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24、Chapter24 虚弱期。

　　林奇心脏咚咚狂跳。

　　她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加上从未经过系统学习和训练，林奇对魔力的掌控本就并不完全。偏偏此刻魔力的过度消耗和情绪起伏交织在一起，导致她格外手脚发软，连拳都握不紧。

　　林奇神色紧绷地盯着眼前的入口。

　　然而预想中的魔物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是翼狮。
　　是没有变成小猫的翼狮。

　　林奇骤然放松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猛然冲上鼻腔，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鼻腔一酸，竟骤然产生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安心之余，她觉得自己的手脚更软了。

　　“翼狮大人。”林奇声音发哑。

　　翼狮毫不费劲地从窄缝间挤了进来。尽管依旧有着纤长蓬松的灿金色毛发，但它却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脸颊微微凹着，显得那双金澄澄的眼越发圆。

　　林奇忍不住想，它是被挤瘪了吗，还是真的瘦了？

　　“现在外面的魔物群散了吗？”
　　“你看见霍尔了吗？”

　　“外面还是有很多魔物，”翼狮垂头丧气，“我记不住霍尔的气味，也没有看见她。”

　　“谢谢你，翼狮大人。”

　　理智告诉林奇，霍尔一定会没事，她独自在迷宫中生活，经历的惊险时刻远比这多得多。可情感却促使她止不住地为霍尔担忧。林奇咽下心底那点失落，伸手，随意替翼狮整理起干草般缠结着的毛发。

　　翼狮乖乖任由林奇摆弄。

　　没过一会儿，它犹犹豫豫小声叫她名字：“林奇。”

　　翼狮不复往日，情绪低落到近乎古怪的地步。此刻的模样看起来更是……憔悴，就连胡须都有气无力地耷垂着。林奇从未想过自己会用憔悴来形容一只猫科动物。她想，才几天不见，这家伙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竟比她这个刚从魔物口中死里逃生的人还要差。

　　翼狮的嘴唇出现小幅度的颤抖。

　　林奇心脏跳了跳，一阵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口，还未开口说话，翼狮便一头撞进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安慰般拍拍它的后背。
　　翼狮真的瘦了，林奇甚至能摸到它微微突起的脊椎骨。

　　“我很害怕。”翼狮被她的肢体语言所安抚，平静了一些，只是说话依旧颠三倒四，带着几分哭腔，“怎么办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次他一直没醒。”

　　林奇：“慢慢说。”

　　翼狮用前爪紧紧勾着林奇上衣，仰脸看着她。近距离下，它的鼻尖有些干燥，毫无血色，像是一小块淡粉色细纹牛皮纸，它埋头顶了顶林奇手臂：“是希斯尔。”

　　林奇呼吸一滞。

　　“这次一直没醒是……”
　　“他一直闭着眼，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奇问：“是受伤了吗？”

　　迷宫之主也会受伤吗？这怎么可能呢，谁能在迷宫中伤到希斯尔？

　　她下意识地对此予以否认，但心脏却不由自主狂跳起来——真奇怪，这个世界中那些关于迷宫之主的部分已经和原作产生了偏差。但她依旧下意识认为迷宫之主无所不能。如果希斯尔出事，那这座迷宫也将彻底不复存在。

　　或许她会失去回家的机会。

　　难道她要赶往其他迷宫向其他迷宫之主许愿？可她对其他迷宫一无所知。而且，这和清除进度再来有什么区别？

　　林奇思考片刻：“他之前都去过哪？”

　　“我不知道……我没闻到血腥味，但他看起来虚弱极了。”翼狮眼泪汪汪地小声祈求，“你帮我去看看他吧，我好害怕。”

　　林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就算翼狮不说，她也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毕竟希斯尔也帮过她。
　　毕竟希斯尔是她回家的希望。

　　“等我恢复魔力后，试试看能不能移开这块石头。”她屈着膝，扶着身后坚硬冰冷的石壁换了个姿势，“希望那时候外面的魔物已经离开了。”

　　翼狮吸吸鼻子：“不用那么麻烦。”

　　“什么麻烦……对啦，”林奇张开右手掌心试图凝聚魔力，提醒道，“我可以帮忙照顾希斯尔，但他需要一位真正的医师。”

　　“医师？真的需要医师吗？”翼狮犹豫不已，它并不信任其他人类，“希斯尔从前也会这样，但每次没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快感受不到和他之间的联结了。”

　　林奇给翼狮掸掸翅膀的灰：“好吧，那我先去看看。”

　　翼狮紧贴着她，点头。

　　伴随着魔力波动，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一人一狮来到迷宫八层，那座荒芜、没有任何生机的庭院再次出现在面前。林奇熟练地稳住身形，打量起周围。

　　或许因为有了帮手，翼狮的心情明显轻快了些。

　　它从林奇怀里跳下来，在前方带路。

　　“你快进来吧。”

　　看着眼前那对随着走路姿势小幅度晃动的洁白翅膀，林奇忽然产生一丝极不真实的感觉，她心跳极快，指尖也止不住地微微发热。

　　“林奇？”
　　翼狮示意她快跟上。

　　林奇收敛心神，踩着枯枝草叶，迅速跟了上去。

　　进入大厅后，她瞬间冷静下来。室内一片昏暗，厚厚的天鹅绒窗帘紧闭着，林奇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种昏暗。墙布家具一应俱全，甚至算得上华丽高档，却和庭院一样没有丝毫生气，石砌壁炉内结满蛛网死灰。

