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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5】

      八月四日,早餐桌上多了一碟格里菲斯会吃的蓝莓松饼。

      松饼烤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嵌着饱满的蓝莓,热气腾腾地放在格里菲斯平时的座位前。

      奥黛特盯着那碟松饼看了两秒,然后看向母亲。

      温特太太正往吐司上涂果酱,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她没有看格里菲斯,也没有向奥黛特解释松饼的事,就像那碟松饼一直就在那里一样自然。

      格里菲斯坐下时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眼松饼,又看了眼母亲,然后拿起刀叉,安静地开始吃。他今天多吃了半块吐司,又吃完了整块松饼。

      温特先生翻着报纸,偶尔喝一口咖啡,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不说话。

      奥黛特低头喝自己的牛奶麦片,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早餐后温特太太叫住了正要上楼的格里菲斯。“你下午有空吗?”

      格里菲斯停在楼梯上,转过身。“三点以后。”

      “来我书房。”温特太太说,“有些事要问你。”

      格里菲斯点点头,转身上楼。他的背影在楼梯转角消失,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奥黛特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端着空牛奶杯。她看着母亲,温特太太正吩咐玛莎准备下午茶的点心。

      “妈妈,”奥黛特小声问,“你要问菲菲什么?”

      温特太太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学校的事。”她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些,“妈妈不太了解……那个世界。你哥哥了解得多一些。”

      奥黛特眼睛亮起来。“那我可以一起听吗?”

      “你先去练琴。”温特太太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巴赫那首曲子,老师说明天要检查的。”

      下午三点十分,奥黛特在琴房听到楼上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她停下手指,竖起耳朵听。是格里菲斯的脚步声,从三楼下来,经过琴房门口,没有停留,继续往楼下走。

      她跳下琴凳,轻轻拉开门缝。

      格里菲斯正走下楼梯,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他走得很慢,边走边看纸上写的东西,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菲菲。”奥黛特小声叫住他。

      格里菲斯停住,抬头看她。

      “妈妈问你什么了?”

      “学校的事。”格里菲斯说,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课程,作息,注意事项。”

      “她……担心吗?”

      格里菲斯沉默了两秒。“她是母亲。”

      这个答案让奥黛特愣了下。她还想再问,但格里菲斯已经继续往下走了。“练你的琴。”他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左手第二个小节,节奏慢了半拍。”

      奥黛特回到钢琴前,翻开乐谱。左手第二个小节?她仔细看,确实,附点音符的时值没弹够。

      她重新开始弹。这次注意力格外集中,每个音符都数着拍子。弹到那个小节时,她放慢速度,确保附点音符的时值足够。

      琴声果然流畅多了。

      ——八月七日,温特先生从德国出差回来了。

      晚餐时他递给奥黛特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面,系着银丝带。“答应你的礼物。”

      奥黛特打开,里面是一条海蓝宝石手链,宝石切割成精致的花朵形,在灯光下泛着海洋般的光泽。

      “谢谢爸爸。”她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宝石贴着皮肤,凉凉的。

      “好看。”温特先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向妻子,“家里这几天还好吗?”

      “都好。”温特太太切着盘子里的烤鸡,“我和格里菲斯聊了几次学校的事。”

      温特先生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喝了口红酒,转向格里菲斯:“公司那边,汉密尔顿说你上星期交的分析报告不错。有几个数据点抓得很准。”

      “谢谢。”格里菲斯说,语气平静。

      “下学期……你还去那所学校?”

      “去。”

      温特先生沉默了一下,叉子在盘子里轻轻拨弄着蔬菜。“也好。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他说,然后看向妻子,“维奥莱特,你是对的。我真幸运,能和你在一起。”

      温特太太的手指在餐巾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奥黛特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最后看向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安静地吃着沙拉,把番茄都挑出来,堆在盘子边缘。

      晚餐后温特先生去了书房,温特太太在客厅插花,奥黛特帮忙递剪刀和花枝。

      “妈妈,”她小声问,“爸爸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特太太修剪着一支白色百合,刀刃贴着花茎,精准地切下多余的部分。“哪句?”

