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11、我会带你回家的 她要找回该

　　梅菲不敢相信自己在最后一行看到了柯林特的名字，她抬头的时候带着惊讶，不知道是对这名字好奇还是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毕竟柯林特·布朗的名声确实响亮。

　　弗拉蒂院长看梅菲的样子，以为她对于柯林特很好奇，深呼吸一口气给梅菲解释着这位大画家的来历。

　　“我们院里收到的消息不多，他的父亲坚称他有精神疾病，还有其他亲戚的证明，原本他是被送到莫林斯市立医院，但是那些激进疗法对他毫无作用，我查过那些证明，他们是想毁掉他的双手，后来也是在他母亲的坚持下，他才被转移到这里来，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出了一些事情。”

　　弗拉蒂院长恢复了原来专业的样子，她以为梅菲只是对这位大画家好奇，就连不怎么关注艺术的她都知道这位画家的大名。

　　她说的这些也都是莫林斯公开的资料。

　　但这位所谓病人大概算是缕树疗养院最难对付的了。

　　并不是他会有什么暴力的反抗，他日常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也不需要其他人多关照，一些跟随他来到这里来的材料也说明了他的正常。

　　这一切想法终止于院长发现他开始绝食的时候，再往后院长也重点关注他的情况。

　　在夺走柯林特已经划伤了手腕的铁片之后，院长也不敢相信他的平静是天生的了。

　　“我发现他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但我们也不能太管控他的自由，但是我还是紧绷着神经，封住了他房间的窗口。”

　　弗拉蒂院长说完就指了下名单最开头。

　　“这几位都是有随从过来的，您愿意只要每天去巡视一下就好，不要因为柯林特的名气或者那张脸就选择负责那个房间，教训已经很多了。”

　　梅菲拿着纸张的沉默让弗拉蒂院长有些慌张，她真的害怕这个小姑娘在疗养院里出什么意外。

　　“我要见他。”梅菲抬头，她语气笃定，还着急地抓住了院长的手。

　　“求求您了，我现在必须要见他。”梅菲急切的样子不像是对于画家的好奇，好像是真的和他相识。

　　考虑到梅菲带来的推荐信的重量，弗拉蒂院长不再劝告，只是快步带着梅菲出门的时候，还探头叫了几个高大的护工一起跟着。

　　她们两个人可夺不走他手里任何危险的东西。

　　梅菲知道那个尽头的房间里有她想念的那个人的之后，焦急地挣开了院长的手，跑过去的时候连那些护工们都没能跟上。

　　院长也没开口说走廊上禁止跑动，也只是加快了步子赶紧跟上。

　　梅菲从门外的窗口看到整洁的屋子的时候，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现在已经恐慌到了极致。

　　等终于把门锁打开，她才在小窗看不到的角落看到了柯林特，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看着封死的窗户失神。

　　梅菲眼睛一酸，奔着扑跪在柯林特的身前，她捧起柯林特的脸，看着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和空洞的好像失去了灵魂的眼睛。

　　“你看看我……”

　　梅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有些颤抖地想听到回应，但是柯林特只是沉默，没有之前那次再见时的拥抱。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神。

　　梅菲想到弗拉蒂院长说的话，她不清楚柯林特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但是那些自毁的行为和伤害自己性命的行径让她恐慌到不敢去想，去想他那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会魔法，让那些人不能伤害他太深，但那些以治疗为名的虐待，怎么可能被她不能和领主魔法相比的魔力全部挡住呢。

　　梅菲没有问怎么回事，只是拉着柯林特的手一遍一遍地告诉他现在没事了。

　　她还在就不会出事。

　　等梅菲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她才终于等到了让她浑身冰凉的话。

　　“我糟蹋了你两次的真心，我应该下地狱了。”

