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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宗主婉x徒弟林 只是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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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铺满河面,师徒两人立在岸边,王林握紧剑柄,剑光划过水波,剑势凌厉,每一式携带的剑意带着要将虚空劈开的气势,水花四溅。
李慕婉读懂剑意里含的仇恨,她提剑朝河中心的人飞去,两柄剑碰撞擦出火星。
王林没收力,李慕婉也没让着。
月色下,二人修炼的声音断断续续,双影从望背涯消失又落在谷底河面,圆月映照的枝叉双影翩跹,双剑相抵,隔着剑气反出的光,眸子望着对方的轮廓相视一笑,又各自展臂后飞。
之后每日子时,师徒不问阴晴,如期而至。
王林剑法越来越熟练,李慕婉知他心中藏着什么,看他力竭挥剑,又悟剑提升,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神情冷得像一块石头。
水声再次轻响,李慕婉踏入河中,月色在她裙摆漾开,她手中也握着一柄剑,剑身细长。
落在水面的王林察觉到什么,剑势一顿,侧目看来。
“你我同修一套功法,日夜相佐,方能大成。”李慕婉在他身侧站定,水没过腰际,夜风吹动她的发丝,“你一个人练,苦修到天明也是无用。”
王林不语,只是握紧了剑柄。
李慕婉也不恼,手中剑轻轻抬起,剑尖指向水面那轮月的倒影,“这一式为水中取月,需得心静,你心不静,剑便不稳。”
七日来,王林的剑意时稳时躁,她腕间一转,剑锋贴着水面划过,竟未激起半分涟漪,只将那轮月影齐整整切开,又随着剑势回转,重新合拢,动作行云流水,月光在她剑下仿佛真成了可摘取之物。
王林看着,眼底微微一动,他自以为了解师尊,看来并非如此,师尊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强许多。
“你来试试。”李慕婉退开半步,让出身前的水域。
王林沉默片刻,依样挥剑,剑锋落下,水花四溅,月影碎得不成样子。
李慕婉轻轻摇头:“你把它当仇人,它自然是碎的,你试着把它想做你要留住的东西。”
王林握着剑,指节泛白。
想留住的东西?
他有什么是想留的?
那夜之前,他有爹娘,有家,有寻常人的日子。
可一夜之后,什么都没了,只剩这满腔仇恨,还有一身颓然的躯壳
“弟子没有想留的东西。”王林声音低哑。
李慕婉看向他,月光在她眸中映出温柔的碎影,“那就当它是我。”
她手中剑轻轻搭上王林的剑身,“你来取。”
挑起时两柄剑相触,发出清越的鸣响。
王林怔了一瞬。
李慕婉不教他别的,只教这一式水中取月。
她引着王林的剑,一点一点剖开水面,又一点一点合拢月影。
起初他总是急躁,剑锋一触水便乱,她便轻声说慢些,可王林在用蛮力,李慕婉索性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完剑式的轨迹。
她的指尖是滑的,呼出的热气带着清香,温柔的触碰却蕴含着一层庞大浩瀚的力量。
王林有那么一刻愣住了,他并不习惯被人触碰,可从不反感师尊的接触,那道不知何处涌出的电流让他的剑险些脱手。
李慕婉只是专注地看着水面,看两柄剑的影子在月下交叠,轻说:“你看,月亮未散。”
王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碎而复圆的月影在水波中荡漾,竟真的被他用剑拢住了片刻。
“多谢师尊,弟子明白了。”王林麻木的眼神多了一丝笑意。
望背涯下,两道身影练到熹微渐出,彼此身上裹了夜露,又迎晨雾。
之后每日子时月正明,熟悉的身影立于河中,剑身你来我往。
两人同练,便是剑势相佐,每一次剑意的交锋,都在加深师徒的默契,似乎已经无需言语,李慕婉剑锋一转,王林便知下一式该进还是该退。
两柄剑在水月间穿梭,交击或是并行,再一前一后划过水面,惊起层层涟漪。
月光淌在身上,河水漫过腰际。
李慕婉会在收剑时回头看他,眉眼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王林的注意力逐渐在剑上转移,开始回应李慕婉,当他练剑时不再含着仇恨,剑意便通明了。
而注视师父的那双眸子,似早已含了不同的情愫。
李慕婉白日忙于宗门内务,夜里陪王林一同练习功法,偶尔正事绊住便来晚了。
王林立在河中,竟第一次觉得这月色寂寥寡淡,心空落落的,提剑时不似以往心绪那般高昂。
可当听到身后水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冷峻的面容漾开,连那寡淡的月色忽地明亮起来。
向来沉稳的李慕婉却在收剑时身子晃了晃,王林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抵住她后腰时人却僵住了,“师尊。”
李慕婉站稳后朝他笑了笑,“无事,只是今日与长老们炼丹耗神了些。”
王林面若淡定抽回手,背在身后,身姿挺立,“师尊若是累了,不必日日都陪弟子修行的。”
李慕婉背着他往前踏了两步,单手握剑贴着背后,仰头望月说:“为师答应会陪着你,又岂能食言?”
