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小虎鲨

50、quarzo fragola 爱真的存在

　　郁弋扬紧紧抱着书包，虎视眈眈地扫视周围一圈人。

　　刚才他想逃，却被这几个黑西装拦住了，那个高个子硬掰过他的胳膊，那个长相壮实的伸腿绊倒了他。

　　扫过一圈，他才将视线落在对面自称是他爷爷的老人身上。

　　他对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估计是个人贩子，身份是假的，手上的戒指也是假的，现在要骗他去“意大利”，割掉他的器官拿去贩卖。

　　“别那么紧张，切洛。”老人一下下抚着怀里的猫咪，“这还是自你出生以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爷爷，文森特·罗曼诺。”

　　三色猫打了个呵欠，露出尖利的獠牙，暗黄色的眼眸也死死盯着郁弋扬。

　　“我不是你口中的‘切洛’，你们认错人了。”

　　“不，你是。”

　　老人抬了下手，旁边的黑西装便恭敬拿了文件，翻开，放在他们中间。

　　郁弋扬扫了几眼，文件夹里有他的DNA证明结果，还有其他几叠资料，最上边夹着一张照片。

　　豪华的床铺上，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倒吊着躺下来，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他口吐白沫，双眼圆睁，那视线好像能从照片中透出来，与人对视。

　　郁弋扬平时再怎么混，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哪里见过这副直白的血淋淋场景，当即攥紧了拳，别过眼。

　　“还记得吗？他是你的父亲。”

　　郁弋扬蹙眉看了眼老人。

　　如果说这人真是他爷爷，那照片里的裸|男就是老人的亲儿子了，怎么这么不尊重死者？

　　“他在派对上玩得太过火，精疲力竭死在了床上。而你是他唯一的后代，你将成为整个家族的继承人。”

　　郁弋扬将文件推了回去，“都说了你找错人了，我可没有什么家业要继承。”

　　他站起身，“我要回家了。”

　　咔嚓一声，老人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点了根雪茄，“家？你在这里有家吗？你的抚养权已经被你母亲卖给我了。”

　　郁弋扬攥紧手指，“你胡说！”

　　就算刚才他亲眼看到那份转让抚养权的同意书，但他仍抱着一丝希望。

　　母亲有太多机会可以抛弃他了，但她终究没有这样做，难道不是吗？

　　“你该不会觉得她将你留在身边是因为爱你吧？”老人着重加重了“爱”这个字眼。

　　郁弋扬回头冷冷睨他。

　　老人靠着椅子，悠然道，“你可能不知道，在他们离婚后，你的母亲每个月能拿到十几万元的抚养费。

　　都是我们的律师失职，忘了删除离婚协议中关于抚养费用的条款。

　　我那蠢儿子心思都在女人身上，并不知道此事。

　　得亏他不知道，不然他立刻会停了这笔钱，也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差错，你才能存活到现在。”

　　短短一段话，将郁弋扬对母亲最后的幻想戳了个粉碎。

　　他胸膛不住起伏着，低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已经十几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哭嚎着要妈妈的爱，该不会你还相信这世界存在圣诞老人和不求回报的爱吧？”老人阴阳怪气地学着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他转了转手上的宝石戒指，“爱这东西太虚无了，还不如把它们变成价值名贵的宝石。”

　　似是看郁弋扬一直沉默，老人话锋一转，“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想要母亲吗？我可以把她买给你，一起带去意大利。”

　　郁弋扬倏地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

　　“只要每月给她点钱，她就可以像保姆一样待在你身边，伺候你穿衣吃饭，说不定还会抱着你说你是她最自豪的儿子，哈哈哈。”

　　郁弋扬狠狠磨牙。

　　他的母亲会这样吗？会的！她就是这种人，她对他从来没有付出过一丝爱意！

　　爱真的存在吗？

　　他将拳头捏地咯吱作响，低吼道，“我不需要母亲！”

　　“很好，你总算有点罗曼诺家族后代的模样了。”最后，老人说，“选择权在你这里，你自己决定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吧。”

　　第二天上学，郁弋扬就感到了不对劲，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他。

　　以前他在学校完全是边缘人物，女孩们怕他，男孩们讨厌他。

　　可现在，他刚把书包放在最后一排角落的课桌上，前排的同学就转过头，笑嘻嘻地看他，“郁弋扬，听说你老家是做宝石生意的？”

　　又有个女生凑到他桌前，“哇，你的眼睛也好特别啊，你是混血吗？”

　　郁弋扬沉默地将书包放好，没有搭理任何人。

　　他觉得好笑。

　　还真跟那老头说的一样，人的本性就是逐利的，哪怕他只是可能变成豪门继承人，这些人不过嗅到一些钱味而已，对他的态度就翻转了。

　　爱真的存在吗？

　　有人将同学录摊放在他面前，“难得我们一起读书，马上你就要转学了，要不现在就先填下初三的同学录？”

