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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来见过 洛恩这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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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这两天应该不轻松,开着车还接了两个电话,周明乐看了看他专注的侧脸,洛恩眼里还有不少红血丝。
崖边有些海风,不打电话的周明乐走得快,还能倒着走看洛恩打电话。
风衣衣摆在风中乱飘,显得人更加清瘦。
洛恩挂掉电话,上前两步握住周明乐的手臂,避开他的伤口,把人转过来,又在身侧让出合适的距离:“这样走不安全。”
周明乐对别人的关心并不是无所觉察,看着这么一个时间可贵又秀色可餐的大人物对自己纡尊降贵,在所难免地要享受一下,但趁对方耐心还在,还是趁早说开得好。
“洛总,我还是有个问题。”
“叫洛恩,你也不喜欢我叫你周先生。“
“……洛恩。”
“嗯,你问。”
这几天的相处可以看出洛恩风度翩翩、古道热肠,周到细心地挑不出错处,倒是自己又是不小心睡人家床上还接了个吻,这话说出来像是骗财又骗色,对这样一位绅士来说很是不公。
周明乐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能看出洛恩最习惯的状态应该是面无表情和发号施令,关心效率和财产收益,目空一切和自己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实在不合常理。
周明乐觉得应该说清楚。
所以他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这话问的太浅薄,这个年纪这个外貌这个文化背景,要问结过婚没有才对。
“我这个人是比较传统的人,思想非常封建,不能接受……临时性的身体关系。”
沿着崖边修了一排木质围栏,材料简单但整整齐齐,非常结实,迎着海风的两个人靠在上面也没有丝毫晃动。
他一回头对上洛恩深邃的眼神,像是实质性的目光落在自己眼角眉梢,又到唇上。
然后转了个弯,又回到周明乐的眼睛。
“我也是。”
这话听起来仿佛非常认真,但周明乐当然不信,顿觉此人油盐不进,又补充一句:
“我是直男。”
洛恩低头笑了笑,伸手把周明乐刚偏过去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的脸。
“真的不喜欢我?”
周明乐败下阵来。
洛恩从车里取了酒,递给周明乐一瓶。
于是周明乐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家庭:父亲不忠又贪财,离婚官司断断续续打了三四年才离掉,闹的人尽皆知,亲戚百般劝阻,他不堪其扰,高考结束逃一样选了个离家八百里的学校。
后来还是觉得不彻底,申请了去瑞士留学。
现在看来还是逃跑罢了。
欧陆的旅游资源丰富,但周明乐只跟着导师去了些有报销的行程。业余时间是什么题材的工作都拍过。
他展示过往不幸的口气很轻松:“毕竟过去那么久了。”
“为什么没有留在瑞士?”洛恩问。
这几天身处异国,本就让略显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好坏参半都浮了上来,周明乐心说绿卡的难度岂是你这种人能懂的。
“我导师提过用工作室的工签过渡……上学的时候就借给我很多设备和器材,德语学的差不多了,熬两年找找工作确实也能留……就是文化上适应的成本太高了。”
周明乐在严酷的考试文化里厮杀了二十年,一朝到欧陆仿佛掉进甜蜜陷阱,生活确实松弛又美好,但他始终无法融入其中。
每个月映入眼帘的字母似乎都在提醒他离不开的文化是什么。
“我以前感觉自己很命苦,但是后面发现大家各有各的苦衷。我那点苦也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十分幸运。“
从选择拿起相机的一刻就已经跳出了大多数人循规蹈矩的路径,比起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家乡的同学和亲戚,出国求学更是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甚至说离经叛道。
所幸自己还算得有些运气在身上。
周明乐遇到过很多对摄影有心无力的人,自己小有天赋又恰好选到这条路,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都奔三了,只有工作刚刚过了实习期,还在还贷款。”
周明乐一边让自己撒过的谎增加可信度,一边摇了摇头,自嘲自己一事无成。
他想展示自己的无趣和平淡,好让对方对自己的期待低上三分。
但又不得不期待对方的反应。
海风吹散了洛恩的头发,和精英模样有了区别,让他显得没有那么高不可攀。
“你记得张老师的艺术投资课程吗?”洛恩问。
这话题有些突然,学生时代的记忆并没有那么清晰,周明乐稍一回忆,先想起的是三年级助教课时费金额,钱多事少十分优厚。
“你也认识赵老师?他在投资界确实出名,我还知道张老师的人生理想是重生到美第奇家,我当他助教那门课不止基础工资,他还给了我劳务补贴……“
周明乐猛一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洛恩提示他:“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过书。”
他还哼了一声:“你在美术馆里给我讲了四十分钟的印象派,我记的很清楚,后来还买下一幅,你倒是忘的一干二净。”
那是因为我要考雅思,拿你练下口语罢了。
出于正常人都有的自保本能,周明乐当然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过对他说的事情还是有些印象,那门课程有一节课是外出实践,老师人脉广泛,朋友的私人博物馆接待了他们,规模很小,一进门还是个酒柜,很有格调的老头擦着光可鉴人的酒杯,酒甑在他手边,给所有人依次拿了杯烧酒,让大家饮酒赏画。
周明乐回忆着自己那会的艺术看法,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但还是有些尴尬。不经意又对上洛恩的视线。
今天蓝调时间格外长,英俊高大的男人站在旁边说自己对你情根深种,深邃的眼神似乎要让人陷进去。
美好的像杀猪盘,周明乐思前想后,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
“我也是一个传统的人,明乐。”
这话听起来简直是要求他从一而终,周明乐还在想怎么回答,旁边突然响起尖锐的女声。
“哥哥?!——”
她快步冲过来的架势像是见到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把周明乐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弄清楚在心虚什么,看清了来人是那个富二代海乐蒂。
这声哥哥显然不是叫自己的。
两个人用外语交流,周明乐注意到了海乐蒂身后的巴德拉。
第一眼没认出来,因为他把胡子刮了,还做了发型。要不是还穿着那件破了洞的衣服,周明乐还真的不敢认。
果然人靠衣装,本该狼狈的破洞都像是特别设计款的小巧思。
周明乐打趣:“你现在看起来像流浪艺术家了,让人很想拯救你。”
“海乐蒂也这样说。”
“?”
