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宗主婉x徒弟林 师尊可是不 ...
-
“青玉?”李慕婉正肃,“玉清峰之人?”
玉清峰长老颔首羞愧,李慕婉了然于心,“云渺峰掌宗门术法修行,玉清峰管纪律门规,门下弟子偷习禁术,二位长老说该当如何处置?”
连素日最会打圆场的风雨雷电四大长老此刻也露出严肃之状。
玉清峰与云渺峰执事长老相觑一眼,异口同声:“按律当剔除仙骨,逐出师门。”
李慕婉合眼,貌似不愿见此结果,可门规就是铁律,任何人都不得撼动,若非瞧见王林手臂的伤带着邪气,她还不知门中弟子偷习禁术。
不过是寻常切磋,为一己胜心便下此毒手,无论是有违门规又或许心性狠毒,这样的弟子都不该留。
掌门亲临只为处置一个弟子,此事可大可小,小了说是为座下弟子出头,往大了说是捍卫铁律,这样的事一旦走出风声,宗门内都会传出不同的说法。
掌门为弟子王林特意下山讨要说法,严惩弟子青玉。
风雨雷电四大长老却未因此高兴,以他们的了解,李慕婉并非仅仅为了弟子出头。
青玉的执法由十二峰执事督查,以儆效尤,李慕婉自己回了苍梧峰,却未回南苑,而是朝北院方向御剑。
北院内浊气充斥,仅靠丹药若灵力修为不足也难以逼出体内邪气,李慕婉神念一动,身影落入院墙,纱袖轻挥间王林住所的房门轻开,只见他坐在蒲团之上,额汗横流,一张温润俊朗的面容极度痛苦。
李慕婉踏入房门,轻轻摇头。
是自己低估了这禁术带来的邪气,她原以为只要王林服用丹药辅以灵力便可取出体内浊气,但青玉的手段过于狠辣,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又神不知鬼不觉。
“师尊?”王林望着暮色中走来的身影,她的眉眼多了往日所没有的愁容,但因体内的邪气流窜迟迟无法逼退,王林的视线没多驻留。
“你中了邪术,体内的邪气未能清除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李慕婉尽管锁着眉,语气与动作却不见慌张,镇定坐在王林对面的蒲团运功为其输送灵力,“别分心。”
邪术侵体,却因青玉修为本身不高,故而王林体内的邪气未入五脏六腑,日幕躲入夜色,洛河门蒙上一层暗,星辰照着南苑阁楼,圆月悬在屋檐翘脚顶,北院两道灵力波动隐隐传出。
王林体内邪气终得清除,李慕婉单手撑在蒲团,一手捂住心口,因输送灵力过大引起虚脱,一时无法坐稳。
一阵眩晕袭涌入脑海,夺走她的平衡,恢复神志的王林余光扫过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就在落地时,手臂伸出拖起李慕婉的背稳稳接住了。
“师尊。”
李慕婉仰着身躯落在他盘膝的□□,四目相对,昏暗中却将彼此的轮廓看的清楚。
残留在额间的汗珠悬在他清晰的下颌线,落在她锁骨的位置,那触感分明的一滴热汗搅动着平静的心,两人无声地眨了眨眼。
“你感觉如何?”李慕婉率先侧开视线,不知为何,体内涌出一股热感,没了往日的随心自在,她只当是过度输送灵力引起的反噬。
王林轻轻托起师尊,让李慕婉重新落座蒲团打坐,运功恢复灵力。
“弟子好多了,多谢师尊费心。”王林望着闭目的李慕婉,面颊淌着湿汗,鬓间的发黏在面颊,隔着一个蒲团的距离,他手臂足够长,伸手便能触碰到那缕乱发,只是他盯了许久,也没敢行此冒犯之举,默默收回目光,屏息凝神。
“师尊今日不在苍梧峰?”王林调息道。
“嗯。”李慕婉感觉体内灵力回笼,“为师有事处理。”
“师尊昨夜未曾与弟子提过体内是邪气入侵,今日又……”
“青玉与你切磋却对你下此死手,平日你二人可有什么争执?”李慕婉不答反问。
王林睁眼望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师尊,想起青玉那些狂妄桀骜中带着羞辱与愤恨的话语,“弟子并未与之争执。”
“你不与之争执,可他却没放过你,可对?”
王林那边沉默良久,李慕婉缓缓睁眼,“你是本座徒弟,若在山门受了欺凌与本座说,师尊会不管你吗?”
“你对为师有所隐瞒,可见你心里也不曾真正视本座为你的师尊。”李慕婉起身背对王林,离开了北院。
王林望着寂寥夜色,心里空落落的。
未曾真正视她为师尊?
