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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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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奥黛特最终还是没有养那只猫头鹰。
站在咿啦猫头鹰商店的柜台前,格里菲斯已经把钱包拿出来了。店主是个矮胖的男人,正从笼子里捧出一只漂亮的猫头鹰,笑眯眯地说它刚满一岁,性子温顺,认路特别准。
猫头鹰站在店主手背上,歪着头看奥黛特。金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瞳孔缩成细小的黑点。
奥黛特伸出手。猫头鹰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不疼,痒痒的,像被羽毛扫了一下。
“它喜欢你。”店主说。
奥黛特收回手,她看着猫头鹰,猫头鹰也看着她。
店里很安静,“我……”奥黛特张了张嘴。
真是糟糕!她自己连一盆仙人掌都养不活。
三年级时母亲送的那盆,她按着花匠教的频率浇水、晒太阳、施肥,它还是在某个冬天悄悄烂了根。
“我养不好。”她说。
猫头鹰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很轻,像在问为什么。
奥黛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格里菲斯没有说话,塞德里克也没有说话。
店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猫头鹰放回栖木上,讪讪地搓了搓手。
他们走出商店时,门上的铃铛响得很轻。阳光已经彻底穿破云层,在对角巷湿漉漉的鹅卵石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箔。
奥黛特走在格里菲斯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黛蒂。”塞德里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得像午后微风,“你刚才做了一件事,自己发现了吗?”
奥黛特抬头看他。
“你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没有答应。”塞德里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灰眼睛里带着认真,“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奥黛特愣住。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做不到。”塞德里克说,“他们答应,然后搞砸,然后道歉,然后继续搞砸。但你提前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这已足够说明你的勇敢了,黛蒂。”
奥黛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有点热,她使劲眨了眨。
“我可以帮你照顾它。”
格里菲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奥黛特转过头,看见格里菲斯站在两步之外,手里还捏着一枚加隆。
“我也有一头猫头鹰,”他说,声音很平,“知道怎么喂,怎么训练,怎么处理换羽期。”
他顿了顿。
“你想养的话,我来照顾。”
奥黛特看着他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浅金色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奥黛特却发现他捏着加隆的手指,指节有点泛白。
“……菲菲。”她叫了一声。
然后又叫了一声,“菲菲。”
声音莫名其妙变了调,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她使劲抿住嘴,但眼眶还是红了。
格里菲斯看着她。他把加隆塞回口袋,伸出手,按在她头顶,揉了揉。
奥黛特的头发本来就有点乱,被他一揉更乱了。几缕浅金色的卷发翘起来,落在耳边,像炸了毛的小动物。
塞德里克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明年养也可以。”他说,“猫头鹰又不会跑。等你适应了学校生活,等你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它,再决定也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不要质疑你自己,黛蒂。”
奥黛特吸了吸鼻子。她抬起手,把被揉乱的头发往下压了压,但发丝还是固执地翘着。
“……嗯。”她小声说。
格里菲斯收回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衣角在风中轻轻扬起。
奥黛特跟上去。她走得比刚才轻快了些,虽然眼眶还红红的。
塞德里克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越来越亮,把对角巷每一块石头都烤出干燥温暖的气息,格里菲斯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来。
奥黛特抬头看招牌。
甜梦糖果铺——
招牌是浅粉色的底,画着胖乎乎的糖精灵,正从水晶罐子里往外舀彩虹色的糖粒。
橱窗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塔,正中间摆着一棵会发光的小糖果树,枝头挂满了亮晶晶的糖球,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空气里涌出一股甜香。
“进去吧。”格里菲斯推开门。
奥黛特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家店和对角巷其他店铺都不一样。
天花板是浅粉色的,缀着细小的、闪烁的光点,像永远不会暗下来的晚霞。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水晶罐子,罐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糖果,每一颗都在发光,把整个店铺照得亮晶晶的。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糖果台,台面上有会自己流淌的彩色糖浆,从高处流到低处,汇成一条细小的糖河,最后落进底下的银盆里。
