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10、缕树疗养院 名单上有他

　　柯林特是在1月15日离开的，在安排了这里所有的事情又和埃莉萨交接了现在还在进行的婚礼事项之后。

　　在门口送行的格林一家人，连德里科都没说什么幸灾乐祸的话。

　　毕竟这些日子他们也习惯了家里的新家人，他们站在镇上大路的路口，每个人尤其是梅菲，都带着明显的不舍。

　　卡罗拉趴在妈妈怀里，撇着嘴扭头在埃莉萨衣领上擦着眼泪。

　　“莫林斯是个坏地方！”

　　她这样说了好几天。

　　直到今天她还不愿意和柯林特说话。

　　梅菲靠在柯林特的怀里，也实在没办法让卡罗拉松开妈妈的头发。

　　这次比上次好些，上次卡罗拉送梅菲离开的时候才是趴在妈妈肩头哭的撕心裂肺。

　　柯林特抓着帽子，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更显凸起。

　　柯林特看了眼怀表，他抱抱怀里的梅菲，还是侧身走上前认真和卡罗拉说了一句。

　　“我很快就回来了。”

　　卡罗拉听到这话，干脆趴在妈妈肩头上不说话，等其他人都说过道别的话了，卡罗拉还是不愿意接受。

　　柯林特根本没有办法再和卡罗拉说上话，他只能看向梅菲担忧的眉眼。

　　他拉起梅菲的手，低头轻吻了一下梅菲的额头。

　　“记得多在壁炉边待着，多穿些衣服。”等看到梅菲点头，他才把担忧的眼神转向埃莉萨。

　　他看到埃莉萨把卡罗拉搂在肩头。

　　埃莉萨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柯林特才戴好礼帽在干冷的空气中上了马车。

　　“我这段时间就慢慢地把旧日女巫的东西移过来了。”

　　梅菲看着慢慢走远的马车，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要接过卡罗拉。

　　卡罗拉抬头泪眼汪汪地看了姐姐一眼，又一下子埋回妈妈肩头。

　　卡罗拉的生气还牵连到了总是和柯林特挨在一起的梅菲。

　　“好吧，那我替他答应你，他回来了给你再画两一艘大船。”

　　“两艘！”

　　“好，两艘，你要画什么样的就画什么样的。”

　　梅菲这才能伸手接过还在抽泣的卡罗拉。

　　但是她的担忧却不能像卡罗拉慢慢停止的眼泪一样停住。

　　她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按照她希冀的那样，但是就像她之前没预料的那样，他被雅格领主困在蓝旗镇。

　　她只能慢慢消耗着阴冷又漫长的对于他的怀念。

　　“如果我能做一些事情就好了。”梅菲垂眼蹭了下卡罗拉的头。

　　“你不能跟他一起去！”卡罗拉一撇嘴又要哭。

　　“我会陪着你呢。”梅菲朝着卡罗拉笑了一下。

　　她已经把现在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至少她能放心他在路途中不会受伤。

　　她相信自己的能力。

　　所以梅菲决定只等着他回来，在这期间好好守着他的画，和那栋他们之后会一起住的房子。

　　*

　　柯林特离开之后，和梅菲猜想的差不多，来镇上对她审核的人也逐渐减少。

　　只是妈妈还是没有松懈对于梅菲安全的注意，她和梅菲一样都不能完全不管那些因为自然魔力影响而难受的人。

　　梅菲和埃莉萨认真商讨过这件事，最后决定借用塞莱娜院长的名声，将梅菲的诊室放在鸢尾花府邸，那样至少不会有人进去搜查。

　　家里所有人都坚信，梅菲的能力很强，她迟早有一天能拿到独当一面的凭证，她治愈的那么多人就是证明。

　　在家里的日子就在梅菲的忙碌中过去了，她把旧日遗留下来的书籍搬到了鸢尾花府邸的藏书室，在鸢尾花府邸的二楼，她坐在带有旧木味道的书中间，从被风吹不开的结了霜的窗户那里看上铺满了白雪的山尖。

