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2、登堂入室 度假季还没

　　度假季还没到，各大海滩已经人满为患，但从这片绵延不绝的白沙沿线看过去，只留了一把长椅，更是看不见一位游客地中海的日光给漂亮的肌肉打上一层金光，远处是起伏的海浪和澄净的海绵体，像是男模和海岛风光的绝佳宣传片。
　　沐浴此等阳光下的周明乐并没有享受天气的好心情，他在远离市区的国际机场等到两次延误提醒，转机时间无限拉长，还要担心随身带的设备。
　　精神折磨尚且可以忍让，但身体发肤就是痛在当下了。
　　运气实在不佳：延误的航班落地后，接驳的小飞机停航，只能搭货船到最近的港口，在船上将就了一夜。船长驾驶技术堪忧，也可能是长途飞行导致唯一的人类乘客脑袋发晕，周明乐在一阵大浪里不小心在胳膊上添了道伤口。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换乘点，他这样的旅客不常见，加上海员和工作人员的英语都不好，热心处理了他的伤口，拿着护照和文件核对了半个小时，才把他带到下一个交通工具：一艘随波摇曳的小渔船。
　　在小船上的周明乐打量着晴朗天气中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小岛，安慰自己，好在伤口不是很深，不影响自己按快门。
　　科嘉岛属于附近著名火山群岛，面积不大，人口堪堪数万，风光价值和生态价值无人质疑，但因为交通不便，旅游开发几乎为零。被克劳森基金会接手后限制入内，如今连专业的生态学者都很难收到准入许可。
　　多年前周明乐被一位意大利摄影师在这里拍摄的作品吸引，苦于找不到机会。这次借工作室的合作联系上这家眼高于顶的基金会，得到回复说可以安排。
　　地中海的海风裹着热气，海浪让小游艇在玻璃蓝的海水里左摇右晃，看起来在人仰船翻的边缘，船长身材像个土豆，在这种程度的晃动中稳如泰山，脚步轻快的下了船，把行李提出来就伸手扶周明乐。
　　在他眼里，这位看起来单薄瘦削的亚洲人似乎连日常的海风都禁不住，简直要随着他四处翻飞的大衣一起落进海里。周明乐拒绝老人家好意，跳下甲板。
　　船长带着他先搭缆车，又稍微爬了段小路，终于到了别墅门口。
　　欧洲的建筑很少东躲西藏，这座别墅却要绕过几个高大的树木才能看到院前的草坪，风格并不现代，屋顶是原木，墙身刷了白，墙基的石头上有漂亮的雕刻。但周明乐现在的心情沮丧，技艺再高超的艺术品也入不了眼。船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拐进了岔路，周明乐四下看了一圈没找到他，只好自己上前，心道打扰了，用了点力气单手推开那扇七八米高的门，转起来倒是顺滑，进门是个挑高的前厅。
　　推开第二扇门后，二楼的内廊出现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庞。
　　周明乐被吓了一跳，只看那人五官肉眼可见的立体优越，明暗交错下跟古希腊雕塑一样。
　　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不是真人。这人上身什么都没穿，这个距离和角度也挡不住明显的肌肉轮廓，气势十足。
　　周明乐用英文打招呼，自报家门。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周明乐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感叹屋漏偏逢连夜雨，几番折腾到了岛上，跟丢了船长还遇到一个英俊哑巴。
　　总不能真是个雕塑吧？
　　但他胳膊实在不舒服，没等对方回答就先进了门，尽力招了招手。墙上的挂画是酒神巴库斯和他的随从，像在哪里见过真迹。内饰是老式度假风，努力打造了温暖柔和的气氛，尽管对方没回话，周明乐心情还是稍稍放松。
　　感觉过了好一会，二楼的人终于动起来，周明乐眼睁睁看着一身刀削斧凿的肌肉走到自己面前，距离越近，存在感越强。
　　好在这些年各色肌肉男都看过，倒不至于美色当前害羞到说不出话。
　　一楼地板上铺满地毯，他赤脚踩在上面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我是洛恩，先请坐。“
　　周明乐总算松了口气。这句英文对比一路上需要各种比划才能完成的沟通，无疑是天降甘露，足以原谅刚才的不礼貌。
