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11、Chapter11 “你们俩一

　　林奇径直摔进一座庭院。

　　这里寂静异常。
　　没有炎龙，更没有那道人影。

　　她环视四周，这里看起来简直像座……墓地。入目满是荒芜、枯槁，没有半点亮色。一幢小楼前，定格着几颗扭曲、佝偻、没有丝毫动静的细树，地面布满硬脆干枯的植物。

　　整个庭院没有一丝生机。像一具慢慢消逝的，被时光遗忘的骨架。

　　林奇熟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外袍上的灰。随着她的动作，地面上坏死的植物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好，”林奇来到门口，“请问有人吗？”

　　刹那间，一坨圆嘟嘟的奇怪生物出现在她身后。它的后背长有一对柔软而洁白的小小翅膀，双眼色泽澄亮，如同融化的蜂蜜。浑身毛发凌乱蓬松，沾着几根草屑，像是一只缩小版狮子，也很像一个乱蓬蓬的拖把。

　　林奇忽然觉得它非常眼熟。

　　不得不承认，这只奇怪生物极大程度上减轻了她的不安。它热切地看着林奇，模样善良极了。

　　下一秒，林奇又不安起来。
　　因为奇怪生物精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林奇！”
　　林奇艰难回忆：“你是……”

　　“我是翼狮啊，”它摇身一变，成为那只将她拽入欲望迷雾的金色小猫，“是我，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奇立刻接受事实，结结巴巴：“是你啊。”

　　翼狮远比上次见面时活泼，它立刻又变了回来，以一种主人家的口吻热情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奇陷入沉默。
　　她是跟随着传送门偷偷进来的。

　　她不可能实话实话，但暂时也编造不出一个合理的谎言。然而，不等林奇继续纠结，翼狮便已对她置之不理。它欢快地扭头，朝着庭院另一个方向跑去，短暂消失在了林奇视野。

　　“啊！你回来啦！我听说有人闯到第七层。他们很难缠吧！”

　　有道冷淡的男声响起：“还好。”

　　林奇心脏颤了颤，紧张地捋了把脸侧的乱发，站直身体。这道声音有些耳熟，但她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人——
　　这应该是人在说话吧？

　　会是这座庭院的主人吗？炎龙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消失不见？

　　“还好？”翼狮瞬间变脸，不满地嚷嚷，“又是还好！注意你的态度！你将我关在家里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那人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翼狮迅速闭嘴，终于想起林奇。

　　“这里闯进了一个人类。”它的尾巴高高竖起，邀功一般，超级大声地强调，“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人类！她今天虽然脏兮兮的，但还是很好看！”

　　林奇：“……”

　　她盯着掌心的黑灰，攥了攥手指，终于想起使用清洁魔法。

　　那人似是觉得翼狮有些丢人。
　　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又知道？”奇怪生物哎呀一声，像找到什么破绽般不依不饶，“你知道有人闯进来就算了，你怎么知道她好看？”

　　那人脚步滞了一瞬，沉默。

　　林奇：“……”
　　她也沉默了。

　　林奇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努力措辞。

　　下一秒，她怔在原地。眼前缓步走来的高挑身影，俨然就是那个在活画中唯一能看见她的人。他今天没有像逛后花园般穿着晨袍，上衣的领口微微敞着，依旧神色冰冷，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林奇有些移不开眼。
　　她打招呼：“好巧，又见面啦。”

　　“你们见过啊，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翼狮跳到两人中间，左看右看，语气疑惑，“林奇，你的脸好像变干净了？”

　　没有人理它。

　　希斯尔不动声色地扫林奇一眼，旋即移开视线，命令道：“出去。”

　　林奇：“……”
　　出去，又让她出去？

　　林奇悻悻地想，她该庆幸，对方没有严厉逼问她到底怎么闯进来的。也没有像上次那样，阴阳怪气她是个死人。

　　看来找错地方了。但眼前之人应该是位魔力高强的魔法师，否则上次怎么能径直将她送到画外。或许他常驻迷宫，能够知晓疯狂魔法师的动向。

　　“对不起，我马上就走，”林奇提问，“那个，请问一下你知道……”

