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Rodocrosite [快接电话 ...
-
“小梨，这些是真是假呀？”陈乐瑶凑过来，“是不是竞争对手公司故意抹黑你男朋友的？”
棠梨也不知道。
和郁弋扬交往过两次，他总在回避谈起童年和父母。
作为他的恋人，她知道他的父母在他3岁时就已经离异了，后来父亲早亡，母亲改嫁。
其余的一概不知，她甚至连他小时候的照片都不曾见过。
棠梨将手机还给陈乐瑶，“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已快步转身离开。
陈乐瑶在她身后喊，“哎，小梨，你咖啡忘拿了。”
棠梨拿了手机，找到没人的空会议室，给郁弋扬打电话。
“嘟嘟”两声后，耳畔是冰冷的机械音，“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是被拉黑了吗？
她又点开微信。
棠梨：[快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她还有一长串话想要说，可第一条信息发送过去，就出现了红色感叹号，底下有一行灰色小字：
【对方账户无法使用。】
她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微信名已经变成了“已停用的微信用户”。
棠梨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急匆匆从会议室走出来。
陈乐瑶刚好拿了咖啡，放到她工位上。
“瑶瑶，帮我请个假，我下午不来了。”
说着，她已拿起外衣和挎包，朝楼下走去。
打车去郁弋扬公寓的途中，棠梨又拨通了费利西安诺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忙音，等待接听中。
此时她才意识到他们的关联真的很少，他们共同相识的朋友只有费利西安诺和奥罗拉，她知道他的公司、认识几个高管，再就是他现在住的公寓。
如果都找不到他呢？
就在棠梨担忧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费利西安诺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知道郁……你知道切洛在哪吗？我联系不上他。”
“呵，你怎么找到我这了？”
不知道是不是棠梨的错觉，惯常的笑声此时听起来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她强压下心中不安，“切洛的朋友，我只认识你一个。”
“朋友？能够互相带来利益的才叫朋友。切洛被罗曼诺家族除名，我早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删干净了。抱歉，亲爱的，我帮不到你。”
说着他就要挂电话。
“等下！就给我1分钟时间好吗？”
费利西安诺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之前项目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好了。”
棠梨屏住呼吸。
“你现在应该是去切洛的公寓找他吧？我劝你别去了，他已经不住在那里了，而且那里现在肯定被记者包围了，你去了只会引火烧身，他们要是知道你是切洛的女朋友。”费利西安诺愉快地笑起来，“估计接下来你身边的人也会不得安宁。”
棠梨心里一沉，“怎么会这样？”
“谁让他拒绝联姻，总是想要逃离家族呢？这就是下场。”
棠梨没忍住说出口，“这都什么年代了？而且还是西方，也要包办婚姻吗？这也太封建了。”
“封建？”费利西安诺冷笑道，“当然没人逼他，他可以选择不结婚，但家族也没义务养着不能带来利益又不听话的蛆虫，之前 20 多年来在他身上花的钱，必须尽数还出来。”
棠梨听他冷硬的声线，耳朵不住嗡鸣。
她想起郁弋扬那时急着跟她结婚，去夏威夷时的反常态度，拖着不让她回国，或许是在向她求救？
出租车开到公寓附近，有些堵车，车速慢下来。
棠梨看向窗外，有许多记者围在小区门外，果然跟费利西安诺说的一样。
“你知道怎么可以找到他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多去桥洞和公园找找，他现在身无分文，估计在哪个街头流浪吧？”
棠梨下了车，明晃晃的阳光照在眼睛上，晃得她睁不开眼，一阵阵地眩晕。
“阿扬，你在哪？”
*
郁弋扬以前看过纪录片，大多数人能回忆起最早的事情大概在四五岁，而且非常模糊。
也不知是不是他天赋异禀，他能最早回忆起的是在他三岁。
那时他还住在意大利豪华的庄园中，他记得非常清晰，父母在吵架，还是小婴儿的他却能听懂他们在吵什么。
至于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普通话，还是粤语，他记不得了。
在回忆中，他们用的是他最熟悉的粤语。
他的父亲是豪门独子，那时家族生意在祖父的经营下蒸蒸日上，父亲这个独子没有用武之地，便混成了玩咖，身边莺莺燕燕就没断过。
而他的母亲应该是那群美人中最美、最心机的一个。
偷偷怀了孩子。
父亲一时被美色迷了眼，两人闪婚。
就这样开始的乌七八糟婚姻，哪怕有金钱粉饰着，也停止不了内里的腐烂。
婚后不过两年，母亲出轨家里的司机被父亲抓个正着。
他们当着他的面争执离婚。
或许他们以为他还小，听不懂吧？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他能听懂，应该也无所谓。
父亲踹了一脚趴在地上的他，嫌恶道，“鬼知道这玩意是谁的野种，老子才不要！”
他转而去抱母亲的腿。
可母亲却像是没看到他，尖锐的高跟鞋踩过来，险些扎进他肥嘟嘟的手。
“之前不是做过 DNA 了吗？他千真万确是你的儿子！”
“我才不信，你跟那个医生不也睡过吗？而且就算是我的又怎么样？老子现在年轻，有的是人给我生孩子。”
