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9、第 9 章

　　朝溪是沿海城市，夏天总会有台风，凌云却运气不错，上一个台风刚走，生日这天骄阳似火，难得一整天都是好天气。

　　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时江慈还没反应过来，海风夹着咸涩的水汽涌入车窗，她看着远处鲜花环绕的餐厅，才知道凌云的生日聚会在海边举行，和自己想象中会有很多人聚集的宴席不同。

　　“小慈，怎么样，不错吧？”凌云扬扬下巴，高兴地问。他去陆家时一口一个妹妹，叫得陆弋青脸色阴沉，只好改口一口一个小慈。

　　“很漂亮。”江慈笑着点头。

　　“就当出来吹吹海风。”陆弋青安慰她。毕竟自己前几天还答应帮她推了这个邀请，今天还是被捉拿上车，来到了现场。

　　江慈深吸一口海风，情绪松懈下来，“嗯。”

　　凌云穿着花裤衩，小麦色的皮肤被照得反光，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走呀走呀，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俩。”现下是下午三点左右，他领着俩人进了餐厅。

　　餐厅应该是被包了下来，整栋楼都用五彩的气球、丝带装饰着，气氛因为五彩缤纷变得更加热烈。内部的布置很繁杂，融合了大海和花园的特色，蓝白色为主，窗边用白玫瑰和蓝绣球缀着，和外面的海天一色遥相呼应。

　　三个人上了二楼，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白色纱帘随风摇曳，阳光从中透进来配着一角正在演奏的大提琴，很有格调。
　　“怎么样？我特地请过来的。”凌云顺着江慈的目光，略带得意，“想着你们女孩子会喜欢这种调调，就请了。”

　　“很特别。”她说，但视线却落在另一侧的庞松雨身上，对方也正看着她。

　　“陆弋青，你们可算来了！”许晚辞提溜着小裙子过来，挽住凌云的手臂，“我就说小慈会喜欢的吧？”

　　“对对对，”凌云用食指点着许晚辞额头，朝她宠溺地笑。

　　“凌云，你俩可别恶心我们了！就知道让我们吃狗粮！”脆生生的一道女声打断小情侣的施法，她走过来，目光直直落在江慈身上，“你是？”她谁也不问，直接问江慈本人姓甚名谁，很干脆利落的女孩。

　　“江慈，江河湖海的江，恩慈的慈。”

　　“哦。是你啊。”商姝是自然卷，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巧笑嫣然，“表姐和我说过。原来你就是陆弋青的那个妹妹。你好，我叫商姝，是许晚辞的表妹。”说完她还朝江慈眨眨眼，江慈也眨回去，笑着点头。

　　他们一共有七个人，除开新认识的商姝，角落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大家说话的期间他一直沉默浅笑着，在庞松雨一侧未动。

　　等到商姝叽里咕噜说完了，他才放声说：“别站着了，累不累啊？”他只是瞄了一眼江慈，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二楼是一个开阔的大空间，放了沙发地毯，有游戏机投影仪之类的，主要是放松休息，凌云告诉江慈，吃饭的时候会到一楼的包间。

　　商姝好像挺喜欢江慈的，她拉着江慈在靠落地窗一边的小桌坐下，盘着腿和她聊天，因为一边的工作人员还在拉着大提琴，她们的谈话内容恰好被掩盖住。

　　“看到那个男生没？”商姝指着穿白色衬衫的高瘦男生，“他叫穆斯年，今年朝溪市高考市状元。”

　　因为这句话，江慈也生了好奇心，扭头去看那个男生，眼睛圆润明亮，戴着一副黑框，衣服规规矩矩地扣好，端着几分好学生的清隽长相。

　　“穆斯年是凌云朋友，和我们几个玩得比较好。”商姝撑着脸颊看她，“他有点腼腆，没和你打招呼大概是不好意思吧。”

　　江慈没料到商姝会替人解释，温软笑笑，“我没和他打招呼大概也是因为不好意思吧。”

　　商姝一怔，跟着哈哈大笑，“表姐她们几个都比我大一届，好多时候她们都不带我玩，这下好了，江慈你来了，咱俩就是盟友了。”
　　“对了，听表姐说你也在一中念书了？”

　　“对，”江慈和她亮晶晶的眼睛对视，“好像在七班。”

　　“哇，”商姝惊呼一声，“那不是羽姐带的班吗？你成绩很好喽？”说到这，商姝突然挺直腰，“看来这个盟友只能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成立，我是八班的。”

　　江慈：“？”

　　“你不知道吗？”商姝瞥了眼正和人聊天的陆弋青，“陆弋青之前就是八班的，梁子衡老师带的，和你现在的七班是对手喔，学场如战场，两个班级可谓是打得水深火热，谁也不容谁的关系。”

　　她给江慈倒了杯柠檬水，“不过，咱们现在可以好好相处哈。”