王林炽热的视线裹住月光笼罩的白影,长发如瀑,身姿婀娜,早已心潮澎湃。
她是寂夜里稀有的一抹亮,他在身后缓缓抬手,隔空握住那被月色青睐的身影,似握住了那束光。
“嗯。”王林应了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慕婉似无所察,继续出剑,在水面划出一道弧线。
日月更替,望背崖圆月盘悬中天,两人在河中练完一套剑法,收剑而立,带着些微微的气喘,水波渐平,月影复圆,溪谷间只剩下虫鸣与流水的声音。
李慕婉忽然开口:“王林。”
王林擦剑顿住,转头看她。
李慕婉望着水中那轮月,声音很轻:“你现在修仙是为了什么?”
“复仇。”王林毫不犹豫说。
似早就预料答案的李慕婉极为平静,“复仇后呢?”
王林一怔。
李慕婉轻轻叹息:“复仇之后呢?你怎么办?”
他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复仇之后?复仇之后他还有什么?
从前求仙问道是为了爹娘,可如今爹娘不在,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复仇后,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你心里压着太多事,像这块石头。”李慕婉从水中拾起一块河石,握在掌心,“你一直攥着它,手会疼,你一直想着那些事,心会疼。”
王林看着她掌心的那块石头,月光照在上面。
“有些事,可以试着放一放。”她把石头重新放回水中,“不是要你忘了,是先放在这里,等你有足够的力量了,再拿起来。”
那块石头沉入水底,悄无声息。
王林沉默良久,声音有些涩,“弟子做不到。”
李慕婉微怔,随即叹了口气,“你性子固执,为师不是要你放下仇恨,只是不希望你在仇恨里迷失本来的自己,为师不想眼睁睁见你成了复仇的工具,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眼睫染湿了水,凝着水滴,王林问:“师父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徒弟。”李慕婉说,“师尊对徒弟,不就该是这样么?”
徒弟?只是徒弟?
王林低下头,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
月光把他们照在一起,又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分不清谁是谁。
王林沉闷地一声,“嗯。”
结束修行后,王林回了北院,他在榻上躺了很久,望着窗外的月,散着银发,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李慕婉说过的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了。
长达一个月没休没止的苦练,王林胸中那股一直翻涌的气息竟前所未有地平稳下来。
连日来盘踞在体内的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此刻像被什么压住了一般,蛰伏不动,再不能扰乱他的心绪。
王林在感悟中领会,离破境却因最后一丝阻碍未能大成。
他隐约有感,是体内那股不知源于何处的力量,在剑诀修行这些时日,得到一丝压制,却总要试图破了本身的禁锢。
为了寻找突破剑诀最后一层,王林下了苍梧峰,去山门藏典阁查阅宗卷,而与王林同一批下山历练的弟子中,也听得王林惨遭灭门一事。
同门难得再见久居苍梧峰的王林,褪去意气风发少年模样。
满头白发,冷峻的神色,早已没了常人的温度。
面对同门的问候,王林视而不见,有不与计较同情者,可也有一直以来嫉妒王林掌门弟子身份的同门,又见王林如此自傲,更是心下不爽。
故意拦下王林去路言语讥讽,“呦,这不是王林师弟吗?怎么下一趟山历练回来,这行头也换了?带派啊。”
王林不想理会,侧身避开继续走,“让道。”
那人再次上前拦下,故意道:“装什么清高?不过是克死满门的丧门星,连仇人都无法手刃的无能之辈,只能躲在苍梧峰苟且偷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拿乔?”
