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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破局 ...


  •   四季小筑内,新剧排练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江泓执笔修改着戏本,偶尔抬头指点两句。

      陈默则忙前忙后,活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哥,你这预判也太准了!”

      陈默趁着排戏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那位对惊蛰彻底失了兴趣,嫌他‘悲悲切切,乏善可陈’,直接打发去乐坊了。”

      江泓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

      他想起那日惊蛰抱着琵琶的模样——明明身处泥泞,指尖流淌出的乐声却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乐坊那地方,表面是风雅之地,内里的倾轧怕是比王府下院还要残酷几分。

      “现在正是捞人的好时机。”江泓放下笔,目光清明地看向陈默。

      “找端王?”

      “不,找永宁殿下。”

      陈默顿时垮了脸:“哥,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那位小祖宗对你那点心思……”

      江泓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这事最后会传到皇正君耳中。”

      几日后,永宁来四季小筑看排戏时,江泓状似无意地提起:“殿下,听闻乐坊新进了位琵琶好手,就是先前那位惊蛰公子。小筑正在筹备新曲,若能得他相助……”

      话音未落,永宁“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江正君!”

      她几乎是蹦到江泓面前,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喜,“你这是在求我办事?真的是你开口求我?”

      她绕着江泓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猛地一拍手:“好!太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说完竟连戏都不看了,风风火火地往外冲:“备车!本宫要立刻进宫!”

      江泓望着那个几乎要冒出快乐泡泡的背影,默默把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

      这位殿下的反应……是不是热烈得有点过头了?

      皇正君听完女儿眉飞色舞的请求,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

      “我们永宁,如今也懂得替人周全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永宁脸上微热,强自镇定:“那惊蛰琵琶弹得好,埋没了可惜……”

      “是爱才,还是爱屋及乌?”

      永宁被说中心事,耳根泛红:“父君!”

      “将心思放在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你的人身上,是下策。”皇正君轻轻放下茶盏,“与其对着端王的正君用些无谓的情愫,不如想想,如何将他这个人,和他的能力,拉到你自己的战船上。”

      他凝视着女儿:“凤宸已有正君襄助,步步为营。你呢?你的前程,才是一切的根基。”

      永宁怔在原地。

      是啊,她光想着如何引起江泓注意,却从来没想过——凭什么不能让他为自己所用?

      一股新的斗志在她心中燃起。

      “父君,我明白了!那惊蛰的事……”

      “乐坊一个伶人,无足轻重。既然你想卖这个人情,父君便帮你一次。”

      皇正君微微一笑:“只是永宁,记住,施恩要讲究方法。要让他承你的情,记你的好,觉得你……可靠,可依。”

      “女儿懂了!”

      有了皇正君暗中周旋,惊蛰调往四季小筑的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江泓收到消息时,都不免诧异——永宁这次办事,竟如此稳妥?

      与此同时,经过江泓大刀阔斧修改的《梁祝》终于定稿。

      新版戏文在“楼台会”和“哭坟化蝶”处加入了直指门第之见的诘问:

      “凭什么他马家财势可欺我心如铁?”

      “这世间门槛,高不过有情人心头血!”

      词句既古典又锐利,配上加强的舞台对比,让悲剧力量更加撼人心魄。

      新戏一推出,立刻轰动京城。

      而真正将全场情绪推向顶峰的,是最后一幕“化蝶”。

      当祝英台纵身跃入坟冢,哀乐戛然而止。观众尚沉浸在悲愤中,一道清越孤绝的琵琶音如破晓月光,骤然划破寂静!

      惊蛰端坐舞台阴影处,五指猛地拂过琴弦。音符迸裂,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乐声里没有哀怨,只有向世道讨公道的凛然之气!

