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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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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八月四日,早餐桌上多了一碟格里菲斯会吃的蓝莓松饼。
松饼烤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嵌着饱满的蓝莓,热气腾腾地放在格里菲斯平时的座位前。
奥黛特盯着那碟松饼看了两秒,然后看向母亲。
温特太太正往吐司上涂果酱,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她没有看格里菲斯,也没有向奥黛特解释松饼的事,就像那碟松饼一直就在那里一样自然。
格里菲斯坐下时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眼松饼,又看了眼母亲,然后拿起刀叉,安静地开始吃。他今天多吃了半块吐司,又吃完了整块松饼。
温特先生翻着报纸,偶尔喝一口咖啡,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不说话。
奥黛特低头喝自己的牛奶麦片,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早餐后温特太太叫住了正要上楼的格里菲斯。“你下午有空吗?”
格里菲斯停在楼梯上,转过身。“三点以后。”
“来我书房。”温特太太说,“有些事要问你。”
格里菲斯点点头,转身上楼。他的背影在楼梯转角消失,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奥黛特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端着空牛奶杯。她看着母亲,温特太太正吩咐玛莎准备下午茶的点心。
“妈妈,”奥黛特小声问,“你要问菲菲什么?”
温特太太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学校的事。”她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些,“妈妈不太了解……那个世界。你哥哥了解得多一些。”
奥黛特眼睛亮起来。“那我可以一起听吗?”
“你先去练琴。”温特太太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巴赫那首曲子,老师说明天要检查的。”
下午三点十分,奥黛特在琴房听到楼上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她停下手指,竖起耳朵听。是格里菲斯的脚步声,从三楼下来,经过琴房门口,没有停留,继续往楼下走。
她跳下琴凳,轻轻拉开门缝。
格里菲斯正走下楼梯,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他走得很慢,边走边看纸上写的东西,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菲菲。”奥黛特小声叫住他。
格里菲斯停住,抬头看她。
“妈妈问你什么了?”
“学校的事。”格里菲斯说,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课程,作息,注意事项。”
“她……担心吗?”
格里菲斯沉默了两秒。“她是母亲。”
这个答案让奥黛特愣了下。她还想再问,但格里菲斯已经继续往下走了。“练你的琴。”他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左手第二个小节,节奏慢了半拍。”
奥黛特回到钢琴前,翻开乐谱。左手第二个小节?她仔细看,确实,附点音符的时值没弹够。
她重新开始弹。这次注意力格外集中,每个音符都数着拍子。弹到那个小节时,她放慢速度,确保附点音符的时值足够。
琴声果然流畅多了。
——八月七日,温特先生从德国出差回来了。
晚餐时他递给奥黛特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面,系着银丝带。“答应你的礼物。”
奥黛特打开,里面是一条海蓝宝石手链,宝石切割成精致的花朵形,在灯光下泛着海洋般的光泽。
“谢谢爸爸。”她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宝石贴着皮肤,凉凉的。
“好看。”温特先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向妻子,“家里这几天还好吗?”
“都好。”温特太太切着盘子里的烤鸡,“我和格里菲斯聊了几次学校的事。”
温特先生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喝了口红酒,转向格里菲斯:“公司那边,汉密尔顿说你上星期交的分析报告不错。有几个数据点抓得很准。”
“谢谢。”格里菲斯说,语气平静。
“下学期……你还去那所学校?”
“去。”
温特先生沉默了一下,叉子在盘子里轻轻拨弄着蔬菜。“也好。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他说,然后看向妻子,“维奥莱特,你是对的。我真幸运,能和你在一起。”
温特太太的手指在餐巾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奥黛特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最后看向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安静地吃着沙拉,把番茄都挑出来,堆在盘子边缘。
晚餐后温特先生去了书房,温特太太在客厅插花,奥黛特帮忙递剪刀和花枝。
“妈妈,”她小声问,“爸爸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特太太修剪着一支白色百合,刀刃贴着花茎,精准地切下多余的部分。“哪句?”