　　“没人理我吗！你们俩都是聋子吗！”被忽视的翼狮自尊心受损，愤怒地打断林奇的提问，“希斯尔，你也不理我！”

　　希斯尔。
　　希斯尔！！

　　林奇不可置信地抬眼，她顾不上冒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就是……希斯尔？”

　　希斯尔冷淡地问：“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希斯尔？”

　　林奇感到一阵微妙的晕眩，她神色恍惚地再次强迫自己接受事实。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人在接二连三地遭遇打击后会发疯，她连接二连三地接受现实都很想发疯。

　　难怪他能在活画中自由穿梭，所以，炎龙旁的身影是他，地形变幻也是因为他。

　　希斯尔身形高挑，居高临下地和她对视，神色没半分温度，也没有精灵族代表性的尖耳——除了发色和眸色，其他和原作设定完全不一样。

　　难道她看的是盗版漫画？

　　糟了。

　　林奇忽然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第一次见面时，她指责希斯尔没礼貌。

　　此刻，她有些怀疑希斯尔是否会像原作中一样，慷慨、善良、满足冒险者的愿望。毕竟他看起来是如此冷漠和不近人情。简直就像是某种……反派角色。

　　林奇颤颤巍巍地向前一步，饱含希冀地开口：“希斯尔大人，我终于见到您了。”

　　希斯尔面无表情，垂眼看她：“所以呢？”

　　林奇浑身僵硬。

　　他的反应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看来希斯尔绝不会轻而易举地满足她的愿望，送她回家。她都不需要再开口了。

　　但她还是想开口。
　　林奇绝望地说：“我有一个愿望。”

　　“知道了，”希斯尔漠然地回答，“你可以离开了。”

　　林奇一阵头晕脑涨。
　　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翼狮小声安慰：“他就是这样。”

　　来不及失望，以及思考希斯尔和原作所述大相径庭的原因。林奇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至少，希斯尔没将她直接扔出去，下次再见到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留在希斯尔身边，等待他……回心转意。

　　无论如何，一定要争取一下。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林奇小声说，“我可以做你的厨师，做饭、打扫卫生都可以。”

　　她总结：“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可以。”希斯尔拒绝地很快，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开口，“我记得有人说过我没礼貌。”

　　这人果然记仇。
　　林奇果断道歉：“当时我神智不清了。”

　　脚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咆哮：“为什么要道歉，他本来就没礼貌啊，还不让人说啦！你竟然叫他希斯尔大人，那你也要一直叫我翼狮大人！”

　　它懂她！
　　它替她说话！

　　林奇感动地看了眼翼狮，觉得它比先前可爱数百倍。她弯下腰认真补充：“翼狮大人，我做饭非常非常好吃。”

　　翼狮双眼瞬间睁圆。

　　它扭头冲希斯尔嚷嚷，急得上蹿下跳：“希斯尔，就让她留在这里吧，算我求求你了，我从来都没求过你什么。”

　　希斯尔心情似乎差了些。他神色冷淡地略过一人一狮，头也不回：“你们俩一起滚。”

　　林奇：“……”
　　翼狮：“……”

　　希斯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

　　林奇很想做个厚着脸皮死缠烂打的人。
　　但对方完全不给机会。

　　她无助地看着翼狮：“那我现在……滚？”

　　翼狮对希斯尔的独断专行非常不服气，它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林奇，制止道：“滚什么滚，我宣布，你现在是我的厨师了！”

　　翼狮话音未落。

　　庭院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魔法波动，伴随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林奇和翼狮一起被卷进一个模糊混沌的漩涡。下一秒，一人一狮被扔出庭院，凭空出现在一片宽阔的棉田。

　　尽管被扔出来完全是情理之中。
　　但林奇还是失落不已。

　　她环顾四周，这些棉株巨大，形态诡异。在朦胧的傍晚，这些白花花的棉球像是沉睡的眼球，蓬松柔软，轻盈地悬挂在枝头，微微晃动着。只看一眼，便能令人联想出无数个恐怖故事。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翼狮蹿到她面前，胡须直抖：“林奇，你还好吗？”

　　林奇：“我没事。”

