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8、奖品 浅金色的余

　　浅金色的余晖又一次从海平面褪去，即将亮起的庭院与泳池倒映的星光。
　　酒店屋顶有巨大的露天花园，连接的玻璃房里是乐队激情的演出，斥巨资邀请的主唱是个卷发帅哥，青春活力。
　　周明乐背着相机灵活的穿梭在酒精和人群中间，活动布置时没考虑媒体区，周明乐庆幸还好白天没摸鱼，按常规工作流踩了下点，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门窗边白色的帷幔层层叠叠，十分梦幻，时不时飘到周明乐脚下，他专心取景时还要留神会不会绊倒。
　　他白天和行政聊天，被透露不少消息，才知道自己被算在乐队成员里，公司聚会的照片有其他人负责，只需要给主唱拍照片。
　　周明乐心说这主唱还挺自恋。
　　“你觉得主唱怎么样？”
　　一回头看到张心，卷发长裙美艳逼人，递过来一杯蓝色气泡酒。
　　她眨眨眼：“听说今天这里的乐队主唱很帅，我也来看看。”
　　接过酒杯，周明乐只能单手拿相机去看刚拍的照片。
　　“呃……怎么也有点混血感的，我知道你喜欢漂亮小孩，记得确认一下成年了没，他们白人长得显老。”
　　“一个兼职这么认真干嘛，看会儿。”
　　当着老板的面干私活，周明乐只好放下相机，认真看了一会舞台表演。歌很耳熟，主唱白背心牛仔裤，小麦色的肌肉亮闪闪，青春洋溢。
　　“确实长得不错，不过他怎么老往我们这边看？”
　　张心让周明乐拿着自己的气泡酒，补了口红，风姿绰约地朝舞台走了过去。她今天烫了卷发，连衣裙身姿绰约，香水也好闻。
　　“你等着看姐发挥。”
　　张心目标明确地穿过人群，抬手挥开了两个递来的酒杯，走到舞台边坐了上去，侧身抬头冲主唱招了招手。
　　从她迈出第一步，主唱就注意到张心柔顺的卷发和带笑的眉眼，此刻从他的高度往下看，张心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不得不移开视线，扭了头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对着自己招手，有点踉跄的蹲到张心身边。
　　张心一伸手把主唱的脸转向自己，在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又用力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张心带着魅惑全场的气势走回来的时候，主唱还顶着她的唇印发呆。
　　周明乐也呆住了，不过不是因为张心。张心这样散发魅力不是第一次，周明乐抬手拍了两人几张照片。
　　两只酒杯都已经被侍者撤走，两个人双手空空。
　　张心脸上都是得意：“知道他为什么看我们了吧？”
　　周明乐拉了拉她胳膊。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你看那边。“周明乐示意她看刚进门恍若男模的人：”我怎么感觉那个人长得那么像洛恩呢？“
　　张心知道周明乐一直有点脸盲，对白人更是分不清，只能依靠发型和发色，但总不能自己真的一语成谶吧。顺着看过去，顿时惊为天人。
　　“宝贝，“张心和他咬耳朵，看到洛恩的脸色肉眼可见更差了。
　　“你看他那个眼神，咱们现在这个距离，我现在亲你一口他会不会发疯？”
　　尽管主唱在灯光下聚焦下，但周明乐一颗心全在背后阴影里，洛恩坐在角落的休息区，线条流畅的面廓在不明不暗的灯光下迷人极了。
　　场内灯光一变，音乐节奏缓慢而柔和起来，那位主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钢琴旁，琴键一响灯光聚焦，开嗓是温柔嘹亮的少年音，歌词明快深情，一开口就是终于找到你。
　　“……”
　　“宝贝，我只想和主唱调情的。没有暗示你们关系的意思。”张心说。
　　唱完歌突然切了背景音乐，几个工作人员陆续上台放了简易小桌子和抽奖箱，灯光又被打在精致的木箱上。
　　“摄影师来抽奖啊！”
　　工作人员对周明乐也招手。
　　“中奖率百分之百哦！”
　　留在屋里的不少人强忍紧张，装出喜气洋洋的姿态举杯赞美公司：光是老板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足够的谈资，可以预计到复工后到茶水间爆炸——或者不必等复工，现在的办公室聊天群就要时刻99+。
　　周明乐本来也在悄悄看他们老板，一不留神被人拉着上了台。
　　没有办法，空间内人数目前是净流出的状态，为了抽奖程序能进行下去，只好拿房间里陌生人开刀。
　　他突遭此横祸，立刻看旁边的张心怎么样，没想到她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顿感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不是你们公司员工，我只是今天来拍照的摄影师。”周明乐站在抽奖箱前犹豫，强调今天两个字。
　　工作人员油盐不进，表情在周明乐看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听到对方语气恶狠狠的： “你先抽！”
　　这种目光下，周明乐只好伸手，捏了张卡片出来，心想干这活的工资连他这趟出门的机票都抵不掉，能买什么值钱的奖品进来？全然不知巴德拉叫他来干活还抽了成。
　　砰！
　　五光十色的灯晃眼，周明乐还没看清那卡片颜色就被礼花撒了一头彩色纸片，几个工作人员高声欢呼恭喜他中奖。
　　周明乐抱着两个大纸箱走下舞台，众目睽睽之下往洛恩那张桌子上走。
　　赛娜一见他过来就端着电脑起了身，眼力好动作快，把桌子留给二人。
　　“……洛总也在啊。”
　　周明乐心虚地笑了笑。
　　“叫我洛恩吧。”
　　洛恩衬衣外披了件西装，身姿挺拔地往那里一坐，任谁都想多看两眼。但他面对的是周明乐，周明乐在用心拆包装，不敢抬头看。