　　今年的大雪好像下得更大了，即使在快入春的时候到还没停歇。

　　一个普通的周日，柯芬正在屋子里揉着面粉，卡罗拉突然从客厅哒哒跑过来拉了下她的衣服。

　　“有人敲门。”卡罗拉警觉地说着。

　　柯芬举着还带着面粉的手跟着卡罗拉来到了门前，看着小妹妹踮着脚拉开门，她暂时躲在门后。

　　卡罗拉在开门之后就摆出了大姐的架势，她漂亮的小脸看上去挺严肃，朝着门外台阶下的来客打了个招呼。

　　“请问梅菲格林是在这里吗？”

　　一个穿着复古又华丽的漂亮黑发年轻人朝着卡罗拉正经弯腰行了个礼。

　　在之后，黑发年轻人询问了这里是不是很厉害的梅菲女巫的家，以及一些治病的请求，卡罗拉早就习惯了这种问话。

　　她照旧遮掩了一下姐姐的真实身份，让需要治病的黑发年轻人去鸢尾花府邸，卡罗拉知道大姐会判断这是不是能帮助的人。

　　“谢谢您，很漂亮的辫子和和衣裳。”雅格带着浅笑举着帽子再次朝卡罗拉行了个礼，才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哦？”在门后的柯芬在雅格消失的一瞬间探出了下头，她有些担忧卡罗拉有没有被吓到。

　　但是卡罗拉只是踮着脚又拉上了门。

　　柯芬看着妹妹又爬到椅子上继续看画本，才想到自己姐姐的厉害，梅菲在外人面前不显示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魔法，但是总会顺着小妹妹的要求给她变花。

　　柯芬嘟了下嘴，想着之后也要朝姐姐讨一些魔法的花朵，她举着沾满面粉的手回到厨房继续揉着面包，当她正想往面团里加一点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突然一升空一落地。

　　这样就看见了正拉着一个漂亮姑娘的姐姐。

　　梅菲需要柯芬来辨认颜色，之前基本都是卡罗拉去做这些事，特别严重的才会叫柯芬。

　　柯芬洗干净手之后认真帮姐姐做着辅助，她干完活才知道那位看上去很是热情开朗的年轻人就是传说中的愚人领主，她倒是不害怕，只是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还有那飘着黑色灰尘的腐烂伤口，心里有些难受。

　　这位脸色苍白的可人儿都没力气说话了。

　　梅菲认真查看了伤口，又没什么逻辑地问了一些话，最后还指示着那位大领主去帮她搬东西。

　　柯芬觉得这不像是平常的姐姐，但也知道可能是有些不能让这位病人听到的话，她坐病床边托着脸，热情的眸子都没那么亮了。

　　梅菲确实有些事情要和雅格说，病不是大问题，主要是雅格的身份和旧日的医嘱，梅菲不清楚为什么旧日要给愚人领主留下谜语一样的话，还是要给雅格和弗琴尔说明。

　　这是梅菲知道的有关辜枥的事情，原本她应该激动于见到了弗琴尔和雅格，但她现在正担忧着其他事，旎白谷的雪慢慢停了，但是码头却还是冻上的，报纸上说明了莫林斯遭受了巨大的雪灾，大片大片的区域没法投递信件。

　　梅菲每天都要看看远处冰雪仍没有消融的山尖。

　　梅菲把所有该给雅格交代的东西说完之后，很意外地拿到了一封可以让她更快拿到派遣书的推荐信，那是雅格写的，在梅菲的拒绝下，雅格采取了最合规的推荐方式。

　　这是梅菲为弗琴尔治病的报酬，她下周就能去缕树精神病院见习了。

　　按照雅格的说法，“你那么厉害，实习要不到三个月，只要一个月，事实上，你可以直接拿着我的名字兑换派遣书呢。”

　　事实上，那个在山谷里的精神病院也早就改成疗养院了。

　　雅格也是为了弗琴尔才了解了这里大部分情况，毕竟他要知道所有辜枥女巫可能在的地方，可惜辜枥女巫已经去世，幸好有个厉害的小女巫还在这里。

　　梅菲不想追问太多病人的隐私，心里对于柯林特的担忧让她提不起什么激动的精神，只有埋头看书治病的时候能够缓解，梅菲在重新回到病床前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感受。