“说你是对的。”
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温特太太放下剪刀,拿起另一支花。
“你爸爸的意思是,”她说,声音很轻,“他相信我做的决定。”
“比如让我去霍格沃茨?”
温特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奥黛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流动。
“比如让你去霍格沃茨。”她重复道,然后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你会好好的,对吗?”
奥黛特点头。
“那就好。”温特太太收回手,继续插花。她把百合和紫色鸢尾配在一起,中间点缀几枝满天星,像夏日夜空里的星星。
奥黛特看着母亲的手指在花枝间灵活移动。
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教她插花,她说:手腕要稳、角度要准、配色要和谐。
那时候格里菲斯总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现在格里菲斯不坐在那里了。他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在书房,或者出门去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
不过好在,母亲开始会在早餐时问格里菲斯“今天有什么安排”,会在晚餐时偶尔提起“你上次说的那个……魔法史课,难吗”,会在格里菲斯出门时说一句“路上小心”。
很细微的变化,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扩散。
奥黛特的心情像八月晴朗的天空,明亮,开阔,有微风轻轻吹过。
——八月二十五日,温特太太在早餐时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三,”她说,目光在奥黛特和格里菲斯之间移动,“你们一起去买上学用的东西。清单我已经看过了,需要的东西不少。”
奥黛特放下叉子。“妈妈你不去吗?”
温特太太沉默了两秒。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比平时慢。
“妈妈有些事要处理。”她说,声音平静,“你哥哥知道地方,他会带你去。”
奥黛特看向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安静地吃着早餐,听到这句话时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
“好。”他说。
“可是——”奥黛特还想说什么。
温特太太放下茶杯,走到女儿身边,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抱歉,奥黛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奥黛特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你会原谅妈妈的,对吗?”
奥黛特点头。“会的。”
温特太太直起身,手指轻轻梳理女儿浅金色的头发。“乖孩子。”
奥黛特没看见,但格里菲斯看见了——母亲转身时,眼眶有点红。很轻微,很快被她眨眼的动作掩盖过去。
格里菲斯垂下眼眸,继续吃他的早餐。
她会原谅妈妈的。格里菲斯想,内心毫无波澜。
奥黛特总会原谅温特太太——
——八月三十日,周三。伦敦的天气阴阴的,云层低垂,空气里有下雨前的湿润气息。
奥黛特早早起床,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她对着镜子梳头,浅金色的卷发怎么梳都有一缕翘起来,最后她放弃了,用发夹别在耳后。
下楼时格里菲斯已经等在客厅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羊皮纸。
“准备好了?”他问。
奥黛特点头。
温特太太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小钱包。“这里面是加隆,巫师用的钱。”她把钱包递给格里菲斯,“该买的都买齐,别漏了。”
格里菲斯接过钱包,放进外套内袋。“知道了。”
“奥黛特,”温特太太转向女儿,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跟着哥哥,别乱跑。那边……和这里不一样,人多,也杂。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温特太太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看好钱包、别和陌生人说话,奥黛特都一一答应。
温特太太这才送他们到门口。车已经在等了,是温特先生公司的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车子驶出庭院时,奥黛特回头看了一眼。温特太太还站在门口,穿着淡紫色的家居裙,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朝他们挥手,动作很小,像怕被看见。
车子转弯,庭院消失在视线里。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车,格里菲斯看着窗外,奥黛特看着自己的手。
——要乖乖跟在格里菲斯身边。
她确实会乖乖跟着。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格里菲斯独处,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样的距离才合适。
所以她不说话,格里菲斯也不说话。
车子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经过熟悉的商店、咖啡馆、公园。然后拐进一条奥黛特从没注意过的小路,路变窄了,两边的建筑变得老旧,砖墙上爬满藤蔓。
