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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舟车劳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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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栗一早就坐上了南下的高铁,她一天时间都在路上。
陈栗的记忆力很好,小到能记得母亲的抛弃,奶奶的离开。
小到现在还记得被收养的那一晚,孟星云给自己带到那个房间,床有多么软,床单带着一股不腻人的芳香味,以至于在几天后又被扔下一次的饥饿有多么难捱。
所以显得任泽渊对自己的救赎多么伟大。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任泽渊呢?
她本就不聪明,情窦初开的晚,但确定的很快。她喜欢任泽渊,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在她无比确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任泽渊的时候,任泽渊却亲手画了个句号。
人无法控制心跳、咳嗽、与爱意。和他相处越久,她就越陷越深。
但终究自己一厢情愿。都说跳水的时候,水面张力很大,人要是从很高的地方往下跳是很危险的举动,所以要先破坏张力,这一点极其讲究极具挑战性的入水姿势,在不伤害自己的同时还要保证优美。需跳水运动员练习多年。
就像她对任泽渊不为人知的心事秘密中,也是表面风平浪静,但一个猛扎进去就会头破血流。不饶人的思绪折磨着她,她暗自下了决心,要亲手破坏这份张力。
南下的列车与她被带到任泽渊的身边路线背道而驰,她在离任泽渊越远的距离中突然想通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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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泽渊从不做梦。但这日却被困在梦的深渊里。无边的暗黑森林,他只能看着面前的陈栗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任凭他如何呼喊追赶,都无法让她回头。
他声嘶力竭,却只能听到她回头狠狠扔下一句,“别来找我回家。”
七点钟他赫然抖了一下。明明是腊月冬。却惊起一身冷汗,从自己床上醒来,他跌撞着去开陈栗的门。陈栗从不会锁门。他憋着鼓气开门,房间恢复如初,整齐收纳。也不见陈栗的影子。
他扶着门框,有些难以接受。这是不辞而别。让他送送她都不愿意吗?
任泽渊做到陈栗的书桌前。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都是些十几岁几岁的年纪小孩,一窝蜂的灰扑扑脸色。是支教地区的老师寄给她的,她把这张照片放在桌子上。应该带着给他看的心思。
因为这些小男孩女孩灰暗的挤在一起,和十年前怯生生的陈栗,有着如出一辙的空洞。留守,匮乏,万事万物皆无所适从。
他盖上照片。陈栗好像依旧是那个躲在人身后让人心疼的孩子,但事实是现在都能直面。
他骄傲,也担心。这份担心,早就不知觉间变质了。
z乡是一所自然村落。风景好,但地点偏僻,所以开发不了旅游业当地依旧延续原始种植。虽然小孩老人很少,但还是有一所乡村小学
沿途高铁转大巴车又坐上一辆年代久远的小三轮。她才真正有了离开任泽渊的实感,之前上大学一年一连几个月不回家,也没有这么大的不适感,足以见得地理距离影响心理距离。
她特意拿了现金给了拉她过来的司机,司机给她指路,她才知道要翻过一座山。校长的电话一直占线,足足打了五分钟才有人接听。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传来,“喂你好。哪位?”
陈栗急得满头大汗,握着电话当救命稻草。
“你好,我是刚来的支教老师 ,之前和您在微信联系过,我现在已经到了,但是我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学校是吗?”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股脑全交代完了。
对面突然有些停顿,她听见一丝轻笑传来,伴随着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
“哦~这样啊。”
“你是坐高铁来的吗?”他不急不慢的询问。
“对,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做了高铁和大巴车。有一个行李箱,当时说会有车来接我。”
对比电话那边的从容,陈栗已经急得喘不上气。
“能让人来接一下我吗?”
“好,我知道了,这边车出了故障。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她觉得今天没那么简单。
于是,寒风中,她足足等了有两个小时,天都黑了,就在她想再次拨打那个电话,突然被刺眼的灯闪到双眼,远远地看,路边有辆车缓缓过来 。她突然振奋精神,哪怕是黑车她也上了。
还没等她招手,车停了下来。
周北州带着墨迹,夸张的用腿蹬下车。“你好。”
“陈栗?”
陈栗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希望村小的?”
周北州摘下墨镜,“正式在下。”
“校长本来是要来接你,但是我说啊我来接你,然后我突然又有事情,所以让你等了这么久?”
陈栗忍者好脾气,“你是工作人员吗?”
