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9.回家 “殿下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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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不是想问，无涯河在哪里？”
赵铮蓦然回首：“黄老将军！阿遥跟我说起过，临邑与云州之间，隔着大风山、无涯河，这无涯河水乃是经年不灭的高山之水，传闻中它是……山神的眼泪……”
黄耀武高声大笑，笑声似乎已经直通天际：“殿下！山神不再哭泣，岂非也是好事！”
赵铮凝眉远望：“黄老将军切莫说笑。”
黄耀武手抚着城墙：“无涯河的源头之水流至山脚，入冬之前，已被我军将士改道截断，以备过河攻城。”
赵铮的脑海中闪过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只要无涯河水还在流淌，临王殿下就要守一辈子临邑，永远不越风涯之界。”
这是天意么？
黄耀武笑着拍了拍赵铮：“殿下，明日有末将在侧，绝不会让任何人伤殿下分毫。这大好江山，一定是殿下的。黄昏了，殿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赵铮叹了口气，淡然一笑：“多谢老将军。”他心中却不好受，唤道，“长安，走吧。”
直到赵铮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黄耀武还站在岐鸣关的最高处。
他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年轻而俊秀，却与他一见如故。
黄耀武喜欢这个朋友，当然，如果这个好朋友愿意喝酒的话，再好不过。
冯紫荆一步一步走上来，怀中抱着一件物什，终于登顶岐鸣关之巅，笑道：“黄将军。”
黄耀武大笑三声：“人人都叫我老将军，我知道他们乃是好意，可我内心却不喜欢这个老字！”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冯紫荆笑道，“可黄将军声如洪钟，一如勇武少年。”
“什么美人什么……哎，罢了，我是个粗人，听不懂！”黄耀武笑道。
冯紫荆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黄将军真乃大智大勇之人！”
“知……”黄耀武苦笑，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经常不说人话。
冯紫荆不再与他玩笑，朝他走来：“黄将军，靖安侯到了。”
听见“靖安侯”三个字，黄耀武的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黄耀武背后是一面残破的军旗，以狼首为徽，旗上赫然大书着一个暗红的“徐”字。
这面军旗在此处屹立了三十多年，上面的“徐”字，便是徐飞卿之徐！
冯紫荆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怀抱之物放在城墙上，解开包裹它的素锦，赫然是一面玄色木牌。
木牌就在摇曳的军旗之下，其上是九个金字：“靖安侯徐飞卿之神位。”
黄耀武跪在靖安侯的灵位之后，磕了三个头。
冯紫荆倚着危栏：“君上，要靖安侯亲眼看见，大破云州，山河一统……”他的目光一如此刻风起云涌间变幻的残阳，“就在明日！”
云州的残阳，和她第一次在京州城外看见的如出一辙，风云搅弄，泼墨如血。
“临……邑。”俞遥靠在徐岑身后，看见了这两个字。
“来者何人？”临邑城上，守门将士高呼。他们面面相觑，仔细瞧了又瞧，觉得此人实在眼熟。
“冠英伯徐岑！”徐岑高呼，“快开城门！”
“这……”城楼上的将士拱手，“冠英伯，穆襄王有令，现已约定二位殿下明日巳时攻城，现下临邑不让一人进出！
徐岑横眉一瞪：“你敢拦我？！”
守门将士忙摇着头：“末将就是死也不敢！只是穆襄王代天巡狩，末将等只能谨遵君命！”
“你……哼！”徐岑不敢耽搁，勒马回首，沿着临邑城墙一路向西。
踏雪也追随其后。
“徐岑，明日……”俞遥靠在徐岑后背上，裹着白袍的身体正不断往外冒着热汗。
“我带你从大风山的路走！”徐岑身下的马跑得飞快，心中正计算着明日巳时与山林野径之间的路程，答她的话时却还保留着一点温存，“来得及！”
可他的心是乱的，来得及什么？来得及送她去两军阵前，让她亲眼看见亡国破城、血溅云州的那一刻吗？
北上云州，徐岑已经想了一路，都没有想明白到了临邑，该怎样破这个局。
或许这一局，本来就无法可破。
他是宁朝的将军，她是云中的郡主。
他杀不了俞慕之，也救不了她。只能放手，让她为自己活一回。
向死而生地，去活这一回。
“驾——”
白马开始朝倾斜的山坡上往上跑，俞遥靠着徐岑的身躯，在马背上看见了天边最后一抹黯然收束的夕阳，随后苍穹之上的血色便渐渐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墨色。