最后车子在一个狭窄的巷口停下。
“只能到这里了。”司机说,“里面车进不去。”
格里菲斯点点头,开门下车。奥黛特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
巷子很窄,地面铺着鹅卵石,缝隙里长出青苔。两边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有些窗户破了,用木板钉着。
“这边。”格里菲斯说,朝巷子深处走去。
奥黛特紧紧跟上。她的鞋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格里菲斯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浅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巷子尽头是一面砖墙。
奥黛特愣了下。死胡同?但格里菲斯没有停,他走到墙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的魔杖,深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
格里菲斯用魔杖在墙砖上轻轻敲了三下。动作很随意,像做过无数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奥黛特睁大了眼睛。
砖墙开始移动。是砖块自己滑动、旋转、重组,像有生命的积木。砖块之间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灰尘簌簌落下。
几秒钟后,墙中间出现一个拱形门洞,门洞后面——
——是一条街道。
一条奥黛特从没见过的、不可思议的街道。
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宽阔许多,两边是歪歪扭扭的老式建筑,有的三层,有的四层,屋顶的烟囱冒着各种颜色的烟。
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奇怪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漂浮在半空的水晶球,一排排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瓶。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奇怪的长袍,深色的,浅色的,带星星图案的,带月亮图案的。
有人提着鸟笼,笼子里关的不是鸟,而是像迷你火龙的东西;有人推着小车,车上堆着会动的植物,叶片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空气里有各种气味混杂,甜腻的糖果香,刺鼻的草药味,烤面包的焦香,还有那种雨后青草和旧书页的味道。
奥黛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奇异世界的所有色彩。
格里菲斯收起魔杖,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他走进门洞。奥黛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脚踩在对角巷的鹅卵石上时,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围的声音涌进耳朵。店铺里传出的叮当声,人们的交谈声,远处猫头鹰的叫声,还有某种像音乐又不像音乐的旋律。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戴着尖顶帽的老妇人从她身边走过,帽子上别着一朵会变换颜色的花。一个矮个子男人抱着一摞书匆匆跑过,书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街对面的一家店铺橱窗里,扫帚整齐地排列着,最前面的一把突然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原位。
奥黛特转过头看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看着手里的羊皮纸清单,表情平静得像在超市购物。
“先去买校袍。”他说,朝街道一侧指了指,“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在那边。”
他往前走,奥黛特赶紧跟上。她走得离他很近,几乎踩到他的脚跟。
——母亲说过要乖乖跟着,她不敢离太远。
街上的行人偶尔会看他们一眼。有些人看到格里菲斯时会点点头,或者说一句“温特”,格里菲斯会轻轻点头回应。
有些人看到奥黛特时会多看两眼,大概是认出她和格里菲斯相似的长相。
奥黛特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紧紧攥着裙摆,浅灰色的布料被捏出褶皱。
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太明亮了,太……魔法了。
——原来,这就是菲菲的世界吗?
格里菲斯在一家店铺前停下。橱窗里挂着几件黑色长袍,款式简单,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
门上的招牌写着“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字母是弯曲的花体,闪着微光。
“进去吧。”格里菲斯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宽敞,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长袍,从朴素的黑色校袍到华丽的天鹅绒晚礼服。
一个矮矮胖胖、穿着紫色长袍的女人从柜台后迎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欢迎——哦,是温特先生!今年带妹妹来了?”