　　柯林特没有什么笑容，好像在心平气和地讲述一个故事一样，他伸出手，那不是梅菲等待着的拥抱。

　　他只是轻轻把梅菲扶起来站好，自己走过去坐在床上，又是一动不动的样子。

　　“地上凉。”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看着窗外一片雪白的山。

　　梅菲咬着唇忍住眼泪，她细致查看着他的身体，确认他还健康之后也不能放松。

　　她再怎么软着语气都没法让柯林特从窗外回神，梅菲也不能真的只在这等着他回应。

　　梅菲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抱歉……”梅菲声音有些发抖地和等在门口的弗拉蒂院长交流。

　　“我得在这里看着他，您放心，我肯定会做好院里安排的其他事。”梅菲深呼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孩子，只是……”弗拉蒂院长看了下坐到床铺上一动不动的柯林特，还是把担忧的话咽了回去。

　　梅菲到底是选择了这个难搞定的人物，弗拉蒂院长其实想亲自给她安排更轻松的人，但是领主大人压力的剑还悬在弗拉蒂院长的头顶。

　　梅菲下午就开始了自己在疗养院的工作，她干活时根本没有在柯林特病房里的异样，对接的工作完成的十分出色，弗拉蒂院长也更喜欢这个能干的小姑娘了。

　　但梅菲晚上的时候就偷偷跑去了还亮着灯的院长办公室。

　　“我要带他走。”梅菲的眼神很是坚定，她认真地看着弗拉蒂院长。

　　“他是巫师协会和法科学院送过来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能决定他的去留，除非是他的父亲愿意签署证明，我保证等雪化了之后一定能联系上他的家人。”

　　弗拉蒂院长想到了和柯林特一起越过雪地到来的塞莱娜的信，那时的大雪已经很紧急，院长其实也没想到梅菲会愿意迎着大雪过来。

　　她说的是实话，柯林特的母亲一直尝试插手这件事，甚至还花了许多人脉才能让柯林特到她这里来。

　　弗拉蒂院长等待着里格娜齐和普勒斯的交涉结果，但是现在她根本收不到来自莫林斯的信，而柯林特到这里来之后，就只说了刚刚对梅菲说的那些话。

　　弗拉蒂院长已经证明了柯林特并没有他父亲所说的那些病症，比如躁郁与暴力倾向，她也一直在尝试让柯林特的自毁倾向消失一些。

　　梅菲的到来让她看到了一些新希。

　　“我是他的妻子，但是我们的婚姻证明因为他身份的注销也注销了。”

　　梅菲的话让弗拉蒂院长睁大了眼睛，她才恍然明白梅菲的身份似乎就是塞莱娜被拦在雪地里的那封信里要说明的重要事情。

　　“我要把他带走。”梅菲又笃定地说了一句。

　　“他不会有那些问题的，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才能将他带回去。”

　　梅菲冷静了不少，她看着那位老太太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她不会在这里度过太长时间，但是她绝对会在走时把柯林特带走。

　　“在您的材料里应该提到过他已婚的信息，您可以看看他妻子的姓名。”梅菲继续讲着，想要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但是弗拉蒂院长则是轻微摇摇头，她早就知道梅菲和柯林特妻子的姓名相同，但是柯林特的婚姻情况一栏写的是死亡导致婚姻注销。

　　弗拉蒂院长并不清楚柯林特之前的事情，她以为塞莱娜急匆匆写下的那封信中说柯林特“死而复生”是笔误，但现在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发现事情有些奇怪。

　　弗拉蒂院长不了解画界的事情，院里的小姑娘们也不会在她面前讨论大画家死而复生的奇幻故事。

　　“塞莱娜来的信件中，说明了他是死而复生的，我比她清楚医学上的的事情，只觉得是她年纪大了，我们收到了领主的推荐信，但我不能贸然相信你的话，在能收到莫林斯的信件之前，我还是只把你当做普通的见习女巫。”弗拉蒂院长的话说得很中肯，但她随即又向梅菲微笑了一下。