　　郁弋扬看着自己的书本被花花绿绿的厚皮笔记本盖住，他停下笔，抬眸冷冷看了一眼，“滚。”

　　几日后，郁弋扬踏上意大利的土地。

　　他讨厌这里的食物，讨厌这里的空气，也讨厌这里的语言和总在社交笑嘻嘻的人。

　　那些追捧他的人就像是苍蝇，围在他身边，聒噪地嗡嗡叫个不停，他挥手去赶，怎么也赶不尽，谁都想要来叮他一口。

　　爱真的存在吗？

　　中国的同学还以为他去意大利当继承人是做大少爷，享清福。

　　实际不然，他的现状说好听点，像是忙碌精准的机械运行；说难听点，他就是罗曼诺家族养的童工，养的狗。

　　他的祖父有钱买豪车豪宅，却没钱给他看病治疗过敏，餐食也不会刻意回避奶制品，只要他吃不死，就不是什么大事。

　　说白了，祖父在乎的只有公司收益和宝石，还有他什么时候可以替他打工。

　　郁弋扬读大学时，祖父行动不便，所有出差都由他代行。

　　有次从中东视察新市场乘飞机回来，飞机迫降在了意大利的一个小机场。

　　因为过敏导致发烧，郁弋扬心情格外烦躁，现场又管理混乱，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他一时气急，对着工作人员骂了好几句中文。

　　衣角忽然被人扯了下，他怒气冲冲地回头。

　　身后是个长相白净的女孩，怯生生地用中文询问，“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郁弋扬没好气道，“你要做什么？”

　　他是用中文回复的。

　　女孩笑起来，指着自己，“我也是中国人。”

　　郁弋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的，扭过头不理她。

　　女孩拖着行李箱快步追上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你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拿行李？”

　　郁弋扬嫌她烦，加快脚步。

　　她几乎跟不上，却还是小跑着追上来，努力和他说话。

　　郁弋扬扯唇冷笑了下，他见惯了这种女人。

　　意大利的女孩大胆直率，会直接表白，更有甚者，会明晃晃地说想和他上|床。

　　眼前的女孩明显要含蓄许多。

　　但她们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就是看中他的身份、钱或者脸？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他现在就穿了一身朴素的黑色卫衣，看不出继承人的身份，也看不出银行账户上有多少钱。

　　那估计就是因为他那张脸了。

　　郁弋扬磨了磨后槽牙，真是个肤浅的女人。

　　女孩拉着他的袖子，拐到休息区。

　　他们艰难抢到了座位，就只有一个，女孩让给他。

　　郁弋扬也没客气，环臂靠着椅背，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醒来时，额上有丝凉意，减缓了发烧的灼热感。

　　他抬手摸了把，是块湿巾棉片，不知何时女孩沾了凉水贴在他额上。

　　他转头去寻人。

　　抬眸瞥到女孩就坐在不远处的墙角，抱着双膝，正在回信息。

　　应该是在和家人报平安吧，女孩的眼睫半垂着，刚才眼眸中的光彩消失殆尽，无人注意的时候，终于露出恐慌不安来。

　　郁弋扬忽然觉得嗓子很痒，有种窒息感，忍不住咳了几声。

　　女孩立即收起手机，走过来，“要不要喝点水？我还跟工作人员要了点退烧药，一起吃了吧？”

　　郁弋扬一边捂唇努力克制咳嗽，一边摆手拒绝，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不用”。

　　起身去厕所。

　　女孩紧跟着他。

　　郁弋扬烦躁回头，“干嘛跟着我？想让我带你去男厕所参观？”

　　女孩的脸倏地红了，讪讪退了回去。

　　郁弋扬走到洗手池前，双手掬起凉水不住往自己脸上扑，这才觉得舒服些。

　　抬起眼眸，看到镜中的人，他蓦地僵住。

　　随后肩头不住颤抖，低声笑起来。

　　镜子中的人，脸上的皮肤像是发酵面包鼓起来，挤作一团，将他原本的五官都快遮挡住了，真丑啊，让他想要作呕的丑陋。

　　再想起刚才自己那副倨傲自恋的模样，真是快要被自己气笑，谁会追捧讨好一个猪头啊？

　　可为什么那个女孩就要来照顾他呢？他的态度还那么恶劣，她完全可以丢下他不管的。

　　别人追捧他，或是看上他的身份，或是想要他的钱，再或者是看上他的脸，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祖父的话，世上没有无私的爱。

　　顿时反骨上来，“这里不就有吗？”

　　从洗手间出来，他一眼看到女孩局促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不安地四处乱瞟。

　　她看了一圈，终于注意到从厕所出来的人，眼神蓦地亮起，伸长胳膊朝他招手。

　　郁弋扬好似被什么撞了下，心口微微发痛。

　　就只是一瞬而已。

　　他觉得应该是过敏的并发症，但不得不承认，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