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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18.界河 “徐岑,后 ...

  •   “徐岑,后世之人会如何写我?他们是不是会和赵铮一起笑我?是不是在你们宁朝的青史挥笔写上那么一句,就写尽了这一年?”她想了想,笑道,“让我想想啊……元年春,临王赵铮娶云中郡主,屠其城,灭其国……”
      汗青上的寥寥一笔,埋藏了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千秋旧梦。
      “我知道,我终将成为其中的一个名字而已,一个任人宰割、可笑可悲的……亡国郡主。”摇曳的烛火在俞遥眼中跳动,宛如无数生灵的泪。
      “我……”徐岑的话坚定而冷静,“殿下绝不会让世人这么写。”
      徐岑还是相信,赵铮北伐云州,只是为了将俞慕之活着带回来。
      带回来……以他之血,换她之血。以他之命,换她之命。
      这样的话,徐岑怎么说得出口呢?于是他道:“俞遥,殿下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至于这婚书,斯人早已逝,等见到殿下时,问一问殿下,一切都会有分晓的。”
      “谁要去问他!”俞遥一摆手,将婚书夹回《启颜广记》里,还给了徐岑,“我的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自寻苦恼上!”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面,撑着脑袋,目光望向窗外的人影。
      店小二笑着端来两碗滚粥和两个馒头,便退下了:“客官慢用!这大雪天里吃上这么一口,当真是千金不换的人间乐事!”
      “来,徐岑。”俞遥轻推着粥碗,那股滚烫的热气传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指不觉一缩。
      “烫着了?”徐岑一开口,便后悔失言,“臣无心之言……”
      俞遥叹道:“怎么好好儿的,又说这种烦人的疯话出来?出了京州,我就不是临王妃,我只是北冥郡主。但此刻,我想把北冥郡主和冠英伯的身份也忘记。徐岑,你我朋友相交,面对你,我只是俞遥。”
      徐岑心魂动摇,望着虚无之处,长长地叹了一声,转而一笑,饮下一口粥:“大雪天当配生滚粥,果然千金不换。”
      粥碗里升腾的热气白雾,曾经温暖过多少游子的心肠?
      俞遥背上包袱,披上连帽的白袍:“上路!”
      天边落雪纷纷,两匹骏马呼啸而去。俞遥黑马白袍,驰骋于雪中,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快活地纵马奔腾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上一次,纵马往东郊外,再上一次,纵马于囚灵湖。
      回首往事,她之故人,都没有了。
      而身后白马之上的人,大约也算半个故人吧?
      “徐岑,你的马也太慢了!”俞遥一拍踏雪,如神龙飞驰,“小心一不留神,望尘莫及!”
      徐岑笑道:“你莫是忘了,踏雪是谁送给你的?”
      俞遥笑道:“送给我的,就是我的!”她抬头一瞧,“徐岑,你快看,那是什么?”
      徐岑往天上一望,一棵柿子树银装素裹,树枝上都被大雪压满了,橘红的柿果上也装点着一抹白,一只蓝尾巴的鸟正站在树枝上,啄食着柿子。
      “蓝尾凤鸟!”徐岑呼喊道,“这小鸟常年栖息于北境,看来临邑,很快就要到了!”
      俞遥在手里搓了一颗雪粒飞过去,可惜不到半空便坠落在地下,于是那只蓝尾凤鸟方才张开翅膀便收回,还跳在原来的树枝上,朝地下唧唧啾啾叫个没完。俞遥笑道:“你敢嘲笑我?徐岑,给我打它!”
      徐岑一笑,将掌中雪粒搓成丸,弹指往树梢上一飞,那雪粒正中蓝尾凤鸟羽毛厚重的胸膛,它被这一惊,终于不叫了,扑棱棱张着翅膀便逃命去了。
      俞遥笑道:“叫你得意,看是谁笑到最后!”她话音刚落,心脏骤然一缩,便从马上滚落下来。
      踏雪连忙刹住了马蹄,立于原地。
      “俞遥!”徐岑从马背上跳下,扑到雪中,轻轻将她靠在自己身上。他抓着她的手,果然又开始发热。
      一股异香扑鼻,徐岑的心开始坠落,坠落向无底深渊。身上的皮袄可以挡住天上的风雪,却挡不住心中的风雪,他的心像漏了洞,透着风,周身毛骨悚然。
      尸香寒蛊……
      想起这四个字,徐岑便感到头皮发麻。
      五脏六腑,血液骨髓,皆受流火侵蚀。她的身体仿佛被架在火焰上炙烤,身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已沸腾!
      俞遥咳了咳,一口热血吐在雪地上,融化了一个雪洞。
      “药,我有药……”徐岑连忙取下包袱,“我们回头,去刚刚的客栈,煮药……”
      “不,来不及了……”俞遥用力抓住了徐岑的衣角,“我要去云州……”
      “可是……”徐岑看着眼前的路,这条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我要回家……”俞遥晶莹剔透的泪滚落在他手背,竟有灼烧之感,“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徐岑一声叹息,只能背着她跨上了自己的白马:“抓紧我,我带你回家!”