尽管那时郁弋扬才三岁，他也能感觉到拖着行李被迫从豪宅搬出去时，母亲的不甘。
之后，他被带到中国。
母亲很快嫁给了其中一个情人，条件虽比不上之前的丈夫，但也能住在市中心的豪华公寓中。
而郁弋扬像狗一样被锁在阳台，睡在一块发潮的褥子上。
阳台没有封窗，夏天闷热，他身上起了红疹子，又被蚊子叮出很多包；冬天潮冷，他缩成一团，裹紧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也无法抵御严寒。
早饭、午饭、晚饭三合一，时间不定，不是剩饭就是发霉腐败的食物。
郁弋扬知道母亲不爱他，但她不爱任何人，她只爱钱。
她对他如此，对他的父亲，对现在的丈夫也是如此。
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人，直到她再次怀孕，生下孩子。
那天天气很好，阳台的门难得没有锁住，他便偷偷溜进来。
步履蹒跚地在每个房间前走过，有个单独的卧室里边放着摇篮床，是非常梦幻的浅蓝色。
他好奇地走过去，踮起脚，扒着摇篮床朝里窥探。
里边的小婴孩正在酣睡。
白嫩嫩的身体应该喝过很多香甜美味的牛奶，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头顶还有旋转风铃，随风发出清泠泠的响声，而他身下的褥子看上去也松软无比。
郁弋扬不自觉伸出脏兮兮的爪子，想要摸摸洁白的软褥。
耳朵忽地一痛。
“谁让你进来的！”
他被母亲揪着耳朵提起来。
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郁弋扬只觉得耳朵几乎要从脑袋的连接处撕裂开，疼得他咬牙切齿，随后被提离地面，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眼前一阵眩晕。
小婴孩被这阵动静吓哭，哇哇乱叫。
母亲来不及收拾他，跑回摇篮床，将小婴孩抱在怀里哄。
落地窗外的明媚日光照在这对母子身上，连空气中浮起的尘埃都被镀上层金光，好似在他们身上罩了一层朦胧美好的幻影。
郁弋扬忘记了疼痛，呆呆看着，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他非常想要却没有的东西。
他抬起手努力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郁弋扬非常讨厌弟弟。
他还是小婴孩时就很吵，没日没夜地哭闹；
五六岁时，总爱把他的玩具放在阳台的窗户上挨个排开，还会把吃剩的零食袋从阳台的门缝中塞过来，好像在炫耀他得到了多少。
每当这时，郁弋扬就愤愤地想，他也曾住在豪华的别墅中，比这个讨厌的小鬼得到的更多。
其实关于意大利的生活他已经不记得了，而他的父亲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7岁，母亲终于打开阳台的门，给了他一身崭新的校服。
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但最终还是送他去读书了。
郁弋扬已经很久没有在户外活动过，沐浴着阳光，他觉得母亲还是留了一些爱给他的，只是藏得非常非常深。
他也只能闹出点事情来，去感受稀薄的母爱。
打架、抽烟、逃课，都是他的常态，每每母亲被请家长，怒气冲冲踹他回家，他偷偷扬起唇角，母亲又参与到他的生命中来。
13岁生日那天，母亲破天荒带他去了游乐场，就只有他们两人。
她给他买了一直想吃的棒棒糖、辣条、薯片、冰淇淋，坐了过山车，晚上还带他买了汉堡和可乐。
他们坐在游乐场的户外长椅上，母亲看着狼吞虎咽的他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郁弋扬抬起眼，总觉得这时候她要是能摸摸他的脑袋就好了。
可母亲只是低垂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机，她自顾自地说，“你也知道，我嫁了人，有了新的家庭。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我一直不敢表现出来对你的关心。”
郁弋扬心潮起伏，满心期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母亲从包里翻出几页纸递过来，“我跟你继父商量过了，打算安排你转学到就近的初中，你在这里签字就好了。”
那时郁弋扬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母亲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看自己拿过汉堡的手油腻腻的，快速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双手接过，签下名字，按下红手印。
母亲笑着收起那几页纸。
郁弋扬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晚上我可以回家吃饭吗？”
“吃饭？以后你爱上哪吃饭就去哪吃。”
母亲依旧笑着，但那个笑容却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时有人推着轮椅从他们身旁路过，轮椅上是个戴着宽檐帽的老头，他朝他伸出手，干瘦的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璀璨的宝石戒指。
“来，切洛，到爷爷这来。”
郁弋扬这才明白，他刚才被母亲骗着签下了转让抚养权的同意书。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Rodocrosit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