　　“在那之前，我会把所有你能带走他的方法都找到。”

　　弗拉蒂院长看着梅菲收敛了情绪的样子，即使不能把她和领主信上毫不收敛的威胁联系在一起，她还是觉得有很大压力。

　　至少给梅菲一些方便。

　　“这里的工作并不轻松，都会有日常的打扫与轮流的巡视还有其他的工作，我想你如果想要专职照看他的话……”弗拉蒂院长停顿一下，她小心观察着梅菲的神色。

　　“我会做完我该做的事情，然后顺利拿到我的派遣书。”梅菲摇摇头，但是她又抬头，严肃的脸上难得带了些不确定的请求神色。

　　“在做完平常的事情之后，我能有些时间去陪陪他吗？”梅菲说完这话之后，就有些害羞地红了耳朵，毕竟这不是什么正当请求。

　　在外的身份也不太合适。

　　“当然可以，如果他不排斥，这样能省去一些其他人照看他的精力，如果你觉得累的话还是多多休息。”

　　弗拉蒂院长答应的很爽快，她知道梅菲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梅菲的请求严格上算是主动加班时，她还是补充劝告了一些。

　　但是弗拉蒂要院长看着梅菲坚持的样子，眼前好像又漂浮着领主的那封信了。

　　“好，从明天开始你就负责布朗，一些其他的事情我会带你去熟悉。”

　　弗拉蒂院长拿出一摞文件放在桌子上，利落地然领着梅菲再次出去给她介绍着她每天该做的事情。

　　大部分是和柯林特有关。

　　比如常规检查以及行为记录。

　　“因为你并不是长期留在这里的，所以只有一个简易的住处。”

　　院长最后把梅菲带到了她的屋子，梅菲剩余的行李已经被放到这里。

　　说是简易，其实差不多是这一层最好的房间，是疗养的顾客用的，梅菲也发现了这件事，她更觉得自己是沾了领主大人的光，幸好她在这时间不长，否则院长对自己的优待早晚要出问题。

　　“谢谢您的照顾。”梅菲的话说得很真心，她其实更想询问一些她工作上面的事情，但是弗拉蒂院长明显是害怕她不满意这个房间。

　　梅菲看着院长又拿手帕擦了下额头，还是决定自己消化刚刚学到的东西。

　　这一层其实只有几间空洞洞的客房，也是因为和存储的房间挨得很近所以对外不开放。

　　梅菲和院长道谢之后，站在门口目送弗拉蒂院长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没有进到房间，而是转身就快步往楼上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柯林特门外，她还是在小窗外往里看，这次她能看到柯林特坐在床上，还是一动不动，还是看着现在有微微月光的窗外。

　　梅菲小心打开门，慢慢走到柯林特背后，伸手环住了柯林特的肩膀。

　　“你傻不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那里是要派遣书……”

　　梅菲的声音和她的手臂一样颤抖，她不知道柯林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现在心疼得都站不稳了。

　　她从来没有恨过什么人，但是现在开始恨那些欺负柯林特的人了。

　　无论是谁。

　　她现在清楚了是谁把柯林特变成现在这样，她现在更恨自己没能陪在他身边。

　　“我早该告诉你我慢慢练习嗅觉辨认，总有一年能够拿到派遣书，而且我给弗琴尔做了治疗，愚人领主给了我推荐信，现在我能更快地地拿到了派遣书，你看，总有办法的。”

　　梅菲把头埋在他肩头。

　　空气里还有一些让人无法安心的刺鼻药草味道，但是这无法阻挡梅菲身上的味道被柯林特的体温慢慢激发，萦绕在他身侧。

　　她的手还是会在冬日里冰凉。

　　柯林特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对不起。”他的话几乎轻微到听不见了，这句话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回应的话。

　　除了温暖着梅菲的指尖，他也没有别的动作了。

　　“我会带你回家的。”梅菲吸了下鼻子，“我每天晚上都会来陪你，直到你愿意和我说话为止。”