糖河是半透明的,泛着蜜糖色的光泽,奥黛特盯着看了几秒,发现里面还有细小的金粉在流动。
“尝尝。”塞德里克从糖河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三根亮晶晶的糖棍,递给奥黛特一根,“这个叫太阳糖,含在嘴里会变暖和。”
奥黛特接过来。糖棍是橙红色的,像落日那几秒的颜色。她放进嘴里。
温热的。
不烫,是那种太阳晒过的被子、冬天壁炉边的地毯、母亲手心里的温度。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味道很淡,像蜂蜜,又像烤苹果,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甜。
她把糖棍拿出来,对着光看,橙红色已经褪成淡金色。
“它真的像太阳。”她小声说。
塞德里克笑起来。“是吧。”
格里菲斯已经走到糖果台另一边了。奥黛特跟过去,看见他正低头看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价目表。
“这个,”格里菲斯指了指糖果台最角落的一个小水晶罐,“来一两。”
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巫,头发是淡紫色的,用一根星星魔杖绾在脑后。她笑眯眯地打开水晶罐,用银勺舀出里面的糖果——是淡蓝色的、像缩小版云朵的小圆球。
“云朵糖。”她把纸袋递给格里菲斯,“含在嘴里会飘起来——大概飘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大约二十厘米,“一年级小朋友很适合,不会飘过头。”
格里菲斯接过纸袋,转身放进奥黛特手里。
“含的时候扶着桌子。”他说。
奥黛特低头看着纸袋里那几颗毛茸茸的淡蓝色小云朵。
她往嘴里放了一颗。
甜甜的,凉丝丝的,像清晨站在露台深吸一口气时那种清冽的味道。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不是飘走,是慢慢浮起来,像在水里,像在做梦。
她飘到和塞德里克肩膀一样高,停住了。
塞德里克仰头看她,笑着伸出手。“扶一下?”
奥黛特抓住他的手臂,落回地面,那之后她又试了七八种糖。
“这个太酸,你要有心理准备——算了,试一下,酸完很甜。”
“这个啊,这个太甜,你现在可不能吃。”
奥黛特吃了太多糖,感觉舌尖有点麻。但她停不下来,她很久没这样了。
母亲说糖果要适量,说淑女不该贪嘴,说吃多了对牙齿和身材都不好。她一直很听话,从来不多吃。
但这里没有母亲。
只有格里菲斯和塞德里克,还有满屋亮晶晶的、会发光会飘会唱歌的糖果。
她拿起一颗薄荷绿的圆形糖果,放进嘴里。
是西瓜味的。清甜,多汁,像夏天最热那天咬下的第一口。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菲菲。”她喊了一声。
格里菲斯抬起头。
“这个好吃。”奥黛特说。
格里菲斯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他说。
——
塞德里克和格里菲斯站在糖果铺门口,隔着玻璃看奥黛特趴在糖果台上,正举着一根会变色的棒棒糖对着光研究。
“终于像一个小孩子了。”塞德里克说。
格里菲斯没说话。他看着奥黛特的背影,看她把棒棒糖从左手换到右手,踮起脚去够更高处那个紫色的水晶罐。
“很可爱,不是么?”格里菲斯说。
塞德里克转头看他。格里菲斯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你怎么想?”塞德里克问,“要带她一起逃出来吗?”
格里菲斯沉默了几秒。
“我尊重她所有的决定,塞德。”他说,声音很轻,“她想去哪个学院,想交什么朋友,想不想养猫头鹰——”
塞德里克看着他,没有追问。
玻璃门推开了,奥黛特跑出来,手里举着三根新买的棒棒糖,薄荷绿、草莓粉、薰衣草紫。
“这个给你,”她把薄荷绿那根塞进格里菲斯手里,“这个给塞德,”草莓粉,“这个是我的。”
她仰着头看他们,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跑动泛起一点红晕。
格里菲斯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薄荷绿的棒棒糖。
“谢谢黛蒂。”他说。
傍晚他们和塞德里克告别。
夕阳把对角巷的屋顶染成蜂蜜色,和甜梦糖果铺招牌上那棵糖果树一个颜色。
“明天车站见。”他朝奥黛特眨眨眼,“黛蒂,记得带上你的勇气。”
奥黛特点头。
塞德里克又看向格里菲斯,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格里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她在车里睡着了。头歪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子颠簸轻轻撞了一下,又一下。格里菲斯把她往自己那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格里菲斯的侧脸。
“快到了。”他说。
“嗯。”她又闭上眼睛。
到家时温特太太已经在门口等他们,头发披散下来,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些。
“吃饭了吗?”她问。
“嗯。”格里菲斯把装糖果的纸袋放在玄关。
温特太太没看那袋糖。她走过来,摸了摸奥黛特的脸。“累了吧。”
“还好。”奥黛特说。
温特太太点点头。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奥黛特的手,带她上楼。
奥黛特回头看了一眼。格里菲斯还站在玄关,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菲菲。”奥黛特喊了一声。
格里菲斯抬起头。
“晚安。”奥黛特说。
格里菲斯看着她。玄关的灯在他身后,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模糊不清。
“晚安,黛蒂。”他说。
温特太太牵着奥黛特继续上楼。走到楼梯转角时,奥黛特又回头看了一眼,格里菲斯还站在原地。
第二日,奥黛特醒得不算晚,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然后起床,洗漱,穿衣服。
今天不穿连衣裙,她乖乖听格里菲斯的,换上了巫师袍。
她对着镜子梳头。浅金色的卷发今天格外不听话,怎么梳都有一缕翘在耳后。她试了三种发夹,最后选了那只珍珠贝母的,把最调皮的那缕别住。
下楼时格里菲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今天穿的也是巫师袍。
他的行李箱放在玄关,深棕色皮质,四角包铜,比奥黛特想象中小。
奥黛特的行李箱是新的,浅粉色,轮子很顺滑。
