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7、南法 洛恩还是让

　　洛恩还是让他走了。
　　当然，就算他不让，周明乐也必须离开，他还有一个拍摄安排在南法，比起模糊不清的情绪，工作安排显然价更高。
　　运输机是工业用途，内部环境和平时熟悉的民用客机天壤之别，刚把货物装卸完，还有些尘土飞扬，张文森和周明乐没什么好挑的，能走就行。除了他们还坐了几个身体不好的居民，一起去主岛上的医院。
　　洛恩的嫌弃不加掩饰，他看起来怎么落脚都要犹豫，看着周明乐的背影，还是跟了上来。
　　周明乐看了眼洛恩的手工皮鞋，默哀了一秒钟。
　　洛恩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想伸手又不太想碰到脏兮兮的周明乐的样子。
　　我不就是穿着不知道几百手的安全服吗，至于吗？
　　天灾人祸当前，有什么好讲究的。
　　周明乐也觉得此男有些难养活了，不过自己手里拿着新款手机包装盒，所谓拿人手短。
　　于是周明乐安慰他：“我要上班的嘛……你当老板的肯定不知道上班有多辛苦，下次等我休假去瑞士找你玩，给你拍的照片还在我相机里，我回去才好发给你。“
　　张文森进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还在拍身上被扬到的尘土，白了二人一眼：“怎么比小孩儿还黏糊。”
　　还在记恨昨天周明乐把他当小孩。
　　洛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微微躬身靠近周明乐的脸。
　　周明乐看这张脸靠近自己，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我是油皮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鼻尖上微微一热。
　　“等我忙完去江海找你。”
　　他的眼神实在澄澈，大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忍心骗他。
　　周明乐说好。
　　张文森在旁边大声叫你们太夸张了，伸手击打空气把粉红泡泡驱散。
　　但是洛恩还是上当了，周明乐压根没有改签机票，一落地就直奔机场，去赶飞南法的航班，路上拒绝了张文森的死缠烂打，对方再三邀请他去家里坐一坐，说不去就死给他看。
　　“不知道你们这边葬礼有什么习俗，但是我会随份子的。”周明乐残酷的把他扒在自己行李上的手拿掉。
　　哪怕张文森一个人在他身后假装掉眼泪也没回头。
　　主岛最大的受灾就是一个码头和地下光缆，电话和网络同时失效，电台受了些干扰，只有一艘没泊好小渔船被冲到礁石上，被拍下了一张惨烈的照片，放大后发了新闻。
　　“新闻摄影就是这样欺上瞒下的。”周明乐评价。
　　挺长时间没在欧洲飞，夏天的白人依旧一股调料味儿，周明乐发誓一定要赚够钱买头等舱。
　　一落地收到了巴德拉的邮件回复，还有奢华度假酒店的入住邀请。
　　巴德拉就是张心口中胡子拉碴灰头土脸一身破烂的打扮，是周明乐在瑞士读书时的同学，两人认识的契机是因为周明乐在宿舍做饭太香，被巴德拉发现并上门乞讨，用对方遮盖烟雾报警器的把柄威胁周明乐，不分享就立刻举报给宿舍管理员，周明乐无奈，熟了之后作为本地人介绍一些临时拍摄的工作给他，帮周明乐度过了经济困难时期。
　　周明乐办入住，无视了大厅里金发帅哥冲他眨眼，进房间看过行李没问题立刻大睡一觉，第二天吃过早饭被刚认识的帅哥叫去潜水，海水清澈见底，海鲜新鲜张牙舞爪，沙滩上棕榈树下各色俊男美女都恨不得只穿巴掌大的布料，顿时乐不思蜀起来。
　　晚上周明乐和帅哥惜别，找到巴德拉踩了双拖鞋，好友见面八卦许多，慢悠悠去现场看情况，工作内容十分简单，给乐队表演拍照就行，常规的演出拍摄。
　　周明乐拿了演出节目单又没事做了，流程简单到有些简陋，连彩排都没有：“你拍戏穷到接这种活来抽成？”
　　巴德拉解释：“……他们给报销路费和酒店，你知道这个季节房间有多贵吗？主要是隔壁的活动比较重要，想见见投资人。”
　　“那我的路费呢？”
　　“咱俩说好的你自费过来。“
　　“……”
　　隔壁也是度假酒店，面积大了几倍，这两天在承办一个纪录片的电影节，不少打扮文艺的俊男美女。周明乐没想到还没聊上两句工作，对方又问他要不要去电影节。
　　周明乐确实不懂他们拍电影的，纪录片一播出全场睡倒一片还怎么过节？这也能有电影节？
　　没想到刚走到附近，还没走到放映区就遇到熟人，一袭米白长裙的张心在泳池边打情骂俏，春光满面。
　　周明乐口袋里装着随手能拿出来的卡片机，风景很美，度假酒店的泳池层层跌落到大海里，其中散落着点了灯的石头小屋，还有电影幕布、枝繁叶茂的大树和辽阔的夕阳，酒保大方展示健硕肌肉上的晒痕，张心对面金发女孩也端着酒，脸色和夕阳一样透着红晕。
　　周明乐上前打了招呼，女孩叫海乐蒂，是个有演艺梦的年轻富二代，经营一家娱乐公司，几人举着酒杯背靠火烧云拍了些照片。
　　“你也来拍纪录片？”
　　“说什么不赚钱的东西呢，我的耳朵不能听赔钱两个字。有一部冒险电影也在放。”
　　张心说了上次合作的女明星的名字，她的活动宣发邀请了张心，顺便来度假。