　　奖品是一台最新款相机，机身线条利落干脆，银色金属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配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镜头。
　　但是这种设备对于周明乐来说太过基础，加上他有更顺手的设备，拿到也只是当个玩具。
　　他眼下正理亏，看着对面下垂的眼睫，冷如冰川的表情，何不借花献佛？
　　“洛恩，”周明乐举着相机笑，“你想不想学拍照？我觉得这个奖品就很适合入门新手。“
　　周明乐已经把相机镜头组装好，精加工的机器，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
　　洛恩看了眼桌面上的相机，又看相机后面的周明乐，周明乐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他的心情。
　　洛恩勾了勾唇，让周明乐别这么紧张。这些年有人送他豪车名表私人订制，捧到面前来还要伏低做小屏息静气，看他愿不愿意给个面子收下，而周明乐拿着批量生产的工业品放他面前，口气轻巧，目光坦然真诚。
　　洛恩拿起相机看了看，确实精致漂亮。
　　赛娜听见周明乐的话，打字的手都顿了一下。心说老板不能这么不值钱吧？这东西甚至花的是你的钱。
　　好一个借花献佛。
　　老板一挑眉，笑容春风化雨。
　　“你来教我吗？周老师。”
　　没想到还挺好哄，周老师觉得自己曾经当家教积累的哄小孩经验犹在，狮子大开口：“课时费怎么算？”
　　这在洛恩眼里不算是个问题，洛恩没回答，问他为什么没回家。
　　“不是说要回江海吗？怎么来南法。”
　　语气和煦温柔，这就是不生气了，摆脸色只是想听自己说些好听的。
　　周明乐理亏，但脑子快，只想着糊弄过去还不简单，哪个甲方都比洛恩难搞。说自己助学贷款还差好多，想着多打点工尽快还清。
　　然后抱怨自己来南法这趟也赚不到多少钱，黑心中介高额抽成，杯水车薪。
　　撒谎要半真半假，不知道洛恩信了几分，但就算被拆穿，以成年人该有的默契来看也不该继续联系了。
　　洛恩看了眼他还是伤痕累累的手机，相信他是真的忙：“怎么不回我消息？”
　　周明乐想起来他一直没回复的晚饭分享，社交里不回消息的潜台词还不明显吗？
　　但毕竟吃住人家多日，有点小脾气也是可以容忍。美人佯怒，周明乐虚怀若谷：“我一落地就来现场看情况了，真的没有来得及。”
　　周明乐昨天在房间和张心巴德拉畅谈，熬的晚，但又割舍不掉酒店的免费早饭，爬起来吃了早饭却睡不着回笼觉，看巴德拉睡得像猪，周明乐干脆下楼去空无一人的游泳池游了两圈，眼下熬夜的眼下乌青还在脸上，他皮肤白，更显得皮肤透明脆弱。
　　洛恩看在眼里，心疼之下把他说的照单全收，不好苛责，当他是真的缺钱要辛苦工作。只提了个微不足道的要求。
　　“周老师能不能现在回复我的消息？”
　　赛娜打字的节奏断掉了，手速突然变快，明显不属于办公的节奏，只是被背景音乐掩盖。那边抽奖抽的战战兢兢的同事见老板被迷惑住，早就跑的没影了。
　　周明乐只好打开手机。
　　上一条消息是洛恩发的：「厨师又做了中餐，但是房子里没有中国人了」
　　周明乐打字：「下次中国人给你做」
　　洛恩表情立刻好看起来。
　　赛娜庆幸老板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里让所有人都不好过，问周明乐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明显感觉到大气压的下降。
　　塞娜马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求内幕消息。
　　洛恩主动帮周明乐拿东西的动作让办公室小群里掀起一轮新风暴，不知道是谁把群名改成了少爷他终于笑了。
　　两人先回套房放东西，周明乐还没从这房间的卫生间比他江海整个房子都大的震惊中缓过来，就被打包塞进了跑车里。
　　和那直升机一样，两个座，周明乐不懂车，只能看车标认出是法拉利，从形状看就贵的要死，加上瞬移般的加速，周明乐偷偷看了眼驾驶位上单手转方向盘的司机。
　　没想到过了弯道洛恩也看过来，两人对上视线，一时间有些尴尬。
　　洛恩先开口：“没有更低调的车了，来的临时。”
　　这话说的谦虚，周明乐面对不知道是不是炫富的话题聊不下去，但感觉责任在身，拿刚才在洛恩房间里看到的挂画上找话题聊天：
　　“你知道特洛伊之城很像开封吗？”
　　“？”
　　“八朝古都，有机会去吃鸡腿饼。”
　　“要带我去你家吗？”
　　周明乐莫名其妙，他只是画个饼，这人怎么老把话题往两个人身上引。
　　但又有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喜悦从心底浮起来，谁都喜欢被特别关注，再不开窍的人都能看出洛恩对他有些好感，但又知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好感随着距离和时差很快会七零八落，拼不成气象。
　　两人聊了聊重建中的海岛，没有伤亡，不同于印象里欧洲的施工速度，有钱能使鬼推磨，工程进度喜人。
　　谈话间洛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面包，塞到没吃东西的周明乐手里。
　　“上面居然是豆沙！我在国外以为看到豆沙是肉桂害了好几次。”
　　洛恩笑他。
　　周明乐对他认可豆沙包这一思想表示赞同，于是开口关心他。
　　“你过两天要回瑞士吗？”
　　“先回家，有些事情要和他们当面说。“洛恩回答：“你呢？什么时候回江海？”
　　这话又让自己想起来骗了他：“还没买票呢，也就是这两天吧。”
　　洛恩看着他，这次总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我这次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还好电话又响了，没让洛恩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