　　洛恩比周明乐高半头，肩膀很宽，赤裸的上半身并没有欧美人夸张的毛发，六块腹肌的线条清晰完美，还有浓密的金棕色头发和浅色的瞳孔，五官丰神俊朗，甚至有些东方气质，十足的好颜色。
　　“洛恩先生你好！”周明乐和他握手，心想没想到这人虽然没礼貌，手是热乎乎的，怪不得不穿衣服。
　　“可以把鞋脱在门口。”洛恩提醒他。
　　周明乐这才意识到满屋的地毯是有室内拖鞋，当下感叹真讲究。
　　好在长途交通的舒适度向来是首选，没穿难穿脱的鞋，周明乐左脚踩右脚地把鞋脱掉，姿势不太好看，洛恩在旁边伸手虚扶了一下。
　　洛恩转身拿水给周明乐，回来的时候羊绒披肩已经挡住了胸肌，问：“喜欢冰的还是常温？”
　　“冰的，谢谢。”
　　洛恩看着周明乐扬起脖颈，喉结滚动，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胳膊怎么回事？受伤了？”
　　周明乐只好解释，因为自己疏忽大意地受伤，如此笨拙愧对于自己这些年爬过的山走过的路，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医药箱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很清脆，洛恩动作娴熟地扯出纱布，伸出手示意周明乐放上来。
　　周明乐感动，没什么好矜持的，正要自己包扎，被对方顺势接住了胳膊。
　　洛恩轻轻拉着周明乐的手涂药。周明乐的攀岩能力还不错，练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很漂亮，手心有些薄茧。
　　周明乐感觉洛恩体温很高，他不想看伤口，只好看着洛恩的眼睛说谢谢，趁机打量他金色的卷发，还有乌黑上翘还能在瞳孔里打出一片阴影的睫毛，眉毛浓密，鼻骨高挺，线条十分硬朗。
　　任何人面对这般容貌都要想办法和美人攀谈两句，更何况周明乐还有不少问题。
　　“你是克劳森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吗？我们应该有过工作上的沟通，刚才的船长带我上来的，他还拿着我的行李。”
　　里面设备一是价值不菲，二是不好配齐，让人很难不担心。
　　周明乐还没见到和自己接头的人，但凭气质判断洛恩必然不是。洛恩可能是这个昂贵的民宿老板，而且业余时间兼职做男模，说不定这几天有机会给他拍照。
　　周明乐先自报家门，着重强调自己人生地不熟，路途多舛，见到洛恩实属不易。
　　洛恩没有回答，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你的行李已经放在房间了，地图册在二楼书房，我去拿给你。”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收好了医药箱。
　　周明乐目送他的背影上楼，直到金发消失在走廊里。
　　心里还有几分遇到好人的难以置信。
　　洛恩一并拿来的面包蓬松柔软，周明乐发消息报平安，告诉张心自己已经安稳落地，见到长得很帅的工作人员，还入住了悬崖边的豪华民宿，但运气不好，胳膊受了伤。
　　关心的消息不少，周明乐逐一回复，没有和家人提自己受伤的事情。
　　现在时间是国内凌晨，但这并不影响张心回复：“有多帅？”背景音乐十分嘈杂。
　　对方正享受派对，对八卦对关心超过周明乐的伤势，周明乐右手发力实在困难，反正屋里只有一个外国人，周明乐也发语音回复：“非常非常帅。”想了想又补充：“我感觉可以邀请他拍杂志封面，最好别穿衣服。”
　　洛恩走了下来，终于穿了件衣服，让他看起来更像古典时代的庄园主，轻轻把书放在桌子上，推到周明乐旁边，坐下来目不转睛对盯着周明乐。
　　说是书，但论厚度只能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排版有些年代感，地图上印着花里胡哨的路线。周明乐拿过只当他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不适应，欣然道谢，刚翻开就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中文。
　　“谢谢夸奖。”
　　周明乐缓缓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一是他不习惯看外国人说中文，二是周明乐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而且对方可能全都听懂了。
