她曾得大师姐宋夕,授予“符宗三要”;

      亦曾获素乙真人秘传“五神符”;

      甚至……

      就连她的符宗弟子身份,亦缘自符宗之人对她的构陷!深究起来,她与这方幅地之因缘,不可谓不深。

      意识到这一点,风无碍嘘笑。

      悄然放出神识,在朔阳派两万三千里广阔山境间,纵意驰骋……

      时而依山岚起舞;

      时而随飞霰沉降。

      蓦然,在行经问道堂穹顶之上,竟叫她撞见了两名不速之旧识。

      那是昔日歪曲事实,促成她“六疆罪奴”之枉的万仙门帮凶——丹宗朱西夜与体宗何三元!

      想不到,一别经年,他们竟也好人不寿、祸害长命!

      风无碍冷笑,暗中窥视过去。

      但见他们,摄手蹑足,鬼鬼祟祟,趁着夜半无人之际,越过九重云台,朝着问道堂靠近。

      等到了廊檐之外,又颇有章法地避开了,触动铃铛之法阵,煞有其事地在廊下转悠,徘徊……

      “我且看他们行何勾当!”

      风无碍暗忖,愈发来了兴致。

      只见朱、何二人,在廊下徘徊一周后,便似下定了决心般,从怀中取出一物……

      风无碍凑近一瞧——

      嘿——

      竟是一只,刻有其姓名的赤金铃铛!

      而后,便见二人,一前一后,慎而重之地将自个儿的铃铛,悬挂于飞檐之上,与朔阳派历代先贤留下的,九千一百三十二副铃铛浑然一体。

      呵……

      “想不到,这二人德行不佳,心气倒不小……”

      风无碍冷嘲:“我且看你,如何配同先贤相提并论!”

      于是,风无碍尾随过去,待朱、何二人退回九重云台,便一个倏然现身,截住了他们归路。

      “朱师兄、何师兄,昔日尔等构陷我之时,可曾想过,还会有今日?”

      风无碍语调凉薄,故作戏谑。

      而那朱、何二人,乍见惊魂过后,亦迅速沉着下来。

      “献羊尊者要杀便杀,犯不着在此耀武扬威,也犯不着在我等无名小辈面前叫屈!”

      何三元更是理不直、气也壮。

      “呵——”

      风无碍冷笑:“我这个苦主尚未秋后算账,你反倒还先委屈起来了?!”

      “不知献羊尊者可还记得……”

      朱西夜则客气得多:“昔日我等隶属万仙盟丙申队,巡游六疆之时,曾于漠疆垠台禅窟,所见之‘天人境’?”

      “那又如何?与我何干,与尔等诬陷我又何干?!”

      风无碍冷言冷语。

      “犹记得彼时境象所示,先是生民凋零,继而玄门凋敝,最后天地英才仅余二人……如今看来,似乎一切皆应了天谶。”

      朱西夜所指,乃风无碍被各方征讨百年,其背后的玄门变迁。

      在这百年间,先是少许与夏遇安等故旧之人,以及六疆唯利是图之赏金猎人,对风无碍展开讨檄,可随着这些讨檄之人,相继遇害,才引发了更大义愤。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围剿行列,牵扯进越来越多的门派,同时也引发了更大、更轰动的灭门惨案。

      而这些,相对于一心只顾活命的风无碍来说,自然是无从了解的。

      她只当回过头来,身后追杀之人,莫名愈发穷凶极恶!

      却不知,早在她重创追杀之人时,其身后的门派也已惨遭血洗。

      是故——

      她每在前头退败一拨玄门中人,后头便有一个门派悄声覆灭,如此周而复始,整个玄门早已不复往日欣荣,除却根底相对比较丰厚的朔阳派,而今仍苟延残喘的仅余沧夷派,其余显赫一时的千门教、无极宫、天音阁、玄幽门、欢喜宗等,早已销声匿迹!

      趁风无碍陷入恍惚,朱西夜接着道出。

      “从前,我只当八百道魁开天人境,乃邪门歪道耸人听闻之戏法,可而今却常常在想,会否当时,那八百道魁竟真感召出了‘天人境’?而我等,或许才是逆天悖命之人。”

      什、什么?!

      风无碍大感匪夷所思。

      虽她早已领悟,天道不容她,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天道亦不容正统?!

      那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紧接着,朱西夜又徐徐道来:“那‘天人境’最后所预兆,乃天地英才仅余二人,一者为白衣,喻意正道;一者为黑衣,喻意邪门,说明……”

      “说明什么?!”风无碍颇有预感。

      “说明——你与昭悯尊者之间,必有一人是异端邪道!”

      何三元抢着剖白。

      他口中的“昭悯尊者”,并非千年前那位,而是比风无碍早两年,进阶大乘的沧夷派剑宗谢东临,因景仰之故,慕而名之。

      “那你认为?”风无碍不动声色问。

      “还用问么?”何三元两眼一突,“人家昭悯尊者为人坦荡磊落,不但除魔卫道,大义灭亲,且所修之道,还是举世闻名的‘慈悲道’!”

      “呵……”

      风无碍哑笑,原来说那么多,用意在这里呢!

      她横眉冷对:“若非你们昔日那样逼迫我,我又如何会剑走偏锋,只为蒙冤待雪?!”

      “呐——我说得没错吧,你就是为了报复整个玄门!”

      何三元依然字坚词直。

      “好、好、好……”

      风无碍怒极反笑。

      “我就是欣赏你这种,不辨是非的深明大义,我偏要留你一命,看看究竟孰是孰非,叫你们死得心服口服!”

      “献羊尊者如此成竹自负,你又安知此非请君入瓮?”

      朱西夜意有所指。

      “那又如何?即便是堕入十八重炼狱,我亦不曾退缩,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

      如此,一场针锋相对结束。

      风无碍与朱、何二人,继续相安无事。

      可暗中潜往问道堂,悬挂赤金铃铛者,与日俱增,而门派执事亦对此熟视无睹。

      仿佛一场山雨欲来的风暴,在秘密酝酿中……

      至于风无碍,则有意乐见其成。

      不但不暗中施加横手,反而还入乡随俗地,也寻了一处视野开阔之位,亲手将刻着自己名字的赤金铃铛,挂了上去。

      清风流岚,皓星苍霭。

      她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这片天空最后的宁静。

      目光流转间,不意竟叫她,在一众凡品间,找着了别样的精致。

      那是一只,八角星坠梵文铃铛。

      其上铭刻着柳澹的姓名。

      “啊……”

      “原来,你早已在此……”

      风无碍轻轻喟叹,反复摩挲着铃铛上的笔画,心中感触万千。

      难怪这百年来,世间再无他的音讯!

      再忆起,曾在秘境中的耳语——

      “死后,精魂可愿随我同去?”

      可惜世事难料,天意弄人,终是食了言。

      风无碍怅笑,再环顾四野。

      倏然觉得——

      三千浮华,万丈红尘,这世间竟如此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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