      “说你是对的。”

      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温特太太放下剪刀,拿起另一支花。

      “你爸爸的意思是,”她说,声音很轻,“他相信我做的决定。”

      “比如让我去霍格沃茨?”

      温特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奥黛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流动。

      “比如让你去霍格沃茨。”她重复道,然后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你会好好的,对吗?”

      奥黛特点头。

      “那就好。”温特太太收回手,继续插花。她把百合和紫色鸢尾配在一起,中间点缀几枝满天星,像夏日夜空里的星星。

      奥黛特看着母亲的手指在花枝间灵活移动。

      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教她插花,她说:手腕要稳、角度要准、配色要和谐。
      那时候格里菲斯总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现在格里菲斯不坐在那里了。他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在书房,或者出门去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

      不过好在,母亲开始会在早餐时问格里菲斯“今天有什么安排”,会在晚餐时偶尔提起“你上次说的那个……魔法史课,难吗”,会在格里菲斯出门时说一句“路上小心”。

      很细微的变化,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扩散。

      奥黛特的心情像八月晴朗的天空,明亮,开阔,有微风轻轻吹过。

      ——八月二十五日,温特太太在早餐时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三,”她说,目光在奥黛特和格里菲斯之间移动,“你们一起去买上学用的东西。清单我已经看过了,需要的东西不少。”

      奥黛特放下叉子。“妈妈你不去吗?”

      温特太太沉默了两秒。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比平时慢。

      “妈妈有些事要处理。”她说,声音平静,“你哥哥知道地方,他会带你去。”

      奥黛特看向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安静地吃着早餐,听到这句话时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

      “好。”他说。

      “可是——”奥黛特还想说什么。

      温特太太放下茶杯,走到女儿身边,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抱歉,奥黛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奥黛特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你会原谅妈妈的,对吗?”

      奥黛特点头。“会的。”

      温特太太直起身,手指轻轻梳理女儿浅金色的头发。“乖孩子。”

      奥黛特没看见,但格里菲斯看见了——母亲转身时,眼眶有点红。很轻微,很快被她眨眼的动作掩盖过去。

      格里菲斯垂下眼眸,继续吃他的早餐。

      她会原谅妈妈的。格里菲斯想,内心毫无波澜。

      奥黛特总会原谅温特太太——

      ——八月三十日,周三。伦敦的天气阴阴的,云层低垂,空气里有下雨前的湿润气息。

      奥黛特早早起床,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她对着镜子梳头,浅金色的卷发怎么梳都有一缕翘起来,最后她放弃了,用发夹别在耳后。

      下楼时格里菲斯已经等在客厅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羊皮纸。

      “准备好了?”他问。

      奥黛特点头。

      温特太太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小钱包。“这里面是加隆,巫师用的钱。”她把钱包递给格里菲斯,“该买的都买齐,别漏了。”

      格里菲斯接过钱包,放进外套内袋。“知道了。”

      “奥黛特,”温特太太转向女儿,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跟着哥哥,别乱跑。那边……和这里不一样,人多,也杂。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温特太太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看好钱包、别和陌生人说话,奥黛特都一一答应。

      温特太太这才送他们到门口。车已经在等了,是温特先生公司的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车子驶出庭院时,奥黛特回头看了一眼。温特太太还站在门口,穿着淡紫色的家居裙,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朝他们挥手,动作很小,像怕被看见。

      车子转弯,庭院消失在视线里。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车,格里菲斯看着窗外,奥黛特看着自己的手。

      ——要乖乖跟在格里菲斯身边。

      她确实会乖乖跟着。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格里菲斯独处,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样的距离才合适。

      所以她不说话,格里菲斯也不说话。

      车子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经过熟悉的商店、咖啡馆、公园。然后拐进一条奥黛特从没注意过的小路,路变窄了,两边的建筑变得老旧,砖墙上爬满藤蔓。

      最后车子在一个狭窄的巷口停下。

      “只能到这里了。”司机说,“里面车进不去。”

      格里菲斯点点头,开门下车。奥黛特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

      巷子很窄,地面铺着鹅卵石,缝隙里长出青苔。两边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有些窗户破了,用木板钉着。

