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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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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他没提一起走,凌云明显松懈下来,“对对,送送我们小慈妹妹,海边晚上不好打车。”
陆弋青陪着她走出餐厅,海风立刻将人包裹,又潮又湿。
“我叫个车。”陆弋青对她说。
“嗯。”江慈站在沿海公路上,路边的灯在她的眼里融成一片暖色的火光。等车间隙,两人之间依旧是沉默,好在有阵阵海浪声传来,缓和了这份安静。
“沿着路边走走,”陆弋青忽然提议,他也朝蜿蜒的长路看去,“车过来还要一会。”
虽然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俩人并肩而行,远离了喧嚣的餐厅,只剩溶溶月色,四周很安静。就这样走了一小段,陆弋青开口,声音被风吹散,显得低沉许多,“觉得无聊?”
她诚实地“嗯”了一声,“也不是无聊,只是有点不习惯。”她不习惯这样热闹的环境,不习惯夹在不认识的人里揣摩他们各异的心思。
寄居的地方太多,待的时间太短,她习惯于蜗居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朋友,也很少社交。
陆弋青似乎理解了她这句话里未尽的意思,没再追问,“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她心一动,笑笑,“不用这么严肃的,毕竟凌云哥是你最最好的朋友,我今天要是拒绝了,你很难做。”
“不会。”他的回答很笃定,让人无端多了些信任。
这时,他手机响了一下,是打的车到了,他们同时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快到定位点时,他又忽地开口:“回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江慈应下,关上车门。
灯火飞速后退,江慈透过车窗回望,发现陆弋青还站在路边,隐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这场聚会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江慈一概不知,只是从那天开始她就很少再见到他们,偶尔会在家里碰到串门的凌云,也只是打声招呼,点点头。
一眨眼时间飞到八月中旬,早晚的风却还是热得粘稠。
床边的铃声响了好几转才被一只枯瘦的手按灭。江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盘算今天的计划,依旧是去看陆弋青拿给她的物理笔记。
想好了要干什么,她从床上爬起来,恰好有人敲响了房门,“小慈,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江慈应下,在衣柜里找了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穿上,洗漱完去吃早饭,黎从云坐在她对面啃三明治,瞧了一眼她点点头,“趁着还不是太热,早点过去不晒人。”
没具体说是去哪里,江慈有点疑惑,这点疑惑在发现今天是周三工作日时更上一层楼。
“你陆叔叔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但小弋也会一块过去的,正好让他开车,到时候再带你去逛逛,马上要开学了,缺什么都买齐。”黎从云如是说道。
朝溪一中有条默认的规矩,高三生一律开学早半个月,所以江慈过两天就得到学校报到了。
她没多问点了头,顺从地跟着上车。车子却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朝着郊外走,高大的写字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浓郁的绿,等到“金安陵园”几个大字出现在面前时,她的心猛然一跳。
下了车,黎从云从后备箱拿出一束准备好的百合,轻轻握住她的手,“小慈,我带你来见见你妈妈。”
尽管猜到了,但亲耳听见她这么说,江慈的心还是泛起波澜。
黎从云带着她沿着石阶往上走,“我托人把你妈妈的骨灰从祝域接过来,本来不太顺利,但江见德......你舅舅帮了忙才能迁过来。以后,你要是想她了,就过来看看,这里环境很好,很安静,她应该会喜欢的。”
三个人在一块向阳的墓碑前停下,上面刻着江见舒的名字,带着一张新的照片。
黎从云把百合放在墓前,声音很轻,“我带小慈来看看你,你放心,她现在很好。”说完她拢了拢江慈,“和你妈妈说说话,我和小弋在那边等你。”然后俩人走开一段距离,留给江慈独处的时间。
江慈抬头去看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江见舒是江见德下葬的,江慈被留在陈家,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扫过墓,更不用说祭拜江见舒。
她跪坐在墓碑前,端详着女人的面容,千言万语都在嘴边,最终也只变成了红红的眼眶和一滴滚烫的泪珠,她喊了一声“妈妈”,可惜只有徐徐的凉风拂过脸颊。
凉风又穿梭于墓园周围的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碑上,告诉这个素未谋面却给了她生命的女人:“我现在过得很好,从云阿姨和陆叔叔对我也很好,”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陆弋青那张朝她淡笑的脸,“哥哥也对我很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书读,我很知足了,妈妈。”
江慈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又发现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而她对她那叠厚厚的思念也因为长大而冲刷淡去。她想念她,最后也只剩下想念而已了。
又静静待了一会,她才撑着有点发麻的脚站起来朝黎从云走过去,“从云阿姨,谢谢您。”
黎从云轻拍她的后背,摇头制止她继续说,于是她没再说话。一切都在不言中,这份恩情重于千钧,她也许要花上大半生来偿还才行。
“小慈,公司还有重要的会议,我要先过去了,让你哥陪你去逛。好吗?”黎从云语气里带着歉意。
她乖巧地点头。
黎从云又叮嘱陆弋青两句就先开车离开了。陵园门口只剩下他们。太阳彻底露出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们脸上洒在斑驳的光点,江慈朝他浅笑。
“想去哪?”
