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5、地中海飓风 不像一些大

　　不像一些大牌艺人，洛恩没有生气，更没有要求他删掉照片，反而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不太好走的路段也能跟上周明乐，身体素质和看起来一样好。
　　周明乐看起来清瘦，爬升二百米脸不红气不喘。
　　两人走走聊聊，周明乐在大都市的钢铁霓虹里上班，出差一趟也常常带着任务拍人像，今天难得九成快门都对准风光。
　　“大自然还是要用眼睛去看。”
　　“什么东西可以不用眼睛去看？”洛恩问。
　　“现代的东西……”周明乐解释，“要用屏幕去看。”
　　路过一处垒石，周明乐让洛恩稍等，掏出手机发消息。
　　洛恩看到他打开绿色的图标，开口：“我也下载了。”
　　“嗯嗯。”周明乐发完消息，一抬头对上洛恩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那你扫我，加个好友。”
　　头上响起张文森的声音：“小乐！”
　　他在十几米远的山坡上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周明乐收起手机，也朝对方挥手，示意他原地等候，马上过去。
　　洛恩远远看了一眼，接了个电话才抬脚跟过去。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经过这里，所以才堆了石头。”
　　“这位是洛总，我的朋友，比我早来几天。”
　　张文森听了介绍，朝洛恩挥了挥手，他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但已经有几分圆滑，看出洛恩必然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
　　“洛总是不是还没来过这里？”张文森给两人讲了讲这里的地貌形成原因，没多余寒暄：“小乐想找拍照那个地方有点距离，咱们可以先走到避风的平台休息一下。”
　　三人速度不快，张文森领头，快两步给两人留出空间。周明乐时不时停下来拍照。
　　这条路线因为各种原因并不为人熟知，但岩石大海和植被在晴空下的颜色已经让人心旷神怡。
　　火山运动大量炽热的岩浆流入海中，迅速冷却后形成玄武岩，这奠定了岩石的主体结构。而那之后长期的海浪冲击、雨水腐蚀和种种风化作用则雕琢了岩石的细节。多年后的现在形成了险峻山岩与葱郁森林的完美交融。
　　这里仍然在基督教的影响范围，沿路有些面目模糊的石质雕像，特征明显的周明乐尚能判断，不认识的就问洛恩。
　　“阿西西的圣方济各，面朝他的信徒。”
　　洛恩说自己并不是基督徒，小时候往年只有过节的时候会祈求父母关爱的时候伪装一下，现在也很少人问他这个问题。
　　其实是在中国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部分是周明乐自行解读。
　　“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周明乐用洛恩的母语问。
　　洛恩听完没忍住笑了笑。
　　他笑起来让硬挺的五官柔和不少，身上那股冷若冰霜的气质消散几分，甚至有些温柔亲人。
　　以自己被长达两年的欧陆生活经验，会讲两句也并不奇怪吧，至于露出这种惊讶又好笑的表情吗？
　　难道是单纯觉得自己说的好笑？
　　“你说的很好，不好笑。”
　　周明乐不相信。
　　“但你确确实实在笑哦。”周明乐还是感觉他不大高兴，还没来得及再问，只见一道黑白身影从草丛里钻出，轻松跃过两人，停在道路中间，回头蔑视。
　　静止的火山活动给生命提供了喘息空间，不只是人类，还有油光水滑的猫咪。
　　周明乐举起相机。
　　猫不怕人，金色瞳孔炯炯有神，反而扬着尾巴靠近了些，用大尾巴扫了扫洛恩的裤脚，慢悠悠的往前走了。
　　“看来它知道这里谁最值得讨好。”周明乐打趣。
　　这猫毛发蓬松柔软，肯定是有主人的。
　　往上再走一段果然有一排房屋，一对老夫妻正在给牧场的水槽里加水。
　　远看绿油油的草地上几团白棉花赏心悦目，让人恨不得当下抛弃手机外卖的现代生活去归隐田园，拥有一片土地过乡绅生活，但又想起来这岛上的居住权比瑞士绿卡还难拿，周明乐扭头看了眼用高额津贴制定不平等护城河政策的罪魁祸首。
　　嫌疑人无辜：“晚饭想吃羊肉吗？”
　　周明乐无语：“太不会读气氛了。”
　　张文森青春活力，本来正和老夫妻攀谈，闻言大笑起来。
　　老夫妻过来一番寒暄，亲切地谢谢他们送猫咪回来，问他们是哪里人，可以在他们的花园吃饭。
　　屋里又钻出一只白猫，直挺挺地朝周明乐贴过来。洛恩又被猫用力蹭了一下，但是表情显然没有周明乐那么享受，被吐槽没有发扬圣方济各爱护小动物的西方传统美德。
　　只有张文森能听懂本地的方言，他道了谢委婉拒绝，说还要赶路，几人继续登山，直到昨天那架直升机出现在眼前，赛娜还是穿的西装，只换了双平底鞋，她从驾驶位走下来，把张文森眼睛看直。
　　周明乐自以为读懂了他的表情，两位无产阶级这一刻深刻共鸣，但一想到洛恩是回去上班，又有些释怀。
　　资本家却没往直升机的方向走，转过来看着周明乐，身后是蓝天白云海岛直升机和漂亮的助理，英俊的面庞和看谁都深情的目光，周明乐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偶像剧拍摄现场，而且自己不是后勤，成了主演。
　　异域风情的男主角问：“要不要一起回去吃饭？”
　　居然不是问：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周明乐断然拒绝，因为你的直升机是两座的。
　　超载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种交通工具上都不推荐。