      “这边。”格里菲斯说,朝巷子深处走去。

      奥黛特紧紧跟上。她的鞋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格里菲斯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浅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巷子尽头是一面砖墙。

      奥黛特愣了下。死胡同?但格里菲斯没有停,他走到墙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的魔杖,深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

      格里菲斯用魔杖在墙砖上轻轻敲了三下。动作很随意,像做过无数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奥黛特睁大了眼睛。

      砖墙开始移动。是砖块自己滑动、旋转、重组,像有生命的积木。砖块之间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灰尘簌簌落下。

      几秒钟后,墙中间出现一个拱形门洞,门洞后面——

      ——是一条街道。

      一条奥黛特从没见过的、不可思议的街道。

      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宽阔许多,两边是歪歪扭扭的老式建筑,有的三层,有的四层,屋顶的烟囱冒着各种颜色的烟。
      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奇怪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漂浮在半空的水晶球,一排排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瓶。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奇怪的长袍,深色的,浅色的,带星星图案的,带月亮图案的。

      有人提着鸟笼,笼子里关的不是鸟,而是像迷你火龙的东西;有人推着小车,车上堆着会动的植物,叶片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空气里有各种气味混杂,甜腻的糖果香,刺鼻的草药味,烤面包的焦香,还有那种雨后青草和旧书页的味道。

      奥黛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奇异世界的所有色彩。

      格里菲斯收起魔杖,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他走进门洞。奥黛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脚踩在对角巷的鹅卵石上时,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围的声音涌进耳朵。店铺里传出的叮当声,人们的交谈声,远处猫头鹰的叫声,还有某种像音乐又不像音乐的旋律。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戴着尖顶帽的老妇人从她身边走过,帽子上别着一朵会变换颜色的花。一个矮个子男人抱着一摞书匆匆跑过,书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街对面的一家店铺橱窗里,扫帚整齐地排列着,最前面的一把突然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原位。

      奥黛特转过头看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看着手里的羊皮纸清单,表情平静得像在超市购物。

      “先去买校袍。”他说,朝街道一侧指了指,“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在那边。”

      他往前走,奥黛特赶紧跟上。她走得离他很近,几乎踩到他的脚跟。

      ——母亲说过要乖乖跟着,她不敢离太远。

      街上的行人偶尔会看他们一眼。有些人看到格里菲斯时会点点头,或者说一句“温特”,格里菲斯会轻轻点头回应。
      有些人看到奥黛特时会多看两眼,大概是认出她和格里菲斯相似的长相。

      奥黛特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紧紧攥着裙摆,浅灰色的布料被捏出褶皱。

      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太明亮了,太……魔法了。

      ——原来,这就是菲菲的世界吗?

      格里菲斯在一家店铺前停下。橱窗里挂着几件黑色长袍,款式简单,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
      门上的招牌写着“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字母是弯曲的花体,闪着微光。

      “进去吧。”格里菲斯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宽敞,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长袍,从朴素的黑色校袍到华丽的天鹅绒晚礼服。

      一个矮矮胖胖、穿着紫色长袍的女人从柜台后迎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欢迎——哦,是温特先生!今年带妹妹来了?”

      “嗯。”格里菲斯把羊皮纸递过去,“校袍,三套。”

      “没问题!”摩金夫人接过清单,然后看向奥黛特,眼睛笑得弯起来,“这就是小温特小姐吧?和你哥哥长得真像。来,站到台子上,我给你量尺寸。”

      奥黛特被领到店铺中央的一个矮台上。摩金夫人挥了挥手,一卷软尺从柜台飞过来,自动绕在奥黛特身上。

      软尺凉凉的,贴着她的肩膀、手臂、腰围、腿长,自己移动,自己记录数字。

      奥黛特僵着身子不敢动。她看向格里菲斯,格里菲斯正靠在柜台边,翻看一本皮质封面的书。

      “放松,亲爱的。”摩金夫人笑着说,手里的魔杖轻轻一点,几卷布料从架子上飞下来,在她身边展开。

      “霍格沃茨的新生总是这样紧张。你哥哥当年也是——哦,不过他可没你这么僵硬。他像个小大人,站得笔直,一句话都不多说。”