温特太太站在餐桌边,没有坐。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口红涂得很匀。但她没吃早餐,面前那杯红茶已经彻底凉了。
“九点半出门。”她说,“车已经在等了。”
奥黛特点头。她低头喝牛奶,把麦片一颗颗舀进嘴里。
格里菲斯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吐司,站起来,把盘子端到水槽边。
温特太太看着他,格里菲斯没看她。他走到玄关,拎起行李箱试了试重量,又放下。
奥黛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
“妈妈,”她说,“我走了。”
温特太太走过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在奥黛特面前停下,低下头,看着她。
奥黛特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在奥黛特额头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记得给我写信,黛蒂。”温特太太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妈妈会很孤单。”
奥黛特看着她。母亲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但眼眶边缘有一点红,很浅,被睫毛遮着。
“别担心,妈妈。”奥黛特说,“我爱你。”
温特太太没有回答。她直起身,后退一步,退到门边。
奥黛特拎起行李箱,走出门。
格里菲斯已经等在车边了。他替她打开车门,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奥黛特坐进后座,从车窗往外看。
温特太太还站在门口,淡灰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车子驶出庭院时,奥黛特回头。温特太太抬起手,挥了一下,奥黛特也挥了挥手。
车子转弯,庭院消失在视线里。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格里菲斯推着行李车,稳步走向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砖墙。奥黛特跟在他身后,手紧紧攥着推车把手。
她还没看见塞德里克。
“他在车上等。”格里菲斯说。
奥黛特点头。
格里菲斯停下脚步。他侧过身,看着她。“准备好了?”
奥黛特深吸一口气,“嗯。”
格里菲斯转过身,推着车,直直朝那堵墙走去。
奥黛特闭上眼睛,跟上去。
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个站台了。
猩红色的蒸汽火车停在铁轨边,车头喷着白色的烟雾,在晨光里蒸腾上升。
站台上挤满了人——穿长袍的巫师家庭,戴尖顶帽的小孩,提着猫头鹰笼子的少年,推着行李车的家长。
猫头鹰在叫,蟾蜍在呱,火车汽笛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格里菲斯把行李箱搬上车厢,转身下来,站在奥黛特面前。
“第七车厢,C包厢。”他说,“塞德在最里面。”
奥黛特点头,她攥着魔杖布袋的系绳,指节有点发白。
格里菲斯看着她。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浅金色的头发染成蜂蜜色。
“上车吧。”他说。
奥黛特深吸一口气,踩上踏板。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沿着狭长的过道往前走,经过一个又一个包厢。
终于到了第七车厢C包厢,奥黛特拉开门。
塞德里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他看见她,笑着合上书。
“黛蒂,这里。”
奥黛特走进去,在对面坐下。包厢很小,但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小盆会轻轻摇摆的多肉植物。
格里菲斯随后进来,关上门,在塞德里克旁边坐下。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火车钻进隧道,窗外的光线暗下来。
“饿吗?”格里菲斯问。
奥黛特摇头。她不饿。她只是有点累,明明今天什么都没做,却像练了三小时钢琴一样累。
火车轰隆隆地前进。窗外的风景从黑暗变成田野,变成丘陵,变成森林。
奥黛特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树木,眼皮越来越沉,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枕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温热的,有淡淡的薄荷皂香。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格里菲斯的腿上。他靠坐在窗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怕她滑下去。
窗外已经是黄昏了。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把车厢染成暖橘色。
塞德里克在对座看书,偶尔翻一页,声音很轻。
奥黛特没动。她看着窗外的晚霞,听着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感觉格里菲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在她肩头,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她又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火车在减速。窗外能看见远处零星的灯火,还有大片大片的黑暗。
“快到了。”塞德里克合上书。
奥黛特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头发翘起来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格里菲斯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撮翘发往下按了按,但还是翘着。
……他放弃了。
火车完全停下,人声嘈杂。
奥黛特跟着格里菲斯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从人群中挤过来。
“一年级新生!”那个巨人喊,声音像闷雷,“一年级的跟我来!”