她摇头,“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也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开学必备的早就有了,所以她想着是否和陆弋青说打道回府。
陆弋青却说:“那跟我走吧。”
他带她回了市区,但没有去往繁华的商场,而是到了一处山脚下。江慈抬头望去,看着牌匾念出声:“钟山文学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颇具江南韵味的建筑,白墙黛瓦,很漂亮。她有些意外陆弋青会带她来这种地方,陆弋青接住她的目光,只说:“随便看看。”
馆内环境清幽,另有一种书香沉淀下来的安然。这座文学馆不大,也并不出名,加上工作日,馆内一时间只有他们两个参观者。
江慈跟着他,脚步不自觉放轻。他们穿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陆弋青指着藤椅说:“你在这坐会。”然后转身遁入书架之间。
空气里浮着旧书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她的视线穿过落地窗,停在葱郁的绿竹上,竹影摇曳,让人宁静。
陆弋青回来时手里拿了几本书,他坐在她身边,把书给她,“看看。”
这里本来就是阅览区,当然要看书,于是她随手抽了一本,定睛一看,《本草纲目》。
......
她飞快看了眼身侧的陆弋青,发现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动静,于是把书摞回去,重新从最底部抽了一本,“《论语》?”
江慈有点不满,古书看一看也可以,只是她更想看《聊斋》,再不济四大名著也挺好的。抓耳挠腮好一会,害怕陆弋青觉得自己太挑剔,她决定好好细品细品古人的智慧。
在她翻开书后,佯装什么也没发现的陆弋青偷偷弯了嘴角。
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翻翻,但上午情绪起伏太大加上外边暖烘烘的太阳一照,书本上密集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像张牙舞爪的章鱼足,舞得江慈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点低下去,最终抵着第一章的页面坠入梦乡。
陆弋青终于低笑出声,找工作人员拿了床薄毯给人盖上。
江慈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要不是睡梦中身体忽然一抖,像是要掉下悬崖,猛地醒来,她这一觉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陆弋青坐到了她对面,觉察她醒了,抬眼看过去。他们视线相交,江慈抓着要掉地上的灰色毯子,还有些迷糊,“我睡着,对不起。”
“没关系。”陆弋青合上那本没翻页过的书,神色如常,“睡得好吗?”
“还好。”她搓了搓眼睛,发现太阳高悬头顶,震惊地问:“几点了?”
“下午一点刚过。”他起身收拾好书,把所有东西回归原位。江慈跟在他身后一同把毯子放回服务台,她有点不好意思,担心自己占了陆弋青大半天会耽搁他做自己的事。
她情绪不怎么外露,总是藏得很好,不过陆弋青恰好是躲猫猫高手,总能敏锐找到她掩藏的情绪。发现她的那丝忧虑后,陆弋青带着人拐进了文学馆旁边的小巷。
“走吧,我们去吃饭。”
大半天了,江慈也确实有点饿,点点头继续跟在他身后,走到巷子里面一点的时候,路边有一家很可爱的冰淇淋店,门口挂着手绘的卡通菜单,她眼前一亮,扯住陆弋青的袖子,“我请你吃冰淇淋。”
“想吃哪个?”
他掠过琳琅满目的口味,然后说:“开心果。”
江慈告诉店员:“两个球,一份开心果的,一份海盐柠檬的。”
接过那份蓝白的冰淇淋球,她小口尝了一下,冰凉清甜,一扫睡醒后的涩然。江慈偷偷去瞥陆弋青,他正低头吃着自己的开心果,阳光照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感慨,怎么有人吃冰淇淋也这么斯文。
陆弋青注意到她的视线,装作什么也不知晓的样子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去,“开心果的好吃,要尝尝吗?”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买的时候让店员混搭就好了,这样我们两个口味都可以吃到。”
“现在也可以。”陆弋青微微一笑,用勺子将完整的那颗绿色冰淇淋球挑到她的纸杯中,好在纸杯够大,才不至于让冰淇淋球掉出去。
人家都给了,江慈肯定不能理所应当的吃三个球,于是她有样学样把自己的海盐柠檬也分给了陆弋青。
冰淇淋挺好吃,但不顶饱,陆弋青带她拐出巷子,打了车直奔最近的大型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