      就在这石破天惊的琵琶声中,舞台灯光骤变。

      幽蓝光影如深邃夜空,一束追光打下,两只巨大蝶翼缓缓展开,薄如蝉翼,流转着瑰丽的银蓝与淡紫。琵琶声随之变幻,从激烈抗争转为空灵缥缈。蝶翼随着音符缠绕、追逐、攀升,每一个振翅都与乐声完美契合。

      乐与舞,在此刻浑然一体。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如露珠滴落,蝶影化作星尘,全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此曲只应天上有!”老乐师激动得胡须颤抖。

      “那惊蛰!神乎其技!”世家小姐喃喃赞叹。

      经此一役,《梁祝》与“化蝶”成了现象级爆款,惊蛰的名字也与他那晚的演奏紧紧相连,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趁着这股东风,江泓又拉着陈默关起门来捣鼓新玩意。

      “光有悲剧还不够,得来点更直接的冲击。”江泓回忆着现代爆款音乐的套路,提出大胆设想,“我们给惊蛰创作一首新的琵琶曲。”

      他哼了几个旋律片段:“开头要急,如银瓶乍裂;中间要艳烈,像红莲业火;收尾要脆,如玉石俱碎。”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哥!这曲子要是成了,绝对开创流派!”

      接下来的三天,小筑的后院仿佛着了魔。

      江泓哼着零散的旋律,惊蛰抱着琵琶反复试音,陈默在旁记录修改。有时为一个音符争执不下,有时又因一段绝妙的衔接同时拍案叫绝。那首后来名动京城的《红莲劫》,就是在这样近乎疯魔的碰撞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惊世的轮廓。

      数日后,一首名为《破阵乐??红莲劫》的琵琶曲在四季小筑首次奏响。

      当惊蛰五指轮拨,急促如暴雨、铿锵如金戈的乐声炸响时,满座皆惊。中段艳丽暴烈的旋律如燎原之火,烧得人热血沸腾;结尾戛然而止的强音,利落干脆,留下满堂震撼。

      一曲终了,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

      《红莲劫》一夜风头无两。

      惊蛰凭借此曲彻底摆脱“悲情”标签,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琵琶大家。

      他站在台上时,眼里终于燃起了属于艺术生命的火焰。

      永宁看着这盛况,对父君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她走到江泓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江正君,你看,我们合作能做成多少有意思的事?凤宸能给你的,我同样可以。她的格局,未必配得上你的才华。不如好好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江泓看向永宁——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迷恋,而是清晰的招揽之意。

      他微微一笑,举了举茶盏:“殿下,戏好看,曲好听,便是今日最大的成功。”

      回府的马车上,永宁反复咀嚼着父君的话。是啊,她为什么要卑微地仰望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她是嫡皇女,她拥有比凤宸更正统的地位。如果江泓的才华注定要照亮一方天地,那为什么不能是她的天地?

      端王府书房。

      凤宸听着属下汇报四季小筑的盛况,以及永宁愈发明显的拉拢姿态,指尖轻敲桌面,唇角微扬。

      她的正君,还真是走哪都是焦点。

      看来,她也得有所表示了。

      是夜,别院内灯火温然。

      凤宸缓步而来,看到江泓在灯下研究海图睡着了。

      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无声为他披上外衣后,准备离去。

      江泓骤然睁眼,轻声唤了声:“殿下。”

      “妻主,这两个字就那么难叫出口吗?”

      凤宸轻嬉了一句也不纠结,踱步而回,将一枚玄铁令符推到他面前。

      “正君近日劳苦功高。”她语气平淡,“永宁能许你的,无非是台面上的风光。”

      她抬眸,目光沉静:“这是南海十艘远洋舰的调派令符,配最新火器,船员皆是百战精锐。见令如见本王。”

      随令符附上的,还有南海三处秘密补给港的坐标,以及一份经过伪装的船匠与火器匠名单。

      江泓呼吸一滞。

      三艘已是底牌,十艘……这是足以在海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力量!

      他压下心头波澜,没有去碰令符,反而抬眼直视凤宸,问出了一个她未曾预料的问题:

      “十艘确实惊人。但不知,三殿下,加上那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大殿下,她们手中,一共有几艘?”

