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2、第 2 章

　　车子驶入地库，黎从云刷卡上楼，江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这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屋里很舒适，整洁温暖，浮着淡淡的清香，和落地窗外的狂风暴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黎从云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放在江慈脚边，“可能有点大了，先将就着。”

　　江慈有些局促，但还是乖乖脱下了湿哒哒的鞋袜。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走出来，见到黎从云先是笑呵呵地喊了声“从云”，等视线飘向玄关处的江慈，女人低呼一声，匆匆走到江慈面前，眉头拧成麻花，“杀千刀的，多漂亮的丫头，这怎么下得去手？”

　　“姨给你拿点药昂，等着。”

　　胡兰芝来去匆匆，黎从云了解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就随她去了，只是和江慈解释：“家里请的阿姨，姓胡，你叫她胡阿姨就行。”

　　她进房间拿了一套睡衣，然后领着江慈到浴室，“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需要我教你用热水器吗？”

　　“不用，我会的。”江慈小声回答。

　　“好，”黎从云点点头，“洗完了就到客厅休息，我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

　　鹅黄色的睡衣穿在身上宽大到看不见手，江慈把袖子和裤腿折了三折才露出腿脚。洗完澡，她的心安定了很多，只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客厅里，不见黎从云的人影，她就自己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看正在播报的晚间新闻。而黎从云则是在房间的阳台上，俯视雨后的城市夜景。她心情不错，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给你带了个女儿回来。”

　　那头的人顿了顿，似乎是无奈，但语气却是宠溺的，“这回捡到的是狗还是猫？”

　　“你回来不就知道了？”

　　“够呛，下个月才能回去。”

　　黎从云知道陆鸿明忙，于是不打算逗他了，“老公，”她顿了顿，认真而温和地说：“我想收养江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有些慎重地问：“你那个前......陈子川的孩子？”

　　“嗯，他死了。”黎从云的声音很平静，“碰到江慈是偶然，送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她过得很不好.......”她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隐藏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所以我把她带回了家，我想让她先在家里住下。至少，让她安稳地把高三念完。”

　　陆鸿明还是笑着，又叹了口气，知道妻子一旦做好了打算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你啊，都决定好了的事，还问我干什么？”

　　黎从云笑出声，“毕竟是‘捡’了个女儿，不得通知一下你这个当爸爸的？”

　　“行行行，知道了，好好照顾那孩子，有任何问题记得找我，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回国的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

　　在黎从云打电话的间隙，胡兰芝端着热腾腾的鸡蛋羹从厨房里出来，“小慈，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江慈接过鸡蛋羹，点点头，“可以的，胡阿姨。”

　　胡兰芝又拿了医药箱过来，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擦拭江慈的脸颊，“疼不疼？忍一忍嗷，很快就好了。”处理完脸上的伤，她又往手心倒了些药油，轻柔地涂抹在江慈手臂淤青的地方。

　　上完药，见江慈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把肩头浸湿了大半，“吹一吹，小心烫，阿姨给你去拿条毛巾擦头发。”

　　江慈应下。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高大男生走了进来。他脱了鞋，盯着鞋柜看了一会才赤脚走到客厅。

　　新闻播报掩盖了他的动静，江慈没发现有人进来了。而陆弋青就这么站在远处，盯着地毯上那个穿着他睡衣的陌生女孩看了许久。

　　从房间里出来的黎从云先看到了他，有些惊讶，“不是说去聚餐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没来及通知他家里多了一位妹妹。

　　陆弋青这才抬脚走进客厅，却在距离江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变得有些胶着。

　　“回来拿完相机就走。”他声线偏冷，带着天然的疏离感，视线掠过江慈红肿的脸和那些伤口，眉眼带上点笑意，说：“这位是？”紧接着他像是才注意到江慈身上的衣服，加深了笑意询问：“她穿的好像是我的衣服？拖鞋也是我的？”

　　他的话让江慈立刻想要把鞋先脱给他，但黎从云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微笑着朝陆弋青介绍：“儿子，这是你的妹妹，江慈。”

　　“妹妹？”

　　“对的。”黎从云毫不避讳，极为从容地告诉他：“妈妈之前不是结过一次婚吗？江慈是我和前夫的女儿。”

　　陆弋青挑眉，他知道黎从云从前另有过婚姻，但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女儿。连江慈也愕然抬头，对黎从云的说辞感到诧异，也为这个谎言生出动容。

　　“她要在这里住下？”陆弋青还是带着没有感情的浅笑，扫视着江慈问黎从云。

　　“是的。”

　　“爸知道了吗？”

　　“知道，已经告诉他了。”

　　“好。”陆弋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凭空出现的妹妹，“我着急回餐厅，”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等他拿了相机出来时黎从云已经不在客厅了，只有江慈还在吃鸡蛋羹，脑袋都要埋进碗里了。

　　于是出门前他特意走到江慈身边，温声说：“妹妹，欢迎你来到新家。”

　　江慈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和人都吓了一跳，急忙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回敬了陆弋青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微笑：“谢谢......哥。”

　　直到人已经出门走远，江慈还对这个人心有余悸，回想起陆弋青对她的笑，总感觉对方一直在挑衅自己，而黎从云对此的解释是：“你哥就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心眼子。”

　　老实人回到车里，摸着方向盘没动，咀嚼着“妹妹”这个陌生词汇，莫名想笑，也真的神经质地笑了出来，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等他终于止住了笑才接上这通电话。