　　梅菲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力道放松了，她又忍不住把头埋在他颈侧，“你没什么要自责的，这不是你的错。”

　　梅菲站直身子，心疼地慢慢走到门口，又看着柯林特一动不动的背影。

　　“我爱你，这也不是错误。”

　　*

　　梅菲第一天的任务完成的极为出色，她不知疲倦的奔波和对于药剂和病症的见解让院长都感觉惊讶。

　　在领主的压力之外，她也是真的欣赏这位小姑娘的才能和天赋。

　　弗拉蒂院长真的放心让她去做所有平常的事情了，只是梅菲除了日常的任务之外，也基本没有和其他人的交流了，其他巫师原本还不敢和严肃的梅菲说话，但是慢慢都很喜欢和梅菲交流棘手的巫师病症。

　　他们也都清楚了梅菲夫妻的故事，也不会耽误梅菲太多时间。

　　一有空闲，梅菲就会跑到柯林特旁边待着，柯林特也不像之前那样抗拒别人在身边。

　　弗拉蒂院长也在院里其他小姑娘那里知道了柯林特“死而复生”的事情，也不再有什么怀疑的顾虑。

　　柯林特总是很听梅菲的指令，但他仍旧是平淡中带着恍惚的沉默，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也没有梅菲每天都期待的回应。

　　但是梅菲从来没有放弃和他多讲讲话，还是和之前一样，告诉他太阳慢慢变得温暖，告诉他湖面的冰逐渐化了。

　　无论梅菲白天怎样担忧劳累，在晚上她都会安静地陪柯林特坐一会。

　　离开前总会说爱他，一直没忘。

　　就这样平淡的时间过了一个多月。

　　雪化开的时候，梅菲才注意到雪下面已经长了一层毛绒绒的草尖。

　　现在是能户外活动的时间了。

　　在这一天，梅菲开始能够正常收到来自家里和塞莱娜院长的信了，那些从旎白谷转运过来的信件更详细地写了柯林特被关的实情。

　　她一封封回信，在信中隐瞒了些柯林特的情况，只希望妈妈寄一些铅笔和画本过来。

　　梅菲坚持在这里待够见习的时间，春天慢慢就到了。

　　一个休息日。

　　梅菲在冰层早已消融的湖边陪柯林特坐着的时候，院长托人给她送来了一封普通蜡封的信，那封信和领主的推荐信哦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个火漆印章看上去就认真多了，信也有些厚度。

　　来信的是弗琴尔·莱菲布勒。

　　弗琴尔简单讲述了一些她这段时间和雅格遇到的事情，又写了一些极为惊险的意外。

　　她也诚挚地为雅格的赌局道了歉，在信中她其实有些请求。

　　她和雅格要恢复与巫师协会的联系，因为莫林斯之前不太安稳，所以现在她才来信。

　　他们很信任梅菲，并且表示希望像对丝霖烽那样，建立一条能直接去旎白谷的通路。

　　具体的事务他们希望能在梅菲正式成为驻镇女巫之后再当面商讨。

　　弗琴尔又稳重又俏皮的话让梅菲抿了下嘴。

　　弗琴尔是个很好的人。

　　和雅格一点都不一样。

　　梅菲恍惚了一会，才看向仍旧盯着湖面沉默不语的柯林特。

　　她不觉得自己救过弗琴尔就能对她提要求，她觉得她已经得到了自己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回报了，来到缕树疗养院的推荐信和相应的派遣书已经足够贵重。

　　梅菲垂眼把信纸收好。

　　但是其他人已经利用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伤害到柯林特了。

　　她现在也因为那些关系无法利用正当手续带走他。

　　梅菲看向远方仍旧能看到雪线的矮山。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公平的世界。

　　那她就要为柯林特和自己找回该有的公平。

　　无论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