      书房内霎时静极,唯有烛火轻微摇曳。

      凤宸凝视着他,眼底最初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深沉如海、带着灼人温度的欣赏与笑意。她这位正君,心思之敏锐,格局之开阔,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问的,不仅仅是船的数量,更是整个棋局的实力对比。

      “好问题。”

      凤宸起身,走到悬挂于墙侧的巨幅海域图前,指尖划过蜿蜒的海岸线与星罗棋布的岛屿,“既然你问到,那便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二皇女凤瑛,”她的指尖点在一处扼守航道的险要海峡,“父族将门,在陆军中根基深厚,但海上力量多依仗其父族经营的‘镇海帮’。此帮派行事霸道,控制着东南沿海三条关键航道,对海外矿藏,尤其是传闻中的几处大型银矿,兴趣极大。但真正出面行事的都是三皇女凤珏手下的人。”

      “也就是说,她们武与文,或者说将与吏联手了?”江泓总结。

      “算是吧,但并不牢固。”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终究是草莽出身,底蕴有限。真正能远航作战、配备标准火器的楼船,不超过五艘,且船体老旧,火器更新迟缓,战术也多以劫掠骚扰为主,难成大气。若非倚仗地利与那股悍匪之气,早被清扫。”

      “可以当成海盗清理掉。”江泓总结。

      凤宸眉锋轻挑,满眼的赞许与欣赏。

      她指尖北移,落在一片更为广阔、航线密集的区域。

      “至于我们那位长姐,凤琏殿下……”凤宸的语气凝重了些许,“她才是深藏不露。表面潜心礼佛,其麾下‘锦帆’船队也以贸易为主,主营瓷器、丝绸与海盐,看似人畜无害。但其父族经营江南漕运与盐铁多年,财力雄厚,暗中打造的私船队规模不明,装备精良。但无大型舰队”

      “最近,京城出现了很多精致私盐——”江泓提醒。

      凤宸点头表示她已知晓。

      指尖随即在近海的海域画了一个圈:“据可靠情报,她能调动、用于正面海战的精锐战舰,至少有八艘,虽然只是小舰队,但极可能已通过秘密渠道,获得了不逊于我们的新式火炮。她们更注重贸易利润与长远布局,不像老二老三那样急功近利。”

      最后,她的手指向南洋深处,那片象征着财富与风险的广袤海域,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

      “而真正盘踞在这片财富之海上的庞然大物,”她顿了顿,“是悬挂‘林’字号旗的船队。”

      “这‘林’字,正是皇正君司徒家母族的徽记。明面上朝廷海禁,实则官商勾结,黑白通吃。她们掌控着南海至西洋过半的核心贸易航线,与各方藩商交易珍稀木料、香料、宝石,富可敌国,影响力无孔不入。但以经商为主。”

      她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泓:“我们这十艘船,若没有他们暗中默许的航道、乃至部分关键物资的补给,也难以如此顺利地成型并形成战力。永宁能轻易从乐坊调人,你以为凭的只是皇女身份?那是司徒家在展示肌肉,提醒我们,在这盘棋上,他们拥有何等举足轻重的分量。”

      江泓凝视着海域图上被清晰标注出的四方势力,心中豁然开朗。

      这已不仅是皇女间的争斗,更是她们背后父族势力在海上的博弈与倾轧。

      凤宸给出这十艘船的指挥权,既是极致的信任,也是将他彻底拉入这顶级权力漩涡的中心,让他直面风浪。

      “所以,”江泓缓缓开口,目光从海域图移回凤宸脸上,“我们这十艘船,既是锋利的矛,也是引人注目的靶子。”

      凤宸:“真正在海上行走的,目前只有三艘,当初听你的意见,工坊亦在建设新舰。”

      走回他面前,凤宸赞赏地点头,“这十艘战舰给了你,便是将最锋利的矛交给了你,同时也将最显眼的靶子立在了你身前。永宁那些台面上的小打小闹,在司徒家真正的实力面前,如同儿戏。但皇君就是永宁的依仗……”

      她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司徒家有几艘重要的‘林’字商船即将离港,满载珍稀货物前往西洋。她们之前试图谈判,想要更优惠的‘护航’条件,实则想让我们对其某些越界行为视而不见。”

      江泓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殿下是想借此机会,敲山震虎?”

      “不止是敲山震虎。”凤宸眼中精光闪动,“是要让他们清楚,在这片海上,谁才拥有最终的话语权。这第一份‘见面礼’,就由你,本王的正君,来亲自送出。”

      她将那份玄铁令符,再次推到了江泓面前:

      “也该是你外祖母在海上出口气的时候了。”

      江泓心底微动:她给予的不仅是权力,更是将她的半壁江山与身家性命都托付的信任。

      这一次,江泓没有回避。

      伸手稳稳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无上权柄与惊涛骇浪的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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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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