奥黛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格里菲斯轻轻推了一下后背。
“去吧。”他说。
奥黛特回头看他。格里菲斯站在人群里,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塞德里克站在他旁边,朝她挥挥手。
“快去吧,勇敢的黛蒂。”塞德里克笑着说,“我们在赫奇帕奇等你。”
格里菲斯没说话。但他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
奥黛特点点头。她转过身,朝那个巨人的方向走去。
“一年级新生!这边!”
她被裹挟进人流。周围全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她跟着他们走过一条湿滑的泥路,穿过一片密林,然后——
豁然开朗。
黑色湖水在夜色里泛着粼粼波光。湖对岸,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山崖上,倒映在水面上,像洒落了一把碎金。
奥黛特站在湖边,仰头看着那座城堡。
“上船!每船四个人!”
她被人挤着上了一艘小船。船很小,窄窄的木条座位,船头挂着一盏飘浮的灯笼。
她还没坐稳,另一个人跳了上来。
红棕色卷发,绿色眼睛,脸上有几颗浅浅的雀斑。女孩子在她对面坐下,朝她咧嘴一笑。
“还好赶上了!”她喘着气,把歪掉的发夹扶正,“差点被别人挤出去——你好,我叫艾莉丝·达西!”
奥黛特点头,“奥黛特·温特。”
船又晃了一下,是两个男孩跳上来。
最前面的那个铂金色头发,灰眼睛,抿着嘴,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他在船尾坐下,抱着手臂,看都不看人。
后面那个黑头发蓝眼睛,看起来比格里菲斯还要冷。
船离岸了,湖水很静,城堡越来越近。
“你知道吗,”艾莉丝凑过来,压低声音,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认识你!”
奥黛特愣了一下。
“你妈妈!维奥莱特·德·温特!”艾莉丝小声说,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她演过《天鹅湖》!1975年皇家芭蕾舞团那版!我妈妈是她的粉丝,家里还留着当年的节目单!”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她是你妈妈,对吧?你们长得好像!”
奥黛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
艾莉丝笑起来,雀斑在鼻梁上挤成一小片。“你真可爱。”
船在城堡脚下的码头靠岸。海格,就是那个巨人,他已经在岸上等着了,提着灯笼,朝他们招手。
“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奥黛特跟着人群走进城堡。大理石楼梯盘旋向上,火炬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麦格教授在门口等他们。她穿着墨绿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让前排几个小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开学宴即将开始,分院仪式将决定你们属于哪个学院。
然后她转身推开那扇巨大的橡木门。
门后是明亮的大厅。上千根蜡烛悬浮在空中,照亮四张长长的学院餐桌。
高台上的教师席坐着十几位大人,最中间那把高背椅上,一个白胡子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奥黛特站在新生队伍里。
“紧张吗?”艾莉丝在旁边小声问。
奥黛特点头。
“我也是。艾莉丝说,“但没关系,反正今晚就知道结果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想去哪个学院?”
奥黛特看着前方,她说:“赫奇帕奇,因为我的哥哥在那里。”
艾莉丝眨了眨眼。她点点头,笑了笑。
麦格教授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
“我叫到名字的新生,请上前——”
大厅安静下来。奥黛特站在人群里,等待那个时刻。
等待她自己的名字,从这上千根悬浮的蜡烛下,被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