王林诚觉不对,他一直都敬重师尊,但隐瞒却是事实,此事是他有错。
就在王林陷入沉思时,体内陡然翻涌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不知源自何处,却非他所能操控,它试图吞噬王林的神识,只是这种涌动一晃而过又消散了,王林捂住心口,“怎会如此怪异?”
李慕婉回到南苑服用丹药后继续调息,在为王林清除体内邪气时,还有一股力量在与之抗衡,似乎想要汲取他体内的邪气为己所用,还试图吸食她的灵力。
不然以她修为若仅仅是禁术入体的邪气不至于消耗至此。
可王林身上为何会有此种力量?
苍梧峰静了几日,南苑与北院都在静休,只是门内却不像苍梧峰清净。
青玉被剔除仙骨逐出师门在洛河门传开,不少弟子入洛河门后第一次见如此严厉的惩罚,难免心有余悸。
一向平易近人的掌门亲临,且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显而易见是为谁而来。
王林养好伤去了南苑探望师尊,却未得李慕婉召见,他失落地下了苍梧峰,往日与他熟悉的同门闪避不及,王林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四大长老从练场回来,瞧见王林唤住了他。
王林将心中疑惑道出,方知青玉因与自己比试中用了禁术,故而受罚逐出师门。
“可这与师尊有何关系?”
风长老笑道:“青玉是因你才受了剔除仙骨之罚,往后与仙门再无缘了。”
“可没有我,他就不修习禁术了?”王林说,“只不过他将禁术用在我身上,师尊发现才揭露他有违门规之错,理应受罚。”
“你是这样想的?”
“长老觉得弟子该如何想?”
“倒是个诚实的。”风长老拍了拍王林肩头,向前走了几步。
王林还有不解,追上问:“此事对师尊可有何影响?”
“婉儿作为一门之主,限令执法,没有任何影响。”
“那师尊为何生我气?”王林说,“师尊当真只是为弟子出头?”
风长老回眸揉着白须,“为你?婉儿应当不会只为了你一个区区弟子出山,她是掌门,知道了门内存在不该存在的事,自然要处理的。”
“风长老的意思是,”王林说,“师尊并不喜欢弟子?”
风长老蹙眉心,王林是他们四位给李慕婉选定的弟子,不得已才收入苍梧峰教导。
可这两年来李慕婉对这弟子也算尽心,王林口中的喜欢与风长老所理解的有所不同,故而他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了,”王林沉声拱手,“弟子告退。”
王林回到苍梧峰,御剑飞过南苑,阁楼传出琴声,他驻留片刻,却未进,转身离开时,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王林。”
王林身形一顿,回眸时眉眼的阴郁散了些许,里边再次传声,“进来。”
琴声未止,声音缓缓散于声波之中,王林调转剑的方向,最终落在阁楼凉台。
“师尊。”他隔着帘幕拱手。
“去哪儿了?”
“山门。”王林挑帘入内,李慕婉坐在窗台下抚琴,他只能瞧见背影。
“知道为师为何要惩罚青玉?”
“青玉残害同门,私自修行禁术,大逆不道,师尊作为掌门,有清理门户之责。”王林道。
琴声收尾,余音袅袅,“不错,师尊要你记住,也是要洛河门所有弟子谨记,门规不可违,不论是谁,不得从宽处理。”
“师尊要杀鸡儆猴,是平息此事最快最有效的手段。”王林顿了顿说,“只是师尊,此间可有一丝是为弟子?”
“你觉得呢?”
“师尊可是不喜欢弟子?”王林深眸含着委屈,琴声终于停了。
李慕婉回眸转身,衣袖拂过琴弦,从琴台飘落,“为何这般问?”
“弟子只是想知,师尊处置青玉时,可有一点是因为弟子。”那双清澈的眸子蓄着期待。
李慕婉眉心紧蹙又舒展,反问:“你是本座弟子,受了欺凌自然会给你讨回来,可你瞒着为师,是不信师尊能为你讨回公道?”