      软尺量到奥黛特的身高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弹开,飞回柜台。摩金夫人看了看空中浮现的一排发光的数字,点点头。

      “好了,尺寸记下了。校袍明天就能取。还需要别的吗?我们新到了一批斗篷,防水防寒,冬天在湖边上课很实用……”

      “不用了。”格里菲斯合上书,“只要校袍。”

      “好吧好吧。”摩金夫人也不介意,在羊皮纸上打了个勾,“下一站是哪儿?哦,清单上写了——奥利凡德魔杖店。那可不能耽误,选魔杖得花时间。”

      她朝奥黛特眨眨眼。“祝你好运,亲爱的。选魔杖可是大事。”

      奥黛特从台子上下来,脚踩回地面时松了口气。格里菲斯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等她。

      他们走出店铺,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次。街上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些,云层散开一道缝,金黄色的光线洒在鹅卵石上。

      格里菲斯看了眼羊皮纸,然后抬头看向街道另一头。“魔杖店在那边。”

      奥黛特跟在他身边走。这次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敢左右看看了。

      一家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坩埚,铜的,锡的,银的,有的在冒泡,有的在发光。还有一家宠物店,橱窗里关着猫头鹰、猫、蟾蜍,还有一只漂亮的雪貂,正用前爪洗脸。

      她的脚步慢下来,眼睛盯着那些新奇的东西。

      格里菲斯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怎么了?”

      “那个……”奥黛特指着宠物店的橱窗,“猫头鹰,是要买的吗?”

      “清单上有。”格里菲斯说,“通讯用。你也可以选猫或者蟾蜍。”

      奥黛特看着那只雪白的猫头鹰。它站在栖木上,金色的大眼睛正好看向她,歪了歪头。

      “走吧。”格里菲斯说,“先买魔杖。其他的一会儿再买。”

      奥黛特最后看了一眼猫头鹰,转身跟上格里菲斯。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眼睛还在偷偷打量周围的一切。

      原来菲菲每年来这里买东西,他提着那些奇怪的书和瓶子回家,是从这些店里买的。

      这个想法让奥黛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拨动了琴弦,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格里菲斯在一家极其破旧的小店前停下。店铺的门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橱窗里落满灰尘,只有一根魔杖孤零零地躺在褪色的紫色天鹅绒垫子上。

      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只能勉强认出“奥利凡德魔杖店”几个字。

      “到了。”格里菲斯说。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几百年没上过油。

      奥黛特跟着进去,然后愣住了。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不是物理空间上的大,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比实际面积更大的盒子。
      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细长的抽屉,成千上万个,排列得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小小的标签。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更奇特的、像阳光晒干松针的味道。

      店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照出空气中缓慢旋转的灰尘。
      那些光线里,灰尘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像被施了魔法。

      “下午好。”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

      奥黛特吓了一跳。一个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非常瘦,非常高,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被风吹过的鸟窝。眼睛是浅银色的,很大,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奥利凡德先生。”格里菲斯轻轻点头。

      “温特先生。”奥利凡德的目光转向奥黛特,那双浅银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这位是……”

      “我妹妹。奥黛特·温特。”

      “啊。”奥利凡德走近几步,俯身仔细打量奥黛特的脸。他的眼睛离得很近,奥黛特能看见他瞳孔里细碎的银色光点。

      “浅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和哥哥真像。但你不一样,”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完全不一样。”

      他直起身,转向格里菲斯。“冷杉木,龙心神经,十三点五英寸,坚硬。你的魔杖我记得很清楚。”

      格里菲斯没有接话。

      奥利凡德又看向奥黛特。“那么,温特小姐。让我们看看哪根魔杖会选择你。”

      他转身走向那些抽屉墙,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几个抽屉自动滑出来,停在半空中。奥利凡德从其中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根魔杖,递给奥黛特。

      “试试这个。榛木,独角兽毛,九英寸,柔韧。”

      奥黛特接过魔杖。魔杖很轻,触感温润,像握住了一截温暖的树枝。

      “挥一下。”奥利凡德说。

      奥黛特轻轻挥动魔杖。

      ——什么也没发生。

      “嗯……”奥利凡德拿回魔杖,放回抽屉。抽屉滑回原位,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根。“这个。黑檀木,凤凰羽毛,十点五英寸,坚硬。”