　　“那就好，”翼狮的面孔闪过一丝不自然，似是有些没面子，愤愤道，“也不知道希斯尔今天发什么疯……平时我说话他都不敢反驳。”

　　林奇想，或许是懒得反驳。

　　她失魂落魄从地上爬了起来，安慰着自己。这一趟还是有收获的，至少见到了希斯尔本人，还有翼狮。只是不知道它和迷宫之主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林奇斟酌措辞：“翼狮大人，你和希斯尔一直都住一起吗？”

　　翼狮嗯了一声，辨别着方向开始带路：“其实都怪我。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好像是第四层，我先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奇：“好。”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是希斯尔的宠物吗？但她不敢，翼狮的自尊心看起来很强。希斯尔是如此……难以接近，要想再见到他，或许只能通过翼狮。

　　林奇盯着眼前那团金黄色的毛绒绒。

　　它不知何时又变成了小猫形态。

　　翼狮——
　　长着翅膀的小狮子。

　　狮子也是猫科动物。林奇很喜欢小猫，网站浏览记录中，有一半都是小猫相关的视频。她偶尔会前往动物收容所做义工，做一些基础护理，整理领养申请表和病历档案等。她曾想过领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猫，但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走了一会儿，林奇的喉咙一阵干渴。她取出水袋喝了几口。

　　“翼狮大人，你要喝水吗？”

　　翼狮点头。

　　林奇抬手催动魔力，将水袋中的水凝成一小团水球，送到翼狮面前。翼狮似乎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下口。片刻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水球，几滴清澈的水珠溅了出来，它这才稀里呼噜地开始喝。

　　林奇被可爱到了。
　　她又拿出几根肉干撕成小条，喂给它。

　　“我其实很孤单，”吃饱喝足的翼狮似乎卸下了全部防备，它打了个嗝，忧郁地看着林奇，“如果你住进来就好啦，就能每天给我吃肉干，陪我说话，我觉得我很需要一个厨师。希斯尔平时都不和人说话的。”

　　林奇想，她也想住进去。

　　她再次确认：“希斯尔就是迷宫之主。”

　　“希望他别生我的气，”翼狮疲惫地点点脑袋，满心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他该不会再也不让我回去了吧。”

　　很快，一人一狮走出了这片棉花田。

　　“那个方向就是入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有很多人类，你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翼狮仔细回想着人类的习惯，贴心地变出几枚金币，“给你，拿着花吧！这是我自己的钱！”

　　林奇没有客气：“好。”
　　她将沉甸甸的金币收了起来。

　　交谈中，林奇得知，前几天鬼鬼祟祟跟着她的正是翼狮。在契而不舍地跟了她一段时间，每天不着家后，希斯尔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它关了禁闭。

　　“林奇，我还想来找你玩。”

　　“当然可以啦！”她的心脏一片柔软，蹲下来替它理了理嘴边乱七八糟的毛发，“但你要怎么找我呢？”

　　翼狮高深莫测道：“我自有办法。”
　　林奇忍不住笑：“好吧。”

　　很快，它便匆匆忙忙离开。

　　翼狮所指明的方向没有错，顺着小路走了一会儿，林奇便远远听见冒险者们的交谈、感慨声，数个魔法光球悬于半空，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山脚集市，空气中飘荡着肉汤的油热气，又浓又腻，却令她的胃重新苏醒过来。

　　林奇这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东西。她放缓脚步，在一处角落慢吞吞地坐下。哪怕此刻依旧没什么食欲，她仍拿出一块干面包，开始小口咀嚼。

　　独自一人时，林奇也终于能放松下来，专心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各种担忧和疑虑堆积在心底，搅得她烦闷不已。

　　布里嘉他们被传送到哪儿了？
　　佐琳现在还好吗？

　　据翼狮所说，复活所并不时常都让进。她还有机会再去一趟复活所吗？

　　希斯尔又为什么和原作中完全不一样？
　　她还能再和他见面吗？

　　林奇垂眼，机械般吞咽着手中的面包。最令她绝望、泄气，甚至不敢细想的是——如果希斯尔的态度一直如此……那她要怎样才能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