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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立基 ...
四季小筑的后台,陈默对着一堆写废的稿纸抓耳挠腮,感觉灵感就像指缝里的泥鳅,死活抓不住。
就在这时,外头采买的小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活像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惊天大新闻!槽帮要变天啦!”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快说说,怎么回事?”
小厮唾沫横飞:“就为了那个卖‘辣魂鸭脖’的小厨子!嘿,你们是没听说,那小郎君生得跟画里走下来的仙官似的!更绝的是,他娘虽是个摆摊的,却是个明白人,硬是咬牙供他读了几年书,识文断字,那通身的气派,跟咱们平常瞧见的市井小子完全不同!”
“这跟槽帮大小姐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大小姐前几日在码头偶然尝了他的手艺,顺便见了人,当场就挪不动步啦!回去就闹着非他不娶,要聘回去当正君!”
“嚯!槽帮大小姐,娶个摆摊的当正君?”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大当家能同意?”
“大当家当场就气疯啦!听说练功房的石锁都拍裂了好几块!放话说除非她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只当是桩离奇的市井风流韵事。
唯有陈默,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
“辣魂鸭脖”?
……这不是他家暖暖锅之前推过,后来为了迎合大众口味减了辣度的招牌小食吗?!
这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这活生生、热辣辣、正在发生的“豪门贵女爱上我之霸道大小姐与非我族类小厨郎”的悲剧桥段。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窒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靖安侯璎珞那张时而深情、时而漫不经心的脸,闪过侯府后院那些日益增多的、娇声软语的“兄弟”。
他也曾以为真心可以跨越门第,可璎珞待他,与待那些玩物究竟有多大不同?不过是“有用”与“更合用”的差别。他倾尽才华换来的锦绣戏台,在侯府那深不见底的富贵与规矩面前,又何尝不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摆摊小厨子”?
他原本只想猎奇,想编个离奇故事。
可这血淋淋的现实劈头盖脸砸下来,砸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悲剧,从不是话本子里遥远的传奇,它就藏在每一个被“身份”、“门第”、“规矩”碾碎的普通人身上!他陈默是,那位小厨郎是,天底下还有多少人是?!
刹那间,灵感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泥鳅,而是化作了奔腾的洪流!
一个古老的故事内核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被注入了滚烫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血与泪!
书院、同窗、十八相送、楼台相会、哭坟、化蝶……所有情节像早就排练好了一样,在他脑海里“轰”地一声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必然!
她们要的不过是读书、相交、相守这么简单纯粹的事,可这世道、这规矩、这出身,就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把人生生逼死!所以最后她们宁可化成蝴蝶双宿双飞,也不要这身束缚人、界定人、最终逼死人的臭皮囊了!
这念头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创作激情与压抑已久的愤懑。
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正在悠闲品茶的江泓面前,眼睛亮得吓人,抓住他的胳膊猛摇:
“哥!我懂了!这故事……就在我们身边发生着!是所有人的故事!”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梁祝》!就是它了!《梁祝》!”
“她们之间的阻碍不只是贫富,是阶级!是这世界最根深蒂固、吃人不吐骨头的礼教!她们要的不过是读书、相交、相守这么简单纯粹的事,可这世道就是不答应!死都不答应!所以最后她们宁可化成蝴蝶双宿双飞,也不要这身束缚人的臭皮囊了!”
江泓看着眼前几乎要自燃的陈默,被他晃得茶杯里的水都快洒出来了,赶紧稳住手腕,眼中却流露出“我家傻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他知道,那颗经典的种子,已借由这饱含血泪的现实引信,彻底在陈默心里炸成了烟花。
而且他有预感