      奥黛特又试了一次。这次魔杖尖冒出一小簇火花,但很快就熄灭了,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

      “不对,不对。”奥利凡德摇着头,拿回魔杖。他盯着奥黛特看了一会儿,浅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专注。

      然后他转身,走到店铺最深处。那里的抽屉看起来更旧,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奥利凡德的手在抽屉上轻轻抚过,像在倾听什么。

      最后,他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根魔杖。

      这根魔杖看起来比之前的都旧,木质的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但纹理却十分清晰。

      它比之前的都短,也更细,握在手里……刚刚好。

      “悬铃木。”奥利凡德轻声说,把魔杖递给奥黛特,“凤凰羽毛,十英寸,柔韧有弹性。一个……有趣的组合。”

      奥黛特接过魔杖。

      在指尖触碰到木质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像有人往她血管里注入了温热的蜂蜜。

      魔杖似乎在她手里轻轻颤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

      她下意识地挥动魔杖。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魔杖尖端涌出,像夏日傍晚的余晖,温暖,明亮,充满了整个店铺。
      光芒所到之处,灰尘变成了细碎的金粉,在空气中缓慢飘浮、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抽屉墙上的标签突然都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泽。

      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缓缓散去。金粉落在地上,消失不见。标签上的光泽暗下去。

      店铺恢复了昏暗,只有那几缕阳光依旧,照出空气中那些带着金色的灰尘。

      奥黛特握着魔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感觉魔杖还在轻轻颤动,像在回应她的心跳。

      “啊。”奥利凡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意的叹息,“悬铃木,渴望自由和新体验。凤凰羽毛,强大,难以驯服,但一旦选择主人,就会忠心耿耿。十英寸,柔韧有弹性……是的,是的,很合适。”

      他走到柜台边,打开一本厚厚的皮质账簿,用羽毛笔记录。“悬铃木,凤凰羽毛,十英寸。奥黛特·温特,1991年8月30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奥黛特。“好好对待它。魔杖选择巫师,温特小姐。这根魔杖选择了你,因为你们有相似的特质。”

      奥黛特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悬铃木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有生命在木质下流动。

      “谢谢。”她小声说。

      格里菲斯付了钱,十一个加隆,奥利凡德说凤凰羽毛的杖芯比较贵。

      奥黛特把魔杖放进准备好的长布袋里,布袋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星星。

      他们走出魔杖店时,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街上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云层散开了大半,整个对角巷笼罩在金色的光线里。

      格里菲斯看了眼羊皮纸清单。“还差课本,坩埚,天平,玻璃瓶,望远镜,龙皮手套……”他顿了顿,“先去书店吧。”

      奥黛特点头。她跟在他身边走,一只手紧紧攥着装着魔杖的布袋。

      她抬起头,看着格里菲斯的侧脸。他正看着前方,浅蓝色的眼睛映着对角巷的色彩——店铺的招牌,橱窗的灯光,行人长袍上闪烁的魔法纹路。

      “菲菲。”奥黛特小声叫了一声。

      格里菲斯转过头看她。

      奥黛特想说很多话,魔杖发光的时候她感觉很奇怪、店里那些抽屉让她想起小时候的玩具盒、她看见那只白色猫头鹰很漂亮。

      但她最后只是问:“你买魔杖的时候……也有光吗?”

      格里菲斯沉默了两秒。“有。”

      “什么样的光?”

      “灰色的。”格里菲斯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奥黛特跟上去。她的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握着魔杖布袋的手也放松了些。

      街对面的宠物店里,那只白色猫头鹰在橱窗里转过头,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走过。它轻轻叫了一声,很轻,被街道上的各种声音淹没。

      但奥黛特听见了。她转过头,朝猫头鹰眨了眨眼。

      猫头鹰歪了歪头,也眨了眨眼。

      阳光洒在对角巷的鹅卵石上,把每一块石头都照得发亮。

      奥黛特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温热的蜂蜜般的暖流还留在血管里,轻轻地、持续地流动。

      她握紧了魔杖布袋。

      以后,这也是她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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