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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宗主婉x徒弟林 师父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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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深眸装着的裙摆浮动,李慕婉朝他走过去,眼神含着疼惜,纱袖里的指尖缓缓抬起,想去拂那缕风吹起的白发。
视线里她就站在自己眼前,连同那股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涌入,多日来积攒的恨意与无助在这一刻似乎寻到了驻足。
李慕婉微抬的指尖还未触及,王林扑腾跪地,抱着师尊的双膝,像个孩子哽咽,“师尊,弟子没有家人了。”
李慕婉手臂顿在半空良久,望向水榭远处的风长老,眼神蓄着疑问。
风长老摇摇头退出苍梧峰,停在半空的手抚在白色的发,温柔轻缓地抚摸着,她用这世上最温柔富含暖意的声音安慰眼前近乎破碎的人,“你还有为师。”
“为师会一直陪着你。”
随着一声轻叹,他的泪滴入流光溢彩的裙摆,余晖扫尽苦难,莲池荡起涟漪,映着双影。
李慕婉查了王林的伤势,未有大碍,只是体内有道灵力蠢蠢欲动,又探查不出源头,离开北院时,王林没有再像往日那般笑着与她道别。
李慕婉出了苍梧峰,从风长老那得知来龙去脉,满是疼惜,尽是无奈。
于万念俱灰的王林而言,此刻自己修为不足以复仇,若非下山前李慕婉那句“我在苍梧峰等你回来”,他恐怕早已不知去处。
之后整日,王林都将自己锁在北院,李慕婉在北院门外踱步,或许他需要自己的时间去消化,修仙界风云翻涌,杀伐不断,祸不及凡人这是修仙之人的规矩。
南苑又传出琴声,只是琴声里夹杂一丝愁绪,缓缓入了北院。
北院的门终于开了,苍梧峰的望背崖上云卷云舒,一道身影在那坐了许久,白发任风吹乱。
他望着远处没有尽头的云层,金光在天边围起一层细墙。
遥想当年入洛河门时,爹娘佝偻的背影,他期许修仙归来有朝一日能陪爹娘团聚,让爹娘看看仙人模样的自己,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不过是出于援手,错哪了?
那想不通又甩不掉的不公,从不会离去,只会在你满怀期待时给你致命一击。
王林深眸不禁早已淌湿了泪,悬在下颌的泪滴风一吹便坠落万丈深渊。
他一袭素白衣裳,披散长发,夕阳下背影孤寂,望背崖远处风姿绰约的身影现出,她久久望着那形单影只、沉默寡言的人在那日复一日地坐着。
李慕婉提起步子,在王林身侧坐了下来,悬崖边的风急又大,卷起她的裙摆,风扫着碎发不断扑朔面颊,李慕婉同样望着远处,就这么静静陪在他身边。
许久,日落西沉,李慕婉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侧,白发遮住半边脸,“为师知道你难受,你瞧,这太阳西下,明日又会再升起,世间万物生生不息,总要向前看的。”
“师尊,”沉哑的声音响起,“洛河门可有快速提升修为的功法?”
此话一出,李慕婉便知晓他的打算,“急于求成的功法只会吞噬你的寿元,得不偿失。”
“那便是有了。”
“王林!”李慕婉不是要阻止他复仇,但作为师尊,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走上不归路,“即便有,为师也不会允你修炼,若你执意,那便没有我这个师尊。”
风再次席卷,背后的白发与黑发不知不觉纠缠起来,王林苦笑一声,低着头望那悬崖底下的云层,“我想报仇,师尊,我要报仇!”
“我知道你难受。”李慕婉侧身,握住王林的手腕,他的肢体因愤怒而变得僵硬,紧握的拳头又攥出血。
李慕婉取出帕子轻轻擦拭指尖的血,“仇要报,但一定是你强大到远胜敌人之时,你才有报仇雪恨的资格,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
李慕婉才瞧见他的掌心里早已血肉模糊,难以言喻的心绪在打转,她继续一点一点擦拭,“师尊不要你修炼快速提升修为的功法是怕你堕入魔道,但为师会尽可能为你寻来最适合你修行,又能对敌人致命的功法,可好?”