　　“我靠，陆弋青，不是说二十分钟吗？搞什么，我们饭都要吃完了，你等着吃点残渣吧你！”

　　“噢。”

　　凌云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就这一个“噢”字立马听出了这人有事，“怎么，天上掉馅饼了，这么开心？”

　　“嗯，掉了个妹妹。”

　　？

　　“什么妹妹？”凌云看了眼身边望眼欲穿的庞松雨，压低了声。

　　陆弋青发动了车子，漫不经心地回答：“哥哥妹妹的那个妹妹。”

　　凌云憋不住了，瞪眼问：“私生女？”

　　“陆叔叔在外面有私生女了？”

　　“滚啊，亲妹妹。”

　　“不是，耍我好玩吗？咱俩好兄弟好同学外加好邻居，竹马加竹马，你哪里来的亲妹妹？”说着他有些着急了，催他：“再不来我们真的开吃了哈。”

　　“行，吃呗。”

　　他电话刚挂断，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庞松雨就凑过来问他：“他还有多久到？”

　　凌云和她打太极，“说是快了，别着急。”说完他瞥了眼和庞松雨玩得好的几个女孩子，在心底为陆弋青捏了把汗。

　　庞松雨要在毕业晚宴上表白的事，他也是刚知道，虽然以前在手机上刷到过很多类似高考完男女生在聚会上表白的视频，但真的碰上了他心里吧......觉得有点怪怪的。

　　怪尴尬的。

　　要是你情我愿，互相喜欢的那还好，但是陆弋青明显不喜欢她，到时候也不知道难堪的是谁。

　　班里除了出去旅游赶不回来的同学，其他人都来了，庞松雨还特意挑了陆弋青身边的座位。她为了这次表白特意化了个淡妆，卷了头发，穿上挑了很久的裙子，只等着回去拿东西的男主角回来就告白。

　　暗恋陆弋青三年，她想要勇敢一次，也想让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少女心事得到一个答案。

　　“他回来了。”有人戳着她的手告诉她。

　　包厢门被推开，陆弋青走进来，脸上还是带着惯常的浅笑，有人起哄，端着可乐嚷嚷：“罚一杯罚一杯！”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接话，自然地坐下。他身边的庞松雨捏着裙摆，心跳加速，忍不住手抖。而坐在陆弋青另一侧的凌云则是事不关己，乐得自在，“好了好了，这下齐了，可以让人上菜了吧，饿死了饿死了。”

　　菜上齐以后，气氛热闹起来，大家聊着娱乐八卦，讨论要填的志愿，也吐槽着过去的三年。而庞松雨简直食不知味，她太紧张了，而身边的好朋友们都在不断用眼神鼓励她，急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聚餐到一半，大家都吃嗨了，凌云和几个男人拉着去玩真心话大冒险，女孩子们则是聚在一起玩最近爆火的一个手游，桌边暂时只剩下陆弋青和庞松雨。

　　庞松雨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将一直放在脚边的花束递到陆弋青面前。她的动作太突然，惹得原本哄闹的餐桌安静了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包括几位老师。

　　老师们是过来人，这种场面见过不少，所以都只是噙着笑静静看少年男女表露心迹。其他人就激动多了，一个两个掏出手机开始记录，活跃的几个还吹起口哨来，把气氛又往上提了一浪。

　　凌云作壁上观，趁着别人看热闹，拿着桌上的三十六一只的鲍鱼猛塞。

　　“陆弋青同学。”

　　陆弋青站起身，看着她没说话。

　　“我喜欢你。”她鼓足勇气，把在心里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来，“可能有点突然，但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这三年，我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你。喜欢你喜欢得太久，我都有些忘了当初喜欢上你的原因。”

　　女孩抿唇笑了笑，脸上染上红晕，“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可能是因为你在篮球场上特别拼的样子，也有可能是你认真做题的表情，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你是陆弋青，温暖和煦、细心认真......总之，真的很喜欢你，因为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也因此让自己变得更努力，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我把我的喜欢告诉你，也想问你......”她停了一会才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庞松雨偷偷松了口气，也不再那么害怕，只是用期待的眼睛望着他。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大家都等着陆弋青的回复。

　　陆弋青却还是挂着一抹笑，看着眼前装扮精致的女孩，认真回答：“庞松雨同学，谢谢你。”

　　“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但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并且也一直把你当成同学看待。你的心意我很珍惜，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就像庞松雨说的那样温暖和煦，让人挑不出错来。

　　而庞松雨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吸了吸鼻子，对着他笑了一下，说：“好，祝你毕业快乐。”又对着众人说：“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啦。”

　　见好朋友哭着离开，许晚辞追出去安慰了许久，等她家里人过来接走才回了包厢。气氛还是有些尴尬，但已经好了许多。凌云却还在吃，许晚辞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福气都被你吃没了。”

　　“我饿。”凌云很懂得拿捏自己的女朋友，扑进许晚辞怀里，委委屈屈地哭诉：“女王不准迁怒我啊。”

　　庞松雨要告白的事就是许晚辞告诉他的。

　　许晚辞拽着他的美式前刺，问他：“你不是说陆弋青没有喜欢的人吗？！”

　　声音不大，偏偏一旁的陆弋青就是听见了，他扭头对着人说：“不太巧。”

　　“一个小时前我......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