　　她清楚当初是雅格把柯林特留在那的，但那是领主赌局的后续，梅菲不怪什么人，如果不是那封推荐信上强大的封签魔法和移送魔法，梅菲都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普通的花哨年轻人是在借由领主的名声来骗她了。

　　梅菲给弗琴尔治病的时候，弗琴尔漂亮的瞳孔一直盯着梅菲看。

　　“您是布朗先生的？”弗琴尔好奇地问了一句。

　　“妻子。”梅菲没有抬头，仍旧在认真给弗琴尔诊疗。

　　“你之前和他是不是有些不愉快？”弗琴尔把眼神转向另一边一直抓着她手的雅格。

　　“不不不，你要清楚我们算是朋友，只不过他为了派遣书和我下赌注，用了十幅画交换，我觉得这个赌局还是挺公平的。”雅格面对弗琴尔明显热情得多，知道了弗琴尔不会有事，他说话也像唱歌一样婉转动听。

　　梅菲在这一瞬间抬头，她显得平静的眼睛看向那位正在运转魔法协助她治病的领主。

　　“派遣书？”梅菲终于有病症以外的问话了。

　　“我给你了，那个推荐信。”雅格又拉紧了弗琴尔的手，好像是有些心虚一样。

　　毕竟弗琴尔疑问让雅格难受坏了，他不想弗琴尔责备他，况且梅菲还救了弗琴尔一命。

　　“没事，谢谢您。”梅菲很平静地继续低头查看着弗琴尔的伤势。

　　等所有的东西都叮嘱完之后，梅菲送走了飞速离开的马车之后，才捏着封口看上去很随意的那个信封。

　　她打不开这个信封，但是她确信那位领主不会在这方面欺骗她，毕竟愚人领主确实给了柯林特一些名气。

　　就像雅格诚实说了柯林特到底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去蓝旗镇。

　　柯林特现在已经声名远扬了，梅菲觉得自己早该发觉他其实并不想被那么多人打扰，但她一直以为柯林特心里有一些声名远扬的追求，毕竟给山间的松鼠作画确实是玩笑。

　　如果不是愚人领主来这里找到她，柯林特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去蓝旗镇的缘由瞒一辈子？

　　梅菲送走了领主的马车之后，和柯芬踏上了回家的路程，路上的雪还是厚厚一层，踩上去已经没有了开始的松软，结上的冰已经和迟去的冬天一样让人小心翼翼了。

　　梅菲和柯芬回到家的时候，卡罗拉在桌子上很惊奇地抬头看着二姐从门外进来，又不敢相信地跑去查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厨房。

　　柯芬快步跟在卡罗拉背后跑到厨房，一边洗手照料她的面包，一边和还在厨房门口探头的卡罗拉说着：“刚才那位是传说中的愚人领主，过来找姐姐治病的。”

　　“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厉害的巫师！”

　　卡罗拉高兴地跳到梅菲身上，等姐姐给她讲了一些有关领主的故事之后才肯下来。

　　晚餐的时候，梅菲向家人们说了派遣书的好消息。

　　只是她这周没有收到柯林特的信，她暂时把这个隐瞒了，只是编了一些柯林特给家里问候的话。

　　“柯林特肯定也很高兴。”埃莉萨给梅菲盛了一块芝士派。

　　“对啊，这是他早就希望的，去蓝旗镇那么久也是因为他和愚人领主下了赌注。”

　　梅菲有些没胃口地咬了一口芝士派。

　　她知道柯林特有多讨厌赌局，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感觉那么难受，梅菲早该告诉他自己可以花费更多更多的精力和练习来得到派遣书。

　　但这种说法在那时，恐怕连梅菲自己都不太能相信。

　　她现在还为柯林特担忧了一些，担心他是不是在那里受到了非难。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每周甚至越来越频繁的信件，还是和以前那样漂亮的信封和带着香味的信纸，只是信里早就没有了之前那样的正式语气，满满的都是对于梅菲的思念。

　　【恢复姓名的事情原本没那么麻烦，但总有些要质疑我是假装来冒领柯林特名气的人，那些人很烦，好在有很多好心的夫人愿意给我作证，我好想你，真想拥有能一瞬间到达你身边的魔法。】