　　周明乐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发色和瞳孔：“你会中文？”
　　洛恩喜欢周明乐的表情，笑了笑：“略懂皮毛。”
　　这显然不是一点。他全都听懂了。
　　“我的中文名是洛恩，洛神的洛，恩情的恩。”洛恩介绍自己，礼貌提问，“你的中文名是什么？”
　　洛恩的中文发音十分标准，和他说英语时的干脆利落不一样，稍微带点南方口音，但丝毫挑不出错处，不看这张脸的话，周明乐完全不会怀疑面前是个外国人。
　　他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周明乐。”
　　洛恩把手机递过来：“明月？Moon？可以写出来吗”
　　这衣服实在不像能装下手机的样子。
　　周明乐接过洛恩的手机，把正确的汉字打上去，对老外的手机上有中文输入法这件事又惊讶。没等他把手机还过去，就对上了洛恩的眼神：“可以把联系方式一起留下吗？”
　　周明乐感觉有些不妙，感觉自己倒霉的那种感觉又拢上心头，又不太一样，他很快打好字，心想或许应该先查看一下邮箱，自己到底有没有来对地方。
　　很乐观地想自己可能是误入奇境的爱丽丝。
　　“我的全名是洛恩克劳森。”洛恩继续介绍自己，“我是克劳森基金会的……”他想了想，用了一个很新潮的词：“主理人。”
　　周明乐差点被面包噎住。
　　洛恩把水递到周明乐唇边，另一只手放在周明乐后背。
　　这句话让屋里昂贵的摆设都有迹可循了起来，洛恩靠得很近，可以看到他的锋利的亚麻西裤中缝，米色羊绒披肩提花精致细腻，处处透着认不出价格是你有眼无珠的意思。
　　周明乐躲开了洛恩的手，说自己没事，只是一路上有些累了。
　　洛恩挑了挑眉，表情没什么变化，离周明乐远了一些：“这里是我的房子，欢迎暂住，等工作完成再离开。“
　　他看上去慷慨又有耐心，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要不要吃点什么？”
　　这句话像田螺姑娘了。
　　自己本该是不速之客，周明乐不好意思提要求让对方下厨，得了对方允许就不再客气，没想到冰箱里满满当当，居然是个居家型帅哥，不由得回头多看洛恩一眼。
　　周明乐不甚灵活地切黄油、切肉、煎面包，用橄榄油炒了两个蛋，撒了几片叶子，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
　　洛恩一直在旁边看着，拒绝了周明乐的好意分享，让一整个三明治都进了周明乐嘴里。
　　直到周明乐要刷碗才来阻止他。
　　“房间在二楼，你先休息，其他事情明天早上再说。”
　　洛恩送他到房间门口，温柔地道晚安。周明乐果然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行李。
　　检查了器材没有问题，周明乐放心，拿出电脑查看邮箱。本该和他接头的工作人员因为停航在港口住了一晚，明天才能来。
　　他回复了邮件后犹豫片刻，在搜索框敲下洛恩的名字，在几篇英文报道里确定真的是克劳森基金会，没想到一来就碰到老板：洛恩是这个在新闻里掌控产业经济命脉机构的继承人，不知道有多少夸张成分。
　　不过洛恩用主理人这个词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不准确，他还没继承财产呢。这家管理着超过千亿欧元的金融机构的继承权众说纷纭悬而未决，都是几年前的新闻。
　　千亿，还是欧元。周明乐对这个程度的钱已经失去概念，在昏暗的灯光下数了数几个零，只能想起自己为了几百克朗的房租捉襟见肘的留学时光，第一万次念世道不公。
　　周明乐继续往下读。
　　洛恩自己本人的风头早就盖过了家族。周明乐看不懂他公司器械设备的参数和指标，只看到官网照片上的洛恩克劳森眉眼深邃，表情冷漠，是一张不好相处的脸，照片拍的没有本人好看，可能是打光不够仔细，正想挑剔一下同行，看到他在各路精英里也属于凤毛麟角的教育背景：不但读了双学位，还能提前毕业，几个校徽名声响亮，周明乐再熟悉不过。
　　剩下的内容都是公司的业务进展：洛恩在学生期间创立的公司没几年就上市，股价稳步上升，是投资理财的不二佳选。
　　但这一切皆有代价，照片上的洛恩配合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奔三了，周明乐安慰好了自己，很快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