王林掌心彻底摊开,他终于抬眸,望向注视自己的李慕婉,清眸泛着泪花,是疼惜,是在感同身受,王林忽觉心底的难受减轻些许。
“师尊?”那由内心带着不知是何情绪的一声师尊,日光淹入云海,黑夜将最后一缕光明吞噬,可王林却看见了比太阳更耀眼的光。
“你相信师尊吗?”李慕婉将丝帕缠住他受伤的掌心,系上结。
王林握紧那块丝帕,轻柔得似一阵风拂过,他点头,“嗯。”
李慕婉得到回应,撑着崖石起身,立在王林身侧,朝他伸手。
王林握住李慕婉的手,借力而起,望背崖下风动衣鼓,吹着二人的发。
李慕婉在藏典阁日夜为弟子寻最适合修行的功法,王林领了功法玉简,没日没夜在望背崖修行,剑鞘插入山石,火光划过夜空,挥剑的声音不断在望背崖上发出飒响,暗夜里李慕婉窥着悬崖上拼命练功的人,默默回了南苑。
望背涯下是一条长河,月亮是圆的,白得刺目,宛若一只剜去瞳孔的眼,冷冷地俯视着河面。
河面没过他的腰,春夜的河水带着上游融雪的寒意,割在皮肤上,他仿若感觉不到,只是一味地疯狂挥剑。
每一式都用尽全力,带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犹如碎成千万片的刃,又纷纷坠落在寂静的河面。
剑锋切开水的阻力,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林在夜幕里听见王家村民与爹娘的嘶喊,那个他永远也抹不掉的画面。
他带着仇恨指尖攥紧剑柄,一次次挥出,又快又狠,好似眼前不是空无一物的河水,而是那个火夜里藤化元狰狞的脸。
河水被他的动作搅得翻涌,月光在水波上碎落,又在他周身重新聚合,王林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是一个扭曲的、不停挥剑的黑影,像一头困兽。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又被下一剑劈碎。
哪怕四肢已经麻木,手臂酸胀得像要断裂,握剑的虎口渗出血丝,在河水中晕开,又迅速被冲散。
王林仍然不断挥舞剑刃,只有练好了才能有复仇的资格,仇恨埋没他的理智与知觉。李慕婉要他不可急于求成,可每当仇恨钻入心骨时,他便那样的恨,只有让自己沉浸修炼,麻木后方可短暂甩掉痛苦。
他不能停,否则那夜火海里爹娘最后一声“铁柱,要好好照顾自己”犹如在耳。
一声低沉携满痛苦的嘶吼从胸腔撕扯出来,王林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劈向水面。
剑身没入河水,却在触及河底的巨石时骤然停住,那瞬间的震动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震得他发酸。
月光无声地流泻在他身上,照着水珠从那紧实的背脊滚落,同样照着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那健硕颀长的身躯在浸湿衣裳里格外显眼。
河边的柳枝在夜风里轻摆,带起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很快归于平静。
王林就那样站在河心,握着插进河水的剑,一动不动。
良久,王林抬起头,月光刺进眼睛,他也不躲,只是死死盯着那一轮惨白的圆。
“藤化元!”深眸觑着黑夜闪出红光,体内那股力量在翻涌,河面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震出数丈浪来,撼动声音传遍苍梧峰。
月色高悬,沉默又寂静地俯视他的一举一动。
河水带着淡淡的血色,无声东去,岸边草丛里的虫鸣停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响起。
王林又开始挥剑,动作逐渐慢下,直到东方既白,握剑的手再难抬起,他颓然地双膝跪进水里,银发贴着面颊,发尾随水流飘动。
望背涯上,一道蓝白身影,披帛在涯风里飘动,李慕婉双目锁着那道练了一夜颓然浸入水中的身影,满是疼惜。
“你累了,”温婉的声音随着山风揉过,飘进困入绝境的王林耳中,“随为师回去吧。”
眼眶悬了一夜的泪在听闻那道声音后终是落下,叮咚一声敲响死寂的河水,王林哽着声音,“师尊,我,我,我没有爹娘了,是我不孝,是我不孝!”
悬崖上的仙影消失,落在垂入水面的视线,王林看见水里流动的衣摆,随清风携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缓缓抬眼,悬着的泪破碎了一张俊朗的脸,仿若一块碎玉可怜巴巴地等着人拾起。
“师尊。”王林声音颤抖,剑插在水里,早已没了力气握剑的手勉强撑着。
晨曦破出黑夜,熹微渐起,李慕婉身后浴着光,俯身抬手,指尖拂过他额前乱发,“不是说练功不可急于求成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世间已无人再爱他,他的温暖此刻只源于一处。
南苑阁楼内,王林换了一套素白外袍,盘溪坐在蒲团,长发铺背,镜中的他出了神,并非陷入颓然,而是清醒后理清昨夜的剑诀。
那悟不出的剑法,仿若一团迷雾,如今方知,师尊提醒勿要急于求成的忠告。
李慕婉掀帘拖着裙摆过来,率先瞧见镜中的轮廓,王林披散银发时,清冷孤寂,倒是不忍让人打扰。
他生了一副好模样,气质浑然天成,而今因仇恨在身,蒙上一层冰冷,更是清寂,可李慕婉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心便是热的。
她手里不知何时现出一把玉梳,李慕婉拾起他身后的发,玉梳缓缓从上而下通开,银发落在手心,“师尊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师尊也不想见你这般折磨自己。”
“剑法悟不出来,便让自己的心静一静。”
“师尊?”王林看着镜里温柔为自己梳发的人说,“弟子未曾忘记师尊嘱咐。”
“我知道,”李慕婉拿起桌上为他准备的莲花发冠,又重复说:“我知道。”
若非王林记得她曾说在苍梧峰等他回来,他或许早就去了藤家城。
“你别灰心,”李慕婉抬眸望着镜中,对上王林的目光,温婉地笑,“师尊陪你一起练。”
有那么一刻,王林失了神,睁着眼睛盯着镜中人,一股别样的情愫夺走那份师徒间的隔阂与情感。
可当王林再眨眼时,李慕婉的目光早已离开了镜中,他像是错觉,再望向镜中的自己时,原本披散的发被她精心束起,莲花冠熠熠生辉。
久违的笑容再次出现那张冷峻多日的脸,“多谢师尊。”
李慕婉同样露出笑意,“回去好生歇息,入夜后为师在望背涯等你。”
王林起身,回眸与她拱手,李慕婉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