李慕婉的质问将蓄在眼眶的期待击碎,他好似明白了昨日师父为何生气,他对师尊敬重,与师尊爱护自己一般,忽而那张轮廓泛起弧度,王林笑了。
“弟子知错。”
李慕婉道:“案上那本注经拿过来。”
王林抬眼锁定书案那本注经,拿在手上,又递到李慕婉跟前,李慕婉在蒲团上盘膝,示意王林也坐。
手里的书握紧了些,李慕婉没接,他收回书盘膝而坐,李慕婉合眼说:“这书给你看的。”
王林翻开书,她藏书阁里的典籍包罗万象,师尊学识渊博、博古通今,王林敬佩师尊的学识。
故而李慕婉让他看的书他都会认真读完,从不问用意,久而久之,他才发现,师尊要自己读的书,在修行中总会得到启发。
李慕婉听见翻阅的动静,唇角泛出浅浅笑意,南苑照着星光,月色从窗台洒入,落在那张琴上。
直至王林看完整本书,李慕婉入定中,窗外风搅起纱帘,吹落了南苑的桃花,桃花随风而入,落在她发间。
手中的书轻放回书案,待王林打算与师尊告辞离开南苑时,目光定在她额前发丝的那朵桃花,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只想拿走那朵不请自来的花瓣,只是指尖触碰之间,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双眉眼中。
王林胆大包天又冒犯地从眉眼挪下,挺翘的鼻梁,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的轮廓,他仿若忘了自己在看的不是自己敬重的师尊,而是在赏一方美玉。
少年唇角不自觉扬起,眉目闪着柔情,指尖轻拈起花欲要离去,却在抽回时,李慕婉醒了。
万籁寂静中,四目相对。
“王林?”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轮廓,“你做什么?”
王林侧开视线,将指尖的花举在脸侧,“师尊的发丝落了花,弟子为您取下。”
李慕婉指尖接过那朵所谓的花,风轻云淡道:“你的书看完了?”
王林故作镇定坐回原位,“看完了。”
“这段时日,师父开始教你炼丹,你都在苍梧峰不要下山,可记住了?”
“炼丹术?”王林诧异。
李慕婉凝眸,“怎么,你不想学?”
入门两年,李慕婉从未与自己提及炼丹术,就连药园里的灵药都不曾让他浇过水,所以王林才会问师尊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故而也未曾打算亲传。
“师尊愿教,弟子便愿学。”王林收起诧异,展开笑颜。
李慕婉起身走向窗台,望着东院的方向,“明日开始,为师药圃的灵药便交由你来照料。”
说罢一枚玉简落在王林眼前,“此玉简记载药圃内所有药材习性、功效等,若你在一个月内记清所有药草,为师再教你炼丹。”
王林握紧玉简,重重点头。
往后他每日近乎都泡在东院的药圃里,李慕婉的药圃种类繁杂,许多已是濒临之物,不知她以何手段重新培植。
除去这块稀有药田未让王林涉及,其余都由王林护理。
师徒两人近乎每日都在东院,李慕婉照料完稀有药草偶尔会与王林讲讲草药用性功效,王林记性好,不到一月便能识别灵圃里所有草药,功效习性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师尊炼丹所需药材,都是取自东院?”王林拎着木桶跟在师尊身后。
裙摆擦过灵植,扫起浪来,“也不全是,门内其他峰都有自己的灵圃,不同的丹方所需药材不同,为师这药圃里只是极其小部分的药材。”
“丹药在修行中是必不可少的,功效各异,但修行并不能全然倚靠丹药。”李慕婉说,“是以,为师接管洛河门以后,便大改洛河门以炼丹为主的修行之道,鼓励各峰修法炼体,炼丹为辅。”
“一派根基,说改就改?”王林心想,即便一个王朝也难动摇多年根基。
“你在想什么?”李慕婉问。
“弟子在想,师尊当初一定受了不少质疑。”
前面传来一声轻笑,“是啊,就连始祖们都不支持我,不过好在还有四位师叔以及十二峰执事,不然我即便有想法有魄力,也难实施。”
“弟子也会一直站在师尊这边。”王林望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
李慕婉回眸,晨光洒在她发后,“你?”
王林望着温婉的容颜,露出笑意,少年的打趣在这一刻漫开,李慕婉未听见答案,只看见他挑出的一抹坏笑,而后面前洒过来水花,打湿了面颊。
“王林!”意识到被这弟子胆大包天地戏弄后,她又气又好笑。
多少年来,没有人与自己这般玩闹,那一刻短暂回到少年的恍惚,仿若看见了曾少年的自己。
面对李慕婉的斥责,王林并未惧怕,反倒又泼了水花,李慕婉想反击又觉这实在不该是一宗之主该有的仪态。
她端着掌门姿态,想讨回来被泼了水的仇,又不好那般肆无忌惮,最后只能鼓起小脸看似凶道:“目无尊长,罚你今日不得进膳。”
王林看着师尊两腮鼓起,跟莲池的锦鲤似的,不由一笑,挠挠头作状认错,“弟子知错,弟子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