“嗯。”格里菲斯把羊皮纸递过去,“校袍,三套。”
“没问题!”摩金夫人接过清单,然后看向奥黛特,眼睛笑得弯起来,“这就是小温特小姐吧?和你哥哥长得真像。来,站到台子上,我给你量尺寸。”
奥黛特被领到店铺中央的一个矮台上。摩金夫人挥了挥手,一卷软尺从柜台飞过来,自动绕在奥黛特身上。
软尺凉凉的,贴着她的肩膀、手臂、腰围、腿长,自己移动,自己记录数字。
奥黛特僵着身子不敢动。她看向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靠在柜台边,翻看一本皮质封面的书。
“放松,亲爱的。”摩金夫人笑着说,手里的魔杖轻轻一点,几卷布料从架子上飞下来,在她身边展开。
“霍格沃茨的新生总是这样紧张。你哥哥当年也是——哦,不过他可没你这么僵硬。他像个小大人,站得笔直,一句话都不多说。”
软尺量到奥黛特的身高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弹开,飞回柜台。摩金夫人看了看空中浮现的一排发光的数字,点点头。
“好了,尺寸记下了。校袍明天就能取。还需要别的吗?我们新到了一批斗篷,防水防寒,冬天在湖边上课很实用……”
“不用了。”格里菲斯合上书,“只要校袍。”
“好吧好吧。”摩金夫人也不介意,在羊皮纸上打了个勾,“下一站是哪儿?哦,清单上写了——奥利凡德魔杖店。那可不能耽误,选魔杖得花时间。”
她朝奥黛特眨眨眼。“祝你好运,亲爱的。选魔杖可是大事。”
奥黛特从台子上下来,脚踩回地面时松了口气。格里菲斯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等她。
他们走出店铺,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次。街上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些,云层散开一道缝,金黄色的光线洒在鹅卵石上。
格里菲斯看了眼羊皮纸,然后抬头看向街道另一头。“魔杖店在那边。”
奥黛特跟在他身边走。这次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敢左右看看了。
一家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坩埚,铜的,锡的,银的,有的在冒泡,有的在发光。还有一家宠物店,橱窗里关着猫头鹰、猫、蟾蜍,还有一只漂亮的雪貂,正用前爪洗脸。
她的脚步慢下来,眼睛盯着那些新奇的东西。
格里菲斯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怎么了?”
“那个……”奥黛特指着宠物店的橱窗,“猫头鹰,是要买的吗?”
“清单上有。”格里菲斯说,“通讯用。你也可以选猫或者蟾蜍。”
奥黛特看着那只雪白的猫头鹰。它站在栖木上,金色的大眼睛正好看向她,歪了歪头。
“走吧。”格里菲斯说,“先买魔杖。其他的一会儿再买。”
奥黛特最后看了一眼猫头鹰,转身跟上格里菲斯。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眼睛还在偷偷打量周围的一切。
原来菲菲每年来这里买东西,他提着那些奇怪的书和瓶子回家,是从这些店里买的。
这个想法让奥黛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拨动了琴弦,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格里菲斯在一家极其破旧的小店前停下。店铺的门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橱窗里落满灰尘,只有一根魔杖孤零零地躺在褪色的紫色天鹅绒垫子上。
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只能勉强认出“奥利凡德魔杖店”几个字。
“到了。”格里菲斯说。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几百年没上过油。
奥黛特跟着进去,然后愣住了。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不是物理空间上的大,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比实际面积更大的盒子。
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细长的抽屉,成千上万个,排列得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小小的标签。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更奇特的、像阳光晒干松针的味道。
店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照出空气中缓慢旋转的灰尘。
那些光线里,灰尘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像被施了魔法。
“下午好。”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
奥黛特吓了一跳。一个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非常瘦,非常高,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被风吹过的鸟窝。眼睛是浅银色的,很大,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奥利凡德先生。”格里菲斯轻轻点头。
“温特先生。”奥利凡德的目光转向奥黛特,那双浅银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这位是……”
“我妹妹。奥黛特·温特。”
“啊。”奥利凡德走近几步,俯身仔细打量奥黛特的脸。他的眼睛离得很近,奥黛特能看见他瞳孔里细碎的银色光点。
“浅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和哥哥真像。但你不一样,”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完全不一样。”
他直起身,转向格里菲斯。“冷杉木,龙心神经,十三点五英寸,坚硬。你的魔杖我记得很清楚。”