雪山的夜里凛冽异常，寒风萧瑟，仿佛能透过厚重的裘袍棉服，直钻人的心胸。
俞遥感受到，他的人战栗了一下。她遂两只手拽着披风一角，往前拥抱住他。
“俞遥……”徐岑身上的寒气还没退，心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热了起来，“我……不冷……”
“你们啊，也只能骗骗我。”俞遥失笑，两只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徐岑，这天这么黑，你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啊？”
“天狼星……”徐岑抬头，就像曾经无数次站在岐鸣关上仰头望天一样，“天狼星的方向，就是云州的方向。”
“如果你不是宁朝的将军，就好了……”俞遥眼睛中的星星，映出了北方高空悬挂的那颗璀璨明星。
如果你不是云中的郡主，就好了……
这句话徐岑终未出口。
这一路走了很久很久，又仿佛走得很快很快。
幸好北地的雪坚硬厚实，不像京州松散若沙，否则无论是马还是人，皆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白马周身已沾满了落雪，像披着一层绵软的羊羔。马齿与鬃毛之中，正徐徐散发着汗气。
浑身黑亮、四蹄洁白的踏雪先它一步，跃上了大风山之巅。
“俞遥！”徐岑勒马，白马长途奔驰，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雪中。
徐岑跃下马，将她轻轻抱下。
俞遥拉下帽檐，倾听着风动石发出哀怨的断肠之音，走向风雪迷雾之中。她还记得南宁徐氏立誓，非战不越风涯之界……但她心知肚明，数个时辰之后，江山便会易主了。
于是她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风动石走去，跨过那道本就莫须有的南北之界。
雾气之中，他们走到了一座石头堆就的塔形石堆。
俞遥的脸色如雪一般苍白：“还记得大风山初见，你说这是山神庙……”
“你说这是将军冢。”徐岑轻叹。
“我曾经，之所以恨冠英伯入骨，就是因为三年前，你杀死了奚风。”俞遥在风中，笑着流泪，解下自己身后的包袱，跪坐在石堆之前。
如今，他真的死了。
徐岑心上百感交集，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解开包袱，双手捧出一方木匣。
俞遥泪眼朦胧，颤抖着双手，将一颗糖炒栗子放在木匣之前，又将两节骨箫合起，轻轻摆上。
她又将头上束发的双首飞鱼断簪取下，当作第三样祭礼。
俞遥一头长发放下，被大风吹乱。徐岑适才恍然，原来她穿的白袍，是戴孝的丧服。
“他说他死之后，要守着大风山，所以，这是将军冢，也是山神庙。”俞遥双手合十，朝石堆叩首，起身，再拜，乌黑的长发上便沾满了细碎的雪花。
那是山神的眼泪么？
一切遗物尽皆归葬大风山，她只背着他的剑，缓缓站起，站在天地之间。
“风山君——我们回家了。”
风雪之中，又是一个不眠夜。
穆襄王叹了一口气：“你看得真切，当真是他？”
守城将士禀道：“末将追随冠英伯数年，不会认错！”
“冠英伯……”穆襄王喃喃，“他不在京州守着周庄，来临邑……”
守城将士又道：“冠英伯的马后还载着一个人，不过看不清是谁！”
穆襄王摆了摆手道：“压住消息，不要让二位殿下知道！退下吧。”
守城将士道：“是！”
岐鸣关上，黄耀武道：“小冯大人不妨回去吧！临邑苦寒，不比京州，你身子这般瘦弱，怕是吃不消的！”
冯紫荆摇头笑道，唇色已经变青：“无……碍，我也想亲眼看见……云州城破，山河归一！”
黄耀武神不知鬼不觉，掏出一壶酒，递给冯紫荆：“小冯大人既铁了心不回去，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多谢黄将军！”冯紫荆接过酒，饮下一口酒，却奇怪道，“这酒……”
“如何？”黄耀武接过，也饮下一口，脸色霎时一变，“呸！竟敢用水作酒，戏耍老子！那该死的卖酒刁民，说什么自家孤苦伶仃，上有老下有小，真不该信他的鬼话！再见到他，非把他的皮整张扒下来不可！”他一怒之下，将酒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冯紫荆一笑：“黄将军消消气，民生多艰，不过为谋生计罢了。”
黄耀武一挥手：“罢了罢了！”原本说的也是气话。
冯紫荆在关口城墙上来回徘徊，争取让自己麻木的双脚稍稍回暖。他一边走，一边念道：“一在山之北，一在水之南。承欢注隆爱，万里托微心……”
黄耀武的头又大了起来：“又来了又来了，什么北北南南的，小冯大人是何意啊？”
“我的意思就是，”冯紫荆一笑，“与陆承欢，再见一面。”
城墙下传来阵阵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冯紫荆和黄耀武彼此望了一眼，朝城下望去。
“听本王号令，杀贼报国，赏千金，封万户侯——”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 19.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