      俞遥靠在他的后背,泪如雨下:“谢谢你,徐岑……”
      他带着她纵马,一路往北,踏雪也迈出矫健的四肢,与白马齐头奔驰。
      宁朝的军队从京州出发,跋涉十四日,已到了临邑城下。
      “临邑。”赵铮站在长安的马车前,看着城墙上两个字,不觉一叹。
      不过春去冬来,一年之内,竟已物是人非。
      赵镕笑道:“这可是四哥的封邑,本王一路奔波如此辛苦,四哥可要尽地主之谊啊!”
      穆襄王骂道:“你辛苦?你一路有吃有住,还嫌辛苦?你问问这些夜夜路宿的将士们辛不辛苦?”
      赵镕苦笑:“七王叔,本王又没说这些将士们不辛苦……本王当然知道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就是为了建功立业、矢志报国!本王当然也知道这临邑四哥连门都没进过,就是进了估计也是像在京州那样日日施粥,算什么地主呢?不过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和四哥说笑罢了!”
      穆襄王把眉一挑:“臭小子,今日说的话倒还像句人话!”
      赵镕刚想再奉承几句,便见临邑城门大开,一白发老将驾马出城,下马行礼,他每行一步,铠甲便传来声声响动,然而最要命的,还是他如雷贯耳的吼声:“末将黄耀武,恭迎穆襄王、临王殿下、晋王殿下进城!”他念罢,一双神采飞扬的目光便盯在了赵铮脸上。
      “黄老将军。”赵铮拱手作礼,淡淡一笑。
      穆襄王高高扬起手,大手向前一挥:“进城!”
      赵铮并不坐进马车内,而是和长安一起坐着。
      他要好好看一看,他的临邑。
      可惜这座城池已经凋敝如斯,屋塌瓦斜,死寂沉沉。走了这样远的路,居然不见几个人。便是见着了,也大多是衣衫褴褛,几乎已是半死之人。
      赵铮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的临邑。
      “那是什么?”赵镕遥遥一望,不远处有一座白茫茫的小山,驾着马儿优雅地走过去一瞧,忍不住掩住鼻子,径直往地上翻江倒海地呕吐出来。
      鸣荻连忙跟了过去,拍着赵镕的背后:“殿下,殿下别看了,殿下平时连鸡都没杀过,怎么看得了这些?”
      “你,滚……”赵镕推开鸣荻,凝视着眼前尸相枕藉,白骨成山。
      他稍稍抬起头,白骨堆前,居然有人缓步向自己走来。他还没看清那人的脸,便觉得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他厌恶的气息。
      “晋王殿下若是感到不适,便不必往前走了。前方,一路如是。”
      这刺耳的话,这熟悉的声音……
      赵镕抬头一望,果然是令他心生厌烦的人,哼道:“原来是冯探花!活人尚且不能拦本王的路,何况死人!”他说罢,竟真的直视着这些尸骸,“这些人,是……”
      冯紫荆已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大抵是和赵镕的相看两厌。
      他身上的书生意气已经褪去了许多,更沾染上一种哀民之艰辛的沧桑气息。他站在白骨成山的脚下,眼底泛红:“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些都是宁朝阵亡的……人。”
      黄耀武迎风而立:“这些是天狼营军士的尸骸,那些是临王殿下的死士,全都是我宁朝的子民。”
      赵镕奇怪道:“传回京州的战报,不是报了大捷么?”
      冯紫荆看着赵镕,就像在看一个无知小儿:“云中二十一城,纵然出奇制胜,倒也不是吆喝一声就拿下的!天狼营的精锐几乎死在云中的万劫弩下,一旦被弩箭贯穿,便万劫不复,若非云中弹尽粮绝,还真是胜负难料!”
      赵镕冷哼一声,自顾自走去。
      临邑之北,是岐鸣关,与云州城池之间,隔着界山大风山、界河无涯河。
      风雪呼啸,风头如刀面如割,眼前的一切,都隐藏在迷雾之中。
      赵镕早已回去了,赵铮站在岐鸣关上,像蛰伏于深林的猎人,静静看着雪满山河,终于,拨云见日,一道道自云彩间的金光洒向人间。
      长安惊叹:“殿下,临邑若没有硝烟烽火,当是多么好的风景。”
      赵铮莞尔:“山河与共,我,必不负她。”可是他忽然瞳孔一缩,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光景,“长安,你看,那条河……”
      长安看见赵铮惊恐的神色,往城下张望道:“殿下说什么,哪儿有河?”
      临邑与云州之间,高山隘口半遮面,其间却是茫茫大雪,一马平川。
      那是一条,消失的界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18.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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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素昧平生的朋友们,这里是平明孤客。我呢,既是《鲲宁元年》的作者,也是其中的一员。欢迎大家来书中看我:)故事写完,我也该放下执念,重新做人咯~希望大家开心快乐每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