格里菲斯没有接话。
奥利凡德又看向奥黛特。“那么,温特小姐。让我们看看哪根魔杖会选择你。”
他转身走向那些抽屉墙,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几个抽屉自动滑出来,停在半空中。奥利凡德从其中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根魔杖,递给奥黛特。
“试试这个。榛木,独角兽毛,九英寸,柔韧。”
奥黛特接过魔杖。魔杖很轻,触感温润,像握住了一截温暖的树枝。
“挥一下。”奥利凡德说。
奥黛特轻轻挥动魔杖。
——什么也没发生。
“嗯……”奥利凡德拿回魔杖,放回抽屉。抽屉滑回原位,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根。“这个。黑檀木,凤凰羽毛,十点五英寸,坚硬。”
奥黛特又试了一次。这次魔杖尖冒出一小簇火花,但很快就熄灭了,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
“不对,不对。”奥利凡德摇着头,拿回魔杖。他盯着奥黛特看了一会儿,浅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专注。
然后他转身,走到店铺最深处。那里的抽屉看起来更旧,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奥利凡德的手在抽屉上轻轻抚过,像在倾听什么。
最后,他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根魔杖。
这根魔杖看起来比之前的都旧,木质的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但纹理却十分清晰。
它比之前的都短,也更细,握在手里……刚刚好。
“悬铃木。”奥利凡德轻声说,把魔杖递给奥黛特,“凤凰羽毛,十英寸,柔韧有弹性。一个……有趣的组合。”
奥黛特接过魔杖。
在指尖触碰到木质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像有人往她血管里注入了温热的蜂蜜。
魔杖似乎在她手里轻轻颤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
她下意识地挥动魔杖。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魔杖尖端涌出,像夏日傍晚的余晖,温暖,明亮,充满了整个店铺。
光芒所到之处,灰尘变成了细碎的金粉,在空气中缓慢飘浮、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抽屉墙上的标签突然都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泽。
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缓缓散去。金粉落在地上,消失不见。标签上的光泽暗下去。
店铺恢复了昏暗,只有那几缕阳光依旧,照出空气中那些带着金色的灰尘。
奥黛特握着魔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感觉魔杖还在轻轻颤动,像在回应她的心跳。
“啊。”奥利凡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意的叹息,“悬铃木,渴望自由和新体验。凤凰羽毛,强大,难以驯服,但一旦选择主人,就会忠心耿耿。十英寸,柔韧有弹性……是的,是的,很合适。”
他走到柜台边,打开一本厚厚的皮质账簿,用羽毛笔记录。“悬铃木,凤凰羽毛,十英寸。奥黛特·温特,1991年8月30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奥黛特。“好好对待它。魔杖选择巫师,温特小姐。这根魔杖选择了你,因为你们有相似的特质。”
奥黛特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悬铃木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有生命在木质下流动。
“谢谢。”她小声说。
格里菲斯付了钱,十一个加隆,奥利凡德说凤凰羽毛的杖芯比较贵。
奥黛特把魔杖放进准备好的长布袋里,布袋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星星。
他们走出魔杖店时,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街上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云层散开了大半,整个对角巷笼罩在金色的光线里。
格里菲斯看了眼羊皮纸清单。“还差课本,坩埚,天平,玻璃瓶,望远镜,龙皮手套……”他顿了顿,“先去书店吧。”
奥黛特点头。她跟在他身边走,一只手紧紧攥着装着魔杖的布袋。
她抬起头,看着格里菲斯的侧脸。他正看着前方,浅蓝色的眼睛映着对角巷的色彩——店铺的招牌,橱窗的灯光,行人长袍上闪烁的魔法纹路。
“菲菲。”奥黛特小声叫了一声。
格里菲斯转过头看她。
奥黛特想说很多话,魔杖发光的时候她感觉很奇怪、店里那些抽屉让她想起小时候的玩具盒、她看见那只白色猫头鹰很漂亮。
但她最后只是问:“你买魔杖的时候……也有光吗?”
格里菲斯沉默了两秒。“有。”
“什么样的光?”
“灰色的。”格里菲斯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奥黛特跟上去。她的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握着魔杖布袋的手也放松了些。
街对面的宠物店里,那只白色猫头鹰在橱窗里转过头,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走过。它轻轻叫了一声,很轻,被街道上的各种声音淹没。
但奥黛特听见了。她转过头,朝猫头鹰眨了眨眼。
猫头鹰歪了歪头,也眨了眨眼。
阳光洒在对角巷的鹅卵石上,把每一块石头都照得发亮。
奥黛特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温热的蜂蜜般的暖流还留在血管里,轻轻地、持续地流动。
她握紧了魔杖布袋。
以后,这也是她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