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23、Chapter23 鱼人和蝙蝠

　　霍尔“锵”地拔出剑。
　　氛围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湖边传来一声绵长、撕心裂肺的尖叫，接踵而至的是巨大的落水声和呼喊。

　　出事了！

　　男人立刻将身上那半截出鞘的剑收了回去，目光在林奇和霍尔的脸上轮流打了个转，随后向着地下湖的湖岸快步走去。他的那名同伴也紧跟其后。

　　另一道带着点慌乱的女声响起：“裙带菜下……谁知道那、那竟是一条鱼人！”

　　“蠢货！”男人怒骂道，“拖后腿的蠢货！”

　　“哗——”

　　水花四溅，有道通体青绿的身影一跃而出。它的尾巴是鱼的模样，却有着一颗类似人类形态的头颅，和一对纤细扭曲的胳膊，头发像团厚重的深色哑光绸布，冷灰色皮肤湿滑黏腻，身上细鳞在湖水中闪着幽光，模样诡异至极。

　　鱼人的身影转瞬即逝。
　　它沉沉潜入湖水，留下圈圈波纹。

　　林奇脊背发凉，胃底泛起一阵细密冰凉的恶心。

　　奥菲莉亚是名高阶魔法师，她迅速抬起双手，炽白的辉光被魔力雕刻成数百支利箭，倾斜着悬于湖面，随时等待着鱼人跃出水面，并给予其致命一击。

　　“奥菲莉亚，这下你的任务可完不成啦！”
　　“哭哭哭，就知道哭。”

　　奥利菲亚不耐烦：“都给我闭嘴！”

　　那名差点与林奇和霍尔打起来的冒险者，一边不留余力地讥讽着其他队友，一边在自己的空间戒指中翻箱倒柜。他狠狠向身侧啐了一口，扛出一根粗重的秘银飞索重重扎向水面：“死小子，给我抓紧点啊！”

　　鱼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光箭如银色雨丝般唰唰刺向水面。

　　其间夹杂着一道并非来自于奥菲莉亚的银光——是霍尔，她早早掏出弩箭，瞄准在水中翻滚着浮浮沉沉的鱼人。

　　银光水花碰撞，眼前的一幕冰冷而绚烂。

　　林奇无法施展如此精妙细致的攻击魔法，她选择和另一名脸庞挂泪的女孩一起，将魔力传输给奥菲莉亚。

　　奥菲莉亚冲两人感激地笑笑。

　　很快，湖水摇晃起来，翻滚出猩红涟漪。受伤的鱼人发出一声嘶哑尖利的哀嚎，却依旧不肯松开到手的猎物。很快，那只鱼人连同着被拽入湖中的冒险者一同沉入水底，没了动静。

　　地下石廊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一丝杂音，安静得格外不同寻常。

　　“不太对。”林奇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四周，“鱼人是群居魔物。”

　　霍尔紧盯着地下湖。
　　湖面风平浪静。

　　奥菲莉亚紧张地观察了一会儿，在发现没有任何异状后，疲惫地垂下手。

　　“鱼人应该不吃人，我们会找到尸体。”另一名女孩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们去复活所等……不，我们就在这儿等回收人过来！”

　　“啪嗒——”
　　有水珠从高顶坠落。

　　“该死，”有人皱着眉抹了把脸，“这鬼地方怎么还有雨？”

　　林奇抬眼，瞳孔骤然放大：“不是雨。”

　　湖边的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足以令所有人胆寒、脊椎发麻——石制穹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天光高悬，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张晶莹剔透的黏稠水膜。这个角度，他们能清晰地看见拥挤其间的、密密麻麻的……鱼人。

　　有人喃喃后退：“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鱼人伸出双手，脸和手都死死贴着那流动着的、摇摇欲坠的水膜。它们紧盯下方的人们，神色贪婪，像是拥有神智。

　　鱼人挤在一起，像共同挤在一个狭小、材质纤薄的塑料袋中。

　　所有人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塑料袋已摇摇欲坠。

　　“跑！！”
　　“往反方向跑！”

　　刹那间，水膜破裂了，响起稀里哗啦的冲流声。鱼人们吧嗒吧嗒砸向地面，砸向湖面，如同被渔网猛甩在甲板上的新鲜鱼群，堆叠着、鼓跃着、活蹦乱跳着，声响黏腻而沉闷，令人喉咙和心脏止不住地痉挛。

　　空气中弥漫着鱼的腥潮气。

　　落在地面的鱼人们用手蹼支撑着，朝众人爬来，利齿森白，丑陋鱼尾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留下无数串扭曲的、湿漉漉的水痕。

　　鱼人并不难对付。
　　但数不清的鱼人着实令人胆寒。

　　它们没有思考能力，却又极其团结，任何一条鱼人受伤，都会引得所有鱼人停止活动，疯狂地涌向“危险来源”，落单的鱼人并不可怕，但鱼人群却充斥着狂热的、难以阻挡的勇气和……破坏力。

　　“跑，往这边！”

　　地下湖的水位也逐渐蔓延了上来。

　　随着弥漫的湖水，鱼人的爬行速度也越来越快。众人疯了般朝来时的入口狂奔。中途不知谁误触到陷阱，不远处的前方重重落下一道石墙，刹那间，又惊出一大堆扑棱着翅膀的吸血蝙蝠。

