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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宗主婉x徒弟林 师父等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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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婉拂袖离去,空气蔓延未散尽的水汽,晨阳笼罩少年的五官,望着那早已空落的东院,他朝药圃绽出笑意。
直至夜色朦胧,南苑静谧,传出袅袅琴声。
王林捧着一碗莲花羹立在南苑外,琴声混着求见师尊的声音。
李慕婉作状还在生白日的气,并未出声让他进来,王林一改往日谨守的礼数,端着莲花羹入内。
“弟子见莲池里的花开得好,正好给师尊做了碗莲花羹,师尊尝尝?”
玉碗碰在桌案,王林身影压在李慕婉身后,她未回头也能察觉身后不远压过来的气息,拨动琴弦的动作微顿,声音淡淡的,“为师已经辟谷了。”
琴声即止,师尊回应了自己,王林便道:“弟子知晓,不过这莲花羹甜而不腻,师尊给弟子的玉简上曾说,进甜食可使人心情愉悦,弟子不想师尊烦心,弟子想要师尊开心。”
“那你还气为师?”李慕婉转身审视他,煞有其事问。
“弟子只想师尊笑一笑。”王林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眸子在回应。
“你做的莲花羹?”李慕婉移开视线,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玉碗。
王林颔首,“弟子新学的。”
李慕婉离开琴台,捧了那碗莲花羹,轻柔地捏起玉勺,盛入口中。王林捏了捏指尖,不知李慕婉是否喜欢,从前读书家里的活都是母亲做,他并不擅长下厨。
入了苍梧峰后三个月,也开始自己下厨,李慕婉的南苑建了一座厨房,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做些点心,并非满足口腹之欲,只是闲时寻点惬意。
“师尊,味道如何?”王林轻声问。
“尚可。”李慕婉淡淡道。
见他眉宇耷下,李慕婉露出笑意,“味道很好。”
王林抬眸愣了须臾,随之扬起笑意,李慕婉见他笑了,继续喝完剩余的莲花羹。
“师尊若是喜欢,往后弟子多做。”
李慕婉“嗯”了一声,未拒绝他。
王林修行已近辟谷期,但师尊喜欢,他便义不容辞,王林探头询问,“师尊可还生弟子的气?”
“我何时生你的气?”李慕婉状若不知。
王林轻笑,师尊说未生气便是未生气。
李慕婉渐渐在这弟子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喜欢看书,也勤勉修行,少年端正时俨若翩翩君子,可也有在某一时刻露出另一面天真稚气。
王林会陪自己下棋品茶、赏琴炼丹,只是王林的炼丹天赋着实太差。
几次李慕婉恨不得就此以炸炉太多将这弟子赶出苍梧峰去外门修行,可又见他那副炸炉后委屈巴巴的眼神,于心不忍。
李慕婉无奈摇摇头,只道:“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风雨雷电长老见李慕婉越发喜欢这徒弟,原先的担忧也没了。
只是望着那被炸炉弄得灰头土脸的王林,摇摇头下了苍梧峰,留下一句“自求多福吧”。
王林换了一身干净弟子服,李慕婉望着颀长挺拔的身姿,除了炼丹天赋差,倒也寻不到其他短处。
只能自我宽慰,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自己的弟子天赋再差那也不能让外人瞧扁了。
她偏要留着这徒弟,养在身边,每月下山巡检十二峰时,王林就跟在李慕婉身后,她要叫洛河门所有人知晓,这是苍梧峰的掌门弟子。
王林夜里坐在南苑请教炼丹术,不禁问道:“师尊带弟子下山,是有意而为,对吗?”
李慕婉也翻阅书籍,漫不经心道:“你且说来听听。”
“师尊悉心传授弟子炼丹术,弟子学术不精,有违师尊托付,师尊怕旁人议论弟子,故而在巡检十二峰时故意带着弟子,寸步不离,是要向所有人宣告,无论弟子如何,师尊都不会舍弃弟子。”王林一脸正肃。
李慕婉望着他说出这么一段话,微红的耳垂还有那一本正经的神情自觉好笑又可爱,“说对了一半。”
“还请师尊赐教。”
李慕婉道:“若因你炼丹天赋不足便逐你出师门,只能让人觉着洛河门掌门无能,教导不了弟子,无人会记得你一个小弟子天赋如何。再者,本座收徒本也不看重天赋灵根,不然你早就被为师赶下苍梧峰了。”
“那若有日始祖们发难要师尊摒弃弟子,师尊也不会吗?”王林忽而说。
“你又没犯错,始祖们才不管本座弟子如何。”
“倘若弟子犯错了呢?”
“那自然依照门规处置,该如何便是如何,为师绝对不会偏私。”李慕婉铁面无私说完,挑眉看向王林,“不过有为师在,你敢犯什么错?”
“弟子是说倘若,绝对不会让师尊为难的。”王林笑道。
“你若敢背弃师门,师尊也不会轻易饶恕你。”李慕婉合上书,取出一枚新的丹方玉简。
“这是三品灵丹丹方,你先拿回去研究,这些日子你控制好地火强度便可着手炼丹,若还是不成,师尊也不强求你非得习这炼丹术。”
王林握着玉简沉思,修行法术悟道他都手到擒来,唯独炼丹着实非自己强项。
又过三月,三品灵丹勉强炼成,李慕婉捏着丹药,成效略次,但也算完成,她给王林几道法术和剑诀研究,没再让他炼丹。
王林知道师尊用意,没必要在不擅长的领域消耗时间。
修行累了,王林会躺在南苑屋檐上,李慕婉坐在水榭里抚琴,他手里转着刻刀,心念一动,取出一段木头,按照抚琴的背影雕刻。
琴声洗净杂念,琴音停后,李慕婉坐在王林身侧,盯着他一刀一刀刻下的木段,“你雕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王林不答反问:“师尊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
“弟子也一样。”王林抬眸,余晖落在屋檐,两人身上裹了一层暖色,李慕婉侧开手臂往后撑,望着苍梧峰的日落。
良久两人异口同声。
李慕婉:“你想学琴吗?”