王林眸子霎时腥红,袖口的拳头攥紧,见他生怒,同门弟子越发得意,“怎么?说到你痛处了?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丧门星,可别连累了洛河门再遭迫害。”
湛蓝的瞳孔被煞红覆盖,体内那股力量破除桎梏,源源不断涌出。
王林此刻却没有压制的意念,发尾的白色逐渐染上红,同门还未意识到此刻压迫的力量,只沉浸在讥讽王林的快意里。
那一头白发已然转变红色,拖在地上,赤红眸子闪出火光,剑眉一挑带着邪气一把抓住同门的脖颈,在同门未反应时,他掌心用力,同门顷刻断气。
同行的弟子见状当即楞在原地傻了眼,“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王林挑着邪笑,满身魔气,声音鬼魅,“该你们了。”
待他转身过来,众人才看见是一张酷似王林的脸,但全身气质与装束都变了,尤其那双眼睛透出的魔气,只要看一眼便被恐惧充斥。
“王,王林?”
“死!”两道红光从眉心闪出,落入几位弟子身上,当即化作烟灰,他淡定朝藏典阁走去,那身鲜红头发在仙气弥漫中恢复了白,一切归为平静如无其事。
接连半月,王林日日去藏典阁,跟着十二峰不少弟子接连失踪。
失踪的人里边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同一批下山历练者,宗门察觉蹊跷,然有弟子向长老禀告,似见一红色长发男子,周身散发魔气,有侥幸见过他容貌的人称摸样似与苍梧峰弟子王林。
宗门上下不安,十二峰长老为此求见李慕婉,将近日宗内弟子失踪与见过魔头样貌与王林相似一事详细道明。
李慕婉心情沉重,她知王林心性与品行,此时的他虽满腔仇恨,可却不会残害同门泄愤,更无理由杀人。
她自是不信此事与王林有关,可涉及弟子,她是掌门,定也要查清此事,给十二峰一个交代。
在十二峰长老与四大长老注视下,李慕婉沉沉道:“知道了,此事本座会查清楚给诸位一个答复,在未查清真相前,本座不希望有流言传出,否则修怪本座门规处置。”
“理应如此。”除风长老外的其他三位长老附和道。
风长老面泛愁容,在山下寻到王林时,他隐约感受过他身上那股魔气,却又没有异常,李慕婉明显的袒护与信任,若事与愿违,倒是替李慕婉担忧起来。
众人离去,李慕婉回苍梧峰途中,风长老追上,压低声音说:“可若当真是王林呢?婉儿该当如何?”
李慕婉察觉风长老话中之意,凝眸看他,“若当真与本座弟子有关,照样按门规处置,本座若有偏袒,卸掌门之职,去始祖殿请罪。”
李慕婉恍然,放慢御剑速度,“风师叔,您有话要与我说?”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心思缜密。”
远处长河落日,李慕婉落在其中一座山峰,“是关于王林的?”
“在山下师叔寻到他时,曾察觉王林体内有道力量在压制,戾气极重,不像仙力。”
李慕婉为王林调伤时也曾有所察觉,但她一直以为那是他体内蕴含的仇恨导致练功时急火攻心险些走火入魔出现的错觉。
“不像仙力?”李慕婉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