　　气息冰冷沉郁，却并不难闻。

　　桌上放着几盏水晶灯烛，水晶烛托雾蒙蒙的，底部凝结着蜡泪，触感冰冷，同样也覆着层薄灰。

　　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林奇下意识想用清洁魔法。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给自己施了个清洁魔法。

　　翼狮已经跳上楼梯：“快上来。”

　　林奇催动魔力召唤出一小团白光，跟了上去。旋转楼梯上铺着厚实的红醋栗色地毯，踩上去脚感柔软，没有任何声音。

　　这幢建筑一共有三层。她跟在翼狮的身后径直上了三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的小厅，侧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沉华贵的暗色大门，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这里应该就是希斯尔的……卧室？

　　大门似乎没有任何限制，林奇极其轻易地便将其推开。

　　这个空间和大厅一样，窗帘紧闭。
　　但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空气凝滞，弥漫着淡淡羊皮纸、陈旧书卷和墨水的味道。四周环绕着高至天花板的深色书架，正中央摆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凌乱不堪，胡乱堆着魔法书，乱七八糟的手稿、纸页散落得到处都是。

　　没有希斯尔的身影。

　　林奇看向翼狮。
　　翼狮小声解释：“这里是书房。”

　　她抬脚，跨过一团皱巴巴的羊皮纸。恍惚间，林奇闻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冷松气味，和那天在狮鹫洞中所感受到的一样。

　　清冽、冰冷。
　　转瞬即逝，却又存在感极强。
　　是希斯尔的味道。

　　很快，这个念头也如气味般转瞬即逝。

　　翼狮绕过书架，走向侧面的一扇暗门：“卧室在这里。”

　　一人一狮在门口呆滞了一会儿。
　　空气异常安静。

　　林奇看了眼身侧摆满魔法书的书架，浑身僵硬——她是真心想来看看希斯尔的。可是，直到真正进入他的私人空间，闻到属于他的气味，被他的物品所包围时，她才惊觉，未经过希斯尔同意便站在他卧室门口的自己是多么……冒昧。

　　林奇忍不住打起退堂鼓：“真的能直接进吗？”

　　希斯尔会怎么想她？
　　他真的不会拿她怎么样吗？

　　或许还是该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医师。

　　翼狮也有些心虚。如果希斯尔知道它擅自带人进来，指不定得好一顿发疯。可是——可是它也没别的办法了，它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躺在那儿，更不可能随便抓一个医师进来。

　　它只信任林奇这一个人类。
　　而且，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希斯尔绝不会生气。

　　“能，”翼狮坚决地点点头，“这都是为了……他，如果要怪就怪我好啦。”

　　门把手有些凉。
　　林奇深吸一口气：“好。”

　　卧室内依旧一片昏暗，空气涌动，床边的纱幔晃动一瞬后，林奇看见了希斯尔。他安静地蜷缩在床角，银发散落，双眸紧闭，周围胡乱堆积着不同材质的织物，描金软被和薄毯像一座小山，快将他彻底淹没。

　　这样的他少了攻击性，流露出几分剔透的……脆弱。

　　林奇有些不敢呼吸，心却稍稍安定了几分。此情此景像极了佐琳曾提过的虚弱期。

　　独属精灵的虚弱期。

　　精灵一族感知力极强，通常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同时，他们也拥有周期性的虚弱期，具体表现为头疼、感知退化和心力衰竭。与此同时，魔力也将褪至最低。如果精灵过度使用魔法或长期处于高浓度的魔法环境，虚弱期则更为痛苦。

　　大多数的精灵会选择提前布置好温暖、安全的巢穴，并和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一起度过。

　　翼狮轻手轻脚跳到床角。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角。

　　林奇慢吞吞地靠近。近距离下，希斯尔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越发精致脆弱得像是一尊假人，他的眼睫无精打采垂着，呼吸微弱、缓慢而灼热。她不敢多看，只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触碰他的前额，又碰了碰自己的。

　　应该是精灵的虚弱期。
　　虚弱期的表现包括发热吗？

　　林奇盯着希斯尔和人类一般无二的耳朵，此刻，那里正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薄红。他分明没有任何精灵特征，为什么还会有精灵特有的虚弱期？

　　“我想这是虚弱期？”她看着希斯尔微微发干的唇，小声问，“有水吗？”

　　翼狮呆愣一瞬，狂喜道：“有！有的！”

　　片刻后，林奇跟在同手同脚、尾巴尖狂抖的翼狮身后走出卧室。卧室门关上的瞬间，翼狮几乎是尖叫出声：“你知道希斯尔怎么了？他会好起来对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精灵的虚弱期，也可能有点……发烧？”

　　翼狮直直瘫在原地。
　　似是了却一桩难题。

　　思考片刻后，林奇继续道：“再休息几天应该就好啦。这几天多睡觉喝水，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翼狮神色迷茫：“虚弱期是什么？发烧又是什么？”

　　“……”林奇后知后觉道，“你当时突然离开，是因为发现希斯尔进入虚弱期了吗？”

　　翼狮不确定地说：“是吧。”

　　难怪这家伙当时心急如焚地要走。她迅速安慰：“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

　　林奇原本打算问问它，希斯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但翼狮连虚弱期都不知道，更别提其他。所以，希斯尔很有可能烧了整整三天。她转身下楼，在心里小声补充：如果脑子没被烧坏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翼狮如释重负：“太好啦，要是希斯尔死了我也不活了。”

　　林奇动容道：“你们感情真好。”

　　“什么啊，”翼狮突然变得不情不愿起来。它翻了个身，迅速跟上来，“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死了我也得跟着死，不是‘不活了’，是‘活不了’才对。”

　　林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