“没办法,我最近工作不积极,要是还不主动找些活干,就要面临被劝退的结局。”
陈栗白了他一眼,她没办法正常面对戏耍自己的人。
她拿出手机,按了电话就要。
周北州原本靠在车边的样子瞬间变化。
“唉唉唉...你干什么?”
“给校长打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我现在就送你,年轻人,不要着急。”仗着身高优势,他径直解开她的手机。陈栗这才发现他的头有些自然卷,长得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幼稚。
“看什么?”
“哥们这叫上帝给的造型。”
“这是一定的基因选择,我和别人不同的象征,哥们一向放荡不羁。”
“不好意思我才发现,不就是沙发吗,你挺普信男啊。”
“你说话挺毒的。”
“嗯。”
陈栗不是那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类型,遇到人和很少说话,能聊成这样,也算周北周。
“我忘记锁了,我是因为修相机才迟到的。”
“如果我出事了怎么办?在你看来相机比人重要?”
“嗯哼。”
傲气的像只公孔雀,哧了一声。踢了一下鞋子掉头就走,把她放宿舍楼下。
陈栗无语。一个人吭哧吭哧端着箱子就爬楼。空荡的房间,一个学生宿舍改的宿舍。其实还行,除了床有些破旧外,桌子凳子、该有的一样没少。
陈栗换好从家里带回来的被套布套。用抹布大致把房间擦了一遍灰。
现在都快凌晨了,她只能打了点水简单洗漱。靠在床边,她生出一点想哭的念头。拿出手机,手指停留在和任泽渊的微信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占了她微信大半内存。随手翻翻照片记录。瞬间鼻头一酸。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从十岁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离开任泽渊这么远。
远行就是一把双刃剑,自由却孤独。加上一路舟车劳顿,陈栗心里乱糟糟的难过。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吗?现在又喊累喊苦,不是自己应得的?倔强的她闷进被窝,被套闻着还是属于家里的味道。她默默安慰着自己。快睡觉,睡觉就不会难受了。
她不停的默念,越想睡却越睡不着。打着手电她翻箱子翻了半天,找到那个小瓷人。单手握住小瓷人,她闭着眼睛,意识不断下坠下坠。最终还是睡着了。
睡是睡着了,却接连不断的做梦。
梦到小时候,梦到和任泽渊一起生活,梦到上大学的时候,任泽渊总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出现在她宿舍楼下,给她送一些东西,顺便来见自己,即使自己并不喜欢这样。
最后只能看见残忍的任泽渊数落着自己自作自受。
陈栗梦见了任泽渊,他冷漠的看着自己,像极了陌生人。
“你就在那里自生自灭好了。”
“拼命不让我左右你,你能适应的了吗?”
陈栗被无形的一阵黑色压力困住。她动弹不得,说不出话,也做不了动作。鬼压床一般,像是能溺死过去。她是被雨声吵醒的,山区气候多变,温差也够大的,风也大,她的窗户被风拍的直作响。
她钻出被窝,摸出一脑门汗。坐起来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z县。翻了会手机,校长发了三条消息。她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校长让一个女老师来看一下她,陈栗揉揉眼睛,坐直身体。满心满意期待的事情等真正去做了才发现,总和预想有出入,这就是生活。
陈栗拿着一些女生需要的生活用品,感激的对着邵老师笑笑。
“我们这边也来过不少大学生,但是都被艰苦的环境吓跑了,早些时候,我们来这里的老师还没有宿舍,只能睡大通铺,晚上挤在一起,蚊子还多。女孩子来了也带不了一个月。”
邵老师找了个空位坐着,解闷说着。陈栗一会弯腰拾掇着行李箱的东西,一会站起来擦灰拖地。
忙得不亦乐乎还不忘回答问题。
“其实,物质上我倒没什么追求。”说着,放拖把的瞬间差点掀翻桶里的水。
邵薇眼疾手快,接过她的拖把。很顺手的就拖地。她问。“你是失恋了?还是想为以后就业升学做打算?”
邵老师一向有话直说。虽然话难听,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单纯的做一件收益为0的事情了。这也是校长的意思,有些呆了一个月觉得条件艰苦跑路的人又不是没有。
陈栗收拾着盆盆罐罐,脚步停缓。
她想到任泽渊,那算什么失恋?完全是一厢情愿,恋不上一点儿。她撕下牙刷壳子,咚的一下放进洗漱杯,“我只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算有目的吧,毕竟没目的的事情,我做了太多了。”
她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