西方也流行救风尘吗?
两人后知后觉看着两兄妹冷眼相待,昨天温柔美丽的投资人变成了咄咄逼人的二世祖。
好在周明乐跟不上她的语速,完全听不懂。
“她答应给你投资?”
“在遇见你和她哥哥之前,是这样说的。”
“……我不会坏你好事吧。”
“没事,她也是拿她哥哥的钱出来玩,实在不行你老公给我投。“
周明乐尚不习惯大胡子变成落魄美男,之前朋友间开些没有边界感的玩笑无伤大雅,现在可不一定,不由得多看两眼。
巴德拉看出他在想什么:”我是直男!“
“我刚才也是。”
“?”
海乐蒂终于完成了单方面的表达,拉上巴德拉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还飞了周明乐一个眼刀。
洛恩摊摊手,当然没说真话:“家里的小妹妹想要零花钱。”
周明乐好奇:“那你要给吗?”
“你同意给她?“
“……”
不要说这种预设自己有了名分的话,实际上没名没份,搞得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要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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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很绅士地开车门,在夜幕深沉之前送他回房间,留下一句很耐心的我等你回答,施施然走了。周明乐躺床上心烦意乱,脑子里一会儿是洛恩胜券在握的脸一会儿是文艺复兴的湿壁画,还有盛装骑行的张老师,满身美第奇族徽。
又想起来那族徽上不知道是药丸的争论,恨不得吃了安眠药一睡不起。
后面升级变成教皇版本的族徽,张牙舞爪得举着地狱的钥匙要审判异端同性恋下地狱。
周明乐一卷被子,睡的心浮气躁。
第二天被张心薅起来坐飞机:“你的休假结束了。”
动作之大让周明乐以为真的被审判:“???我还没做好准备当异端!”
“给你定了商务仓,快起床谢恩!”
“这不和常理!”
“说来话长,因为甲方内部互相踢皮球导致排期出问题,所以现在压力给到下游。很可惜,我们就是下游。“
周明乐半梦半醒地抓了酒店的早餐小蛋糕上了商务车,快到机场才知道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在休息室眺望海湾时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么好的餐厅,他们做的欧姆蛋可好吃了。“
张心翻了一页报纸。
周明乐踢了踢她的鞋:“所以咱们来这么早干嘛?”
张心从报纸后面露出两只眼睛,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可疑对象了才放下:“那个主唱太粘人了,搞得我腰痛,还说要和我一起回国……那我能不赶紧跑吗。”
粘人,回国?
这话说的周明乐暗觉不妙。
点开了洛恩的聊天框。
两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的晚饭分享,周明乐信口胡说的「下次我给你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想过要当真,现在的心情却大不相同。
如果他真的来江海呢。
周明乐对熟人和生人都自有一套相处模式,但和洛恩正处于半生不熟的状态,让他很难抓住合适的状态,他从没睡觉睡到别人床上后才和对方聊第一印象。
眼下也不是谈方法论的时侯,透着休息室的玻璃看到模模糊糊有个人影过来,周明乐不愿意相信。
等人走近了些果然是洛恩大踏步走过来,人还没到,门已经被推开,他迈进房间站定在周明乐面前,立刻把房间显得一针难立。
是的,自己答应了他要告诉他航班时间。
而结果也很明显,自己没想起来。
这当然要怪张心,周明乐瞄了一眼又躲报纸后面的张心,赛娜贴心的替老板把门关上了。
周明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脑子里过了几十个理由,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我誓死拥护我至高无上的合法人身自由权……”
把洛恩气笑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诚意很足的道歉,先生我们这里是尊重隐私的独立贵宾休息室没错,但是这个机场有克劳斯先生捐的一条跑道呢。
这个机场只有一条跑道。
周明乐心想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洛恩没给周明乐逃跑的机会,他不但进了这房间,还一伸手把周明乐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身体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周明乐觉得如果不是起飞时间将近,这个房间的大落地窗一览无余,他是不是还想做点什么别的。
“又要不告而别?”
洛恩刚松开他,周明乐就立刻挣脱缩到了沙发里,红的像桌上的苹果,看洪水猛兽般盯着洛恩。
“这次真没骗你,真的要回国了,这次真的回江海。”
周明乐怕他不信,翻出登机牌给他看落地的机场。
洛恩只看了夹着白纸的手指,摸着周明乐的手接过这薄薄一张纸,又把人吓一激灵。
看罢,他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后退半步放过周明乐的心跳,眼神还是很深:“在江海等我。”
洛恩送他登机,张心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飞机上张心坚持隔着过道聊天:“展开讲讲,他怎么对你情根深中的?”
回国飞机上华人不少,听到这话不少人侧目而视,没想到有人大庭广众要做笑料,几个整理行李架的乘务员都往这边移了几步。
周明乐愤而把毯子蒙头上,带了耳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