　　江慈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好啊。”

　　她和商姝说说笑笑着，直到大提琴停了下来，她扭头看向沙发那侧，才发现穆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落地窗外的大海被夕阳染成瑰丽的橙红，把众人笼罩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里。

　　商姝理了理裙摆，心情颇好地邀请她一块拍合照，“和我贴着脸来拍一张，这个光很漂亮！”

　　“你好瘦呀，我要在你后面，显得脸小嘿嘿。”

　　拍了几张，凌云就拍拍手，“走啦，别拍了，下楼了，咱们移步包间，开饭喽。”

　　于是江慈任由商姝拉着往楼下走，“咱们快点，找个好位置坐下。”

　　凌云却拦住她们，“停停停，我是主角，我要走前面。”然后他又很狗腿子地给许晚辞让路，“公主，您先请，我为您保驾护航！”

　　许晚辞拉着庞松雨看他一眼，笑嘻嘻说：“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番操作下来，队伍变成了许晚辞和庞松雨走在最前面，陆弋青慢悠悠吊在末尾。楼梯扶手也扎了浅色气球和玫瑰花，许晚辞和庞松雨亲亲热热往下走，浑然没发现一行人里少了一个。

　　江慈在倒数第二，她慢下脚步，和陆弋青并肩，“穆斯年走了？”

　　陆弋青挑眉，“你们打招呼了？”他没见俩人有交集，不知道江慈怎么清楚对方叫什么。

　　“哦，商姝说的。”

　　“嗯。”
　　“没走，等下就能见到了。”

　　最前面的许晚辞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她一推开包厢大门就见到穆斯年直直地站在面前，手里捧着鲜花。

　　他没回答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问题，而是顶着众人的注视看向庞松雨。女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漂亮的眉毛蹙起。

　　“松雨。”他轻声叫她，“我......有句话，想说很久了，觉得今天必须告诉你。”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同海浪的声音也抹去。凌云牵过许晚辞，商姝惊讶地捂住嘴，陆弋青则是靠在某处作壁上观。
　　江慈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穆斯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告诉面前的人，“我喜欢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喜欢上了你。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少年的喜欢坦诚热烈，没有一点迂回。起初庞松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往后看，发现陆弋青还是那副疏离冷漠的神情才冷静下来，沉默了几秒，她捡起一点笑意，“斯年，对不起。”

　　“我......”

　　穆斯年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打断，“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的荣幸。但是，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你的心意我很珍惜，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庞松雨拒绝完，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陆弋青，这套说辞陆弋青也说过。商姝偷摸摸挪到江慈旁，用手指戳她，“喂，你知道吗？”

　　“什么？”江慈一脸莫名。

　　“就是松雨姐和你哥表白的事啊。”表姐的毕业聚餐她虽然没去，但是也在她们三个人的群里知道了整个过程。

　　“不知道。”这回江慈也去看陆弋青，谁知道好巧不巧他也看过来，惊得她心虚地别过眼。场面正上演着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三角恋长剧情，一时间生日主角无人在意。

　　气氛僵持没多久，凌云站出来打哈哈，“没事没事哈哈哈，走啊，饿死了，大家快进去吃饭，有帝王蟹噢。”

　　许晚辞也如梦初醒般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她过去拉着庞松雨越过穆斯年进了包间。凌云路过穆斯年时，拍了拍他肩头，低声说：“兄弟，别难过。”

　　“抱歉，弄砸了你的生日聚会。”穆斯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表白的事其实凌云知道，也是他答应下来的。他明里暗里暗示过穆斯年这场表白会失败，但对方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没法，有些东西就是要经历以后才能记得深刻。

　　经过这么一遭，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但气氛还算和谐，只是都不怎么说话，最后凌云让服务员过来帮忙拍了几张拍立得作为纪念就结束了。
　　行程上后面还有别的安排，但也许是面对庞松雨让自己如坐针毡，转场的时候穆斯年先打车走了。

　　其实江慈也想回去，她觉得自己也是格格不入的一员。

　　“我先回家吧，你们玩。”她对陆弋青说。

　　“好。我和你一起。”

　　“别。”她摁住他，“我可以自己回去。你要走，凌云哥肯定不让。”她不想因为凌云拦着陆弋青导致自己也走不了。

　　陆弋青盯着她的手几秒，“不会。我和他说。”

　　拉扯之间，坐在陆弋青身旁的人已经注意动静，她说：“怎么了？”

　　眼看陆弋青没有开口的意思，江慈歪了个脑袋，朝庞松雨浅笑，“没什么。就是我准备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这么快吗？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庞松雨叮嘱她。

　　“嗯嗯嗯。我会的。”

　　这下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除了商姝看她几眼，没人出言挽留，她松了口气，如获大赦，瞥了一眼陆弋青就要走，一步还没踏出呢，陆弋青淡漠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