　　洛恩笑着靠近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借直升机的噪音凑得很近，在他耳朵边说话：“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语言带着呼吸吹进耳廓，周明乐在一小块岩石上没站稳，脚下稍一晃动被洛恩扶住，刚才说话的唇瓣贴着他耳畔擦过。
　　洛恩心跳加速。
　　直升机带起的大风把周明乐原本柔顺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贴在脸颊上几乎要迷了眼睛，朦胧间感受到远远的注视，很有侵略性，还要以为这岛上有什么危险的野生动物。
　　“野生动物？最凶猛的就是一些天上飞的猛禽了吧，海里可能有些野生动物，明天天气好可以去追鲨鱼。“张文森回答。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胡乱吃了点东西，继续登顶，没了洛恩拖后腿，行进效率高了不少。特殊的地形在沿途塑造了不少小瀑布，海拔变高后海风变得更猛烈，走过的地方几乎与海鸥同高。
　　两人爬过一处断崖，周明乐手臂上有伤，张文森先走一步拉他一把，周明乐借力一迈，两个人一瞬间贴的很近。张文森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洛恩贴着周明乐说话的一幕。
　　他看出这周明乐和洛恩的关系并不一般，但这两天和周明乐相处下来，没什么理由往那方面去想，周明乐虽然看着清瘦，但肌肉轮廓清晰，喝酒聊天大方爽快，举手投足毫无阴柔气质。
　　但是一瞬间他忽然理解那个老外要贴着周明乐说话，没有怎么考虑就把话问出口了：“小乐哥，你和那个克劳森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几乎走到了最高处，周明乐正在远眺，闻言没回头，云层正变得厚重，风声紧急如哨，隐隐间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天有不测风云。
　　周明乐拿出手机，早就丢了信号。
　　张文森对上周明乐的目光心里一惊，他额前的发丝沾了汗水，头发映着面颊，眼睛也黑白分明。
　　“我们得尽快下山，要下雨了。”周明乐按住张文森的肩膀，说。
　　骤雨带来的危险不言而喻：湿滑的山路和岩石不利于移动，雨水汇集可能形成山洪、泥石流，甚至引发落石，雨幕让能见度也大幅下降，在火山悬崖这样的特殊地形中，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风险。
　　张文森立刻抛开脑子里的念头。好在两人身体素质极佳，周明乐更是经验丰富，换上冲锋衣就开始找最快的下山路径，从山顶的位置向下走，情况更难以莫测，周明乐当机立断：“去我住的地方吧，回不去镇上了。”
　　天空骤然压低，墨色的云层翻滚着吞没远方的岛屿。湿润的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泥路瞬间变得湿滑，脚下的泥土在雨水冲刷下松动，仿佛随时会塌陷。远处山沟里的水声急促而暴烈，汇聚成看不见的洪流，携带着碎石，身后的山体传来沉闷的轰鸣。
　　张文森年纪小，年轻人一紧张就话多，在身后絮絮叨叨讲自己和初恋分手后他决定远走他乡的心路历程。
　　周明乐听的心里闹，忍不住多回头看他两眼。
　　“没事！小乐哥你往前走就行我一直说话是想提醒你我还活着，不用回头看我在哪！”
　　“……”
　　两人一路下撤，这是看到洛恩的私人轨道，周明乐松了口气，带着张文森沿着轨道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可以看到房屋的一片灯光。
　　离日落还早，但黑云浓重，已经像是深夜，玻璃窗阻隔了遥远的风声。一楼人还不少，正此起彼伏地讨论些什么。
　　其中一个人从窗户看到周明乐，立刻招呼其他人，惊喜地走过来和他打招呼，洛恩也很快出现。
　　洛恩穿了件灰色亨利衫，眼睛里全是担忧，快步走过来拉周明乐的手，表情严肃，瞳孔里全是自己，手腕被有力的手一掌握住，周明乐不好挣开。
　　“是地中海飓风。”
　　这下洛恩的表情和眼睛身材都都不重要了，要担心一下身家性命了。
　　洛恩没有松开手，周明乐没有挣脱，以外人看来相当别扭的姿势听他说具体的情况。
　　好消息是气旋不算大，预测轨迹也不走这里。只是狂风暴雨停飞停航，只能在屋里呆着。
　　别墅和后勤公寓地下室有冷库，物资储备上不需要担心。
　　洛恩本来已经打算让张文森跟着其他工作人员离开，被周明乐湿漉漉的眼神一看，手上被用力一抓，败下阵来，允许他一起吃晚饭。
　　周明乐回过神，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被一个高自己半头的男人拉着手应该要浑身不适，终于想起来自己手机有了信号，借口要把机票改签，只是现在没了一群工作人员偷偷打量，挣脱的也不是很用力。
　　洛恩果然没松手，问他：“有人在家等你吗？”
　　这问题来者不善。
　　周明乐一向有自知之明，和几天后就要天各一方的人纠缠并不明智。
　　周明乐眼神闪躲：“我哪买得起房……江海五十年房龄的楼都要七八万一平。”
　　洛恩当他说的是欧元，很礼貌地放开他：“我给你买。”
　　“承蒙洛总厚爱。”
　　周明乐自然没有当真，用下山路上不小心碎了屏的手机看时间。
　　要吃晚饭了。
　　这次终于人多，厨师拿出九鼎八簋的气势做满汉全席，赛娜有意放松大家紧绷的情绪，去拿了酒来。
　　没想到这些人挺能喝，吃过晚饭，张文森还提议打麻将，被赛娜很礼貌地告知没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