王林:“师尊想学吗?”
两道视线交汇,轻轻一笑。
“洛河门每四年下山历练的日子要到了。”李慕婉岔开话题。
王林侧眸,“下山历练?”
“嗯,各峰有三个名额,届时由风雨雷电四大长老为首,分为四队分别下山历练,苍梧峰往年都不参与的,而今有了弟子,为师给你留了一个名额,你若想去,且随风师叔队伍。”
“下山历练,要许久回来?”王林并未露出欣喜,倒是藏着不舍。
“一年半载是要的,”李慕婉察觉他的反应,“怎么,你不想去?”
“倒也不是,”王林坦诚道,“只是入了洛河门后,也没离开过苍梧峰。”
“嗯,”李慕婉垂在屋檐下的裙摆随着她晃动的动作微摆,“下山历练可以学到许多门内师尊也教不了你的,最重要的,每位选定下山历练的弟子,都有一道特权。”
王林稍提起兴趣,“特权?”
李慕婉凝眸,就知道他会上钩,“特权就是,可恩准下山后回乡探亲,你不想你爹娘吗?”
“当真?”王林眼中暗淡散去,泛着金光。
他那北院案台摆的都是父母的木雕,李慕婉知道他念着双亲,一心修行也是为了爹娘期许。
故而此次下山历练,她早早就跟风长老打好招呼,风长老拍着胸脯保证,定会照顾好她的小徒弟,不让妖魔鬼怪掳了去,保证归还她白白净净,全须全尾的徒弟。
李慕婉藏着笑,“为师的话你都不信?”
“信,师尊的话弟子自然信的。”王林满脸欣喜,“师尊不去么?”
“师尊在苍梧峰等你回来。”金辉洒在轮廓,漫天桃花纷落。
“嗯。”王林望着师尊的眸子,点头回应。
下山游历,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若途中见闻奇异,遇事难缠,时间不好把握,往届下山历练都非太平,李慕婉千叮万嘱,遇事不决,保命要紧。
王林谨记师尊叮嘱,下山后紧随队伍,风师叔下令给各弟子一月时间回家探亲,一月后在金陵城外集合。
王林记着时间,回天水城途中遇山匪劫路,识得一修仙之人,却因此惹下祸事,遭人仇恨,不得已去了藤家城避难,却不知早已被藤家人盯上。
辗转中王林被藤家城少主藤厉追杀,王林谨记师尊临行前的嘱托,若遇险境,保命要紧,王林原也不想惹事,奈何藤厉赶尽杀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退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这是他悟的道理。
王林为求自保,杀了藤厉,也因此引起藤家城主记恨,王家村一夕之间焚烧殆尽,尸骨无存。
王林躲避藤厉追杀后一路返回王家村,却再也看不到父母的身影,只有一片灰烬的王家村还燎着火星,王家村上空回荡藤化元的笑声。
王林望着那灰烬荒原,仇恨、愧疚……
万千情绪裹挟,似千金坠压,他跪在灰烬里,泪染湿了衣襟,口中一声声的爹娘,还有藤化元留下的留影阵,记着村民与爹娘在大火里的厮喊与惨叫,仿若能透过画面隐隐还闻到空气里烧焦的味道。
那攥成拳头的掌心染红了鲜血,“爹,娘,孩儿不孝。”
他跪在灰烬里,指甲嵌入泥地,“藤化元!”
一声满腹仇恨的嘶吼震慑上空,不知过了多时,王林拖着身躯御剑欲前往藤家城寻仇,冷风刮面,让失去理智的人恢复些清醒。
以他如今修为,要去藤家城寻仇只会有去无回。
他站在悬崖上,内心仇恨与满腔怒气噎在心口,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满头墨发褪成了白,蓝色弟子服染了红。
冰冷的罡风夺走他心里最后一处暖色,他在悬崖上跪了许久,风吹乱的白发贴在面颊,那张温润的眸子早已蒙上仇恨,只剩下冰冷。
一双湛蓝的眸子逐渐覆盖一层赤色,腥红的瞳孔仿若蹿着一股火焰破出,那满头银发转变成了红色,连同一身的蓝色衣裳变成黑,拖地的红发随崖风飘起。
他握着掌心感受体内那股窜出的魔力,那股力量要将他吞噬。
风长老在江陵城没等到王林,又去了王家村,看见了留影阵的画面,沿着藤家城方向果真寻到了王林。
风长老根据洛河门弟子身上留的印记寻到王林所在的悬崖,他体内魔力在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时又隐回体内。
苍梧峰上,南苑水榭又见昔日弹琴的身影,每年如一日的修行,却在多了弟子后,自王林下山,李慕婉似也多了一份挂念。
只是当看见南苑莲池边站的那抹熟悉的身影,面容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苦,眉眼没了往日的温柔与朝气,冰冷与邪气笼罩,还有那满头华发,除了轮廓与昔日无异,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李慕婉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唤道:“王林?”
“师尊,我回来了。”与一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他没有看李慕婉,只是目光停留在她的裙摆。
那一头白发,李慕婉不知他历经了什么,不过是一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