　　“你们俩要是晚点过来，我说不定从海乐蒂那儿能聊到什么工作机会呢。”
　　“别找借口把妹了。”
　　“那你想个话题？聚在一起总要聊天的吧。”
　　周明乐想了想拿出战损版手机，给他们两个看洛恩的照片。
　　三个人挤在一起看那块裂开的屏幕上的高清照片，齐齐露出赞赏的表情。
　　照片上的洛恩在树丛中一扇高大的侧窗玻璃后办公，夺目的美貌让人看不到手机屏幕的裂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长焦偷拍。镜头通常会让所有人的脸像面团一样膨胀拍扁，只有为数不多的立体面孔能抵抗这种超能力。
　　“他没发现你？”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鸟的好吧。”
　　鸟都发现不了，躲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洛恩不是明星也不是鸟，但是在场的三位摄影师都想给他拍照，对着照片试图挑挑拣拣评头论足，说到最后都是满意。
　　“你吃的不错！”
　　已经一亲芳泽的周明乐翻脸不认人，用并不客观的角度。
　　“谁吃谁啊？？”周明乐愤怒：“他！咀嚼我的舌头！”
　　张心笑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而且他总是一副很可怜的样子！他腰缠万贯还有度假海岛！有什么好可怜的？”
　　周明乐一副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人，说洛恩仗势欺人他如何委曲求全。
　　这可瞒不过张心。
　　“你确定他可怜？”张心挑挑眉看他。
　　怕不是也陷进去了，只有情人眼里的爱人才会牵动怜爱之心，然后患得患失地为对方付出。
　　但是张心没说出口，看朋友受难是生活的乐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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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沿着酒店的花园走，很快夜幕深沉。
　　周明乐着重强调了自己的爬山遇险和英勇风姿，拿出还在掉渣的手机当物证，巴德拉只关心他拍到了什么照片。
　　张心引导话题回到了粉色八卦。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别装，你和人说了要去找他玩。”
　　周明乐拿出手机打开洛恩的聊天框，对方三小时前发来了晚饭的照片，说厨师又做了中餐，但是房子里没有中国人了。
　　周明乐还没回复。
　　“你要骗他感情？也不是不行，让这种一帆风顺的富二代接受一下生活的考验。”
　　“等你嫁入豪门记得给我的电影投资。”
　　“……就不能是我娶他？”
　　“Sweetie, 甜心。”张心拿走周明乐手里的酒杯，从路边的饮料亭里拿了杯椰汁给他，朝侍者微微一笑。
　　“先不说他比你高了近十公分，我是体型差的坚决拥护者。”
　　“就拿你在这里扭扭捏捏做不成事的情态来看，你们在的关系一眼便知。”
　　“你不会要演落跑甜心的戏码吧？我怀疑你老公可能在路上了。”
　　周明乐大惊失色，随即说没事，他不知道我来这里。
　　“他忙得要死，一个人要管不知道多少事情，报告都看不完，还要搞家族办公室斗争，哪有时间？”
　　“他这种赚钱只是在余额零头上随机跳数字的人，兢兢业业上班的可能是纯喜欢上班。就看他认为什么事情更重要了，是你重要还是工作？不过我劝你识相点，花他钱就行，别影响自己的提款机赚钱”
　　“是啊，他是欧洲老钱家族的大少爷，我是东亚农村的小镇做题家。”
　　巴德拉听不懂，张心没反应过来，怎么喝椰汁也能胡言乱语。
　　“怎么又开始妄自菲薄？你们农村人可是有产阶级哦，山清水秀空气好的。”
　　这是小资产阶级对乡村生活的无端揣测，周明乐立刻反击，说我们农民退休都只有二百块钱退休金，用地道的方言：“和你们城里人说不清楚。”
　　江海大小姐张心又笑，巴德拉只能威胁他们再说外语就别聊了。
　　于是又聊回电影。
　　巴德拉问富二代有没有投资他电影的希望。
　　“虽然大概率不赚钱，但是她都来纪录片电影节了，是不是有希望？”
　　他一直想拍极限运动电影纪录片，想了这么多年也没筹到钱，前几年演职人员都不确定，钱的事情也不着急，今年接触到几个专业玩家，一起爬山滑雪的时候聊到巴德拉的电影专业，几人一拍即合，现在重要人员有了只差资金，巴德拉就来碰碰运气。
　　他大概刚从山里出来，头发乱糟糟胡须也没刮，让张心这种从现代社会来的人每看一眼都觉得乱入原始森林。
　　“看在你和明乐关系好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把胡子刮了，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她喜欢你这种黑发黑眼的南意长相。”
　　又给他指了条明路：入住时和前台聊天时看到了迎宾服务，每个客人可享一次免费的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