　　柯林特并不隐藏自己在莫林斯遇到的阻碍，这样反而让梅菲感觉和他离得更近，莫林斯的天气也不太好，柯林特的信甚至有几封是错了时间送来的。

　　现在梅菲每天都要扫去信箱上的雪，但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收到他的信了。

　　家里的人都能感觉到梅菲闷闷不乐，就是拿到领主推荐信这样大的好事，都只是在餐桌上多笑了一下，晚饭后她窝在长椅毯子里，手里捧的茶都凉透了，她才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又开始飘起羽毛一样的大雪了。

　　只希望是因为雪。

　　*

　　梅菲离开家的时候，卡罗拉知道那里是他们一家去度假过的地方，在那里姐姐还能收到旎白谷的信。

　　所以离开时她只是抱着梅菲唠唠叨叨地让姐姐注意身体，记得要穿多些衣服。

　　梅菲照旧给鸢尾花路13号写着信，说明自己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只是仍旧没有回信。

　　梅菲也不得不整理好心情，看着马车走在路上厚重的积雪中。

　　只是因为大雪。

　　梅菲盯着外面顶着雪的松树们这样想着，她其实都能想到柯林特看到她拿到派遣书的样子了，她仍旧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音。

　　马车压着雪终于停在缕树疗养院门外的时候，正好出现了一些阳光，照在缕树疗养院院长银白的头发上。

　　缕树疗养院的弗拉蒂院长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因为那一封不久前来的，带着雅格和愚人大名甚至怕弗拉蒂院长不认识还加了很多表明他身份的领主印记的信。

　　雅格在信里没写什么东西，只是说明在这里梅菲愿意甚至能当院长，但是又说明就按照要求让她顺利拿到派遣书即可。

　　弗拉蒂院长有些惶恐地带着一大群空闲的人在雪地里看着那位面容严肃的小姑娘下了马车。

　　“您好，我是旎白谷的见习女巫。”

　　梅菲带着得体的笑容，打招呼的时候也也有些惊讶那么大的阵势。

　　“久仰您的大名。”

　　院长一下子拉住梅菲的手，有些颤抖地和梅菲说明了在这里梅菲可以做任何在哦疗养院能做到的事情。

　　梅菲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有些沉默地扶着老太太的手臂。

　　她早该知道雅格不会听她的。

　　梅菲觉得当时自己应该去和可爱的像是神像天使的弗琴尔交谈，而不是和看上去就不太靠谱的愚人领主交涉。

　　“您只要给我派一些原本该做的活计就好，不用管领主大人的话，或者说您不用再提他的话，我只是侥幸拿到了他的推荐信，你知道的，领主大人总是爱夸张。”

　　梅菲小心把终于落到地上的院长扶进屋子里去，还给其他在外面等了她很久的人认真倒了歉。

　　在中午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吃到了梅菲带来的旎白谷特产的极品奶酪，梅菲安置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又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梅菲乖巧地站在办公室的桌子前，温柔的笑容和态度让院长松了口气。

　　弗拉蒂院长在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之后，把疗养院里所有的人员名单递给了梅菲。

　　梅菲在这里的工作就是照料前来疗养的人，并且用巫术辅助做一些日常工作。

　　领主大人说过可以直接给派遣书，但是梅菲坚持做完自己的那一份工作，这倒让院长感到为难了。

　　院长也不清楚梅菲的能力，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有些古板的小女巫能干些什么，她觉得领主派来的人一定是要做些大事的，她不能用太多任务把这位女巫的时间挤掉。

　　院长在排姓名单子的时候做了一些调整，几个来度假的不需要照料的年轻人被排在前面，那就意味着只要选择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梅菲都能清闲到实习期结尾。

　　“这里是由巫师协会负责的，除了一些公益性的治疗项目，大部分是来休养的，所以我们人手足够，您可以不用负责什么人。”

　　弗拉蒂院长说的是实话，疗养院并不缺钱，也受到过酒主大人的关照，莫林斯巫师协会也不敢忽视这里。

　　梅菲认真从那一页并不长的名单挨个看下去，她觉得自己负责的人并不应该自己挑选，而是院长指派，她只是想要更快地把这些人名熟悉一下，对自己适应工作更有帮助。

　　但是她浅浅扫过这一列名字，眼睛却牢牢地锁在最后那一行。

　　“柯林特·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