　　身前明灭不定的光中闪烁着点点猩红。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鱼人。

　　而破解石墙机关需要时间！

　　众人顾不上先前的矛盾，不约而同地围在一起，背靠着背共同抵御魔物。

　　奥利菲亚抬手，和另外一名魔法师，建立起一个暂时阻碍鱼人前进的透明屏障。见状，一名机关师连滚带爬地扑向石墙，开始争分夺秒地破解陷阱。其他人则打起精神，提起盾牌和剑，抵挡、斩杀扑面撞来的蝙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鱼人堆叠在一起，越来越高，不知疲倦般冲撞着已出现细碎裂痕的屏障。它们的身体和屏障间渗着一层黏稠厚重的组织液。

　　太恶心了！

　　耳边是混乱的怒吼和叫骂，林奇一边气喘吁吁地朝空中的蝙蝠甩火焰魔法，一边回想原作中的魔物设定。

　　鱼人怕火。或许可以在地面泼上油，将火烧起来！但这远远不够！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

　　他们需要一道火墙！
　　一道高耸的、热度滚烫到足以令所有鱼人望而生畏的火墙！

　　屏障传来细微破裂声。奥菲莉亚咬牙道：“快——好了没！还要多久！我撑不住了！！”

　　石墙处捣鼓机关的机关师脸色惨白：“马上！”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林奇望着周围，冲出蝙蝠群，伸手去扯附着在石壁上的干枯树藤。

　　“快回来——”
　　有人试图伸手拽她。

　　林奇来不及解释：“火！”

　　霍尔迅速了然。她举剑，破开蝙蝠群跟了上来，来到石壁另一侧。

　　“你们俩疯啦，要去干什么！”

　　“蠢货，鱼人怕火！”奥菲莉亚愤怒地吼道，“还不快去帮忙！”

　　几人手忙脚乱，效率却很高。很快，厚重的、沉睡已久的树藤伴随着尘土碎石从高处倾泻而下，哗啦哗啦地垂落，形成道道帘幕。众人将两侧的藤横拉过来，交织着胡乱缠绑在一起。

　　火光熊熊燃起——

　　红眼蝙蝠四散而逃，与此同时，屏障也彻底破裂。鱼人们蜂拥而上，却又因高高的火墙而止步。然而，后面的鱼人拥挤推搡着，将最前方的鱼人活生生地挤进了火墙。

　　“噗呲——”
　　金红色火焰蹿得愈发高。

　　火光将一切都映成涌动的红。

　　众人灰头土脸站在原地，戒备地盯着那些在火墙附近挣扎嘶吼的鱼人。火焰噼里啪啦沸腾着，贪婪、毫不留情地舔舐这些深水生物。没过一会儿，咸腥热气伴随着一丝诡异的鲜香飘了出来。

　　不少人直接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火墙外逐渐恢复平静。众人终于放松下来，疲倦地靠坐着休整。

　　那名先前和两人起冲突的男子擦拭着佩剑，喃喃开口：“看来你们俩的确可以捕杀大型水栖马……我向你们道歉。”

　　霍尔将手中的水袋递给林奇，头也不抬：“谁稀罕你的道歉。”

　　男子张了张口。
　　似是又想说些什么。

　　奥菲莉亚原本正闭着眼恢复魔力，她迅速赶在男子再次张口前睁开眼，冷冷警告：“闭上你的嘴。”

　　“轰隆——”
　　石墙终于升起。

　　朦朦胧胧的光透了进来。

　　只是，众人还未来得及高兴，石墙便再次重重落下，激起一地尘土！天光被吞噬，整个空间动荡着，地形开始变幻！那名负责破解石墙陷阱的机关师也径直掉入了地底，只留下一串逐渐消逝的呼喊。

　　场面过于混乱。霍尔紧抓着林奇的手，两人躲避着断裂的廊柱和碎石，往空旷处狂奔。

　　“嘭！！”
　　碎石如瀑般砸了下来，两人的手被迫松开了。

　　霍尔厉声道：“林奇！”

　　地形的改变会导致路线变化。
　　两人很有可能就此失散。

　　“我没事。”在灰蒙蒙、毫无生机的暗色废墟中，林奇强忍恐惧，大声道，“五层入口！我们在五层入口见！”

　　霍尔的回答被掩盖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

　　脚下地面骤然倾斜。
　　林奇被摔进一处狭小夹角。

　　她闭着眼，护住自己的头和颈，紧紧抓住一块凸出的石砖。不知过了多久，大地停止震荡。林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强忍着火辣辣的痛，开始观察周围。

　　幸运而不幸。

　　幸运的是一整块石板横着砸落，恰好卡在她的头顶，如同界碑般将其他动荡通通隔绝在外。不幸的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仅够半人通行的小口。

　　她究竟要怎么出去？以她的体能和魔力完全无法移动一块巨型石板！难道要在这里等到下一次地形变动？

　　林奇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但还有更要命的事！

　　地形的变化导致火墙彻底坍塌。那些魔物，那些原本被迫离开的鱼人和红眼吸血蝙蝠，又重新折返到这里。隔着坚硬冰冷的石板，林奇的听觉被无限放大——不远处传来黏稠拖沓、慢悠悠、叽叽咕咕的爬行声。

　　石板轻轻震颤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跳了上来。

　　她屏住呼吸，神经紧绷，握住匕首的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狭窄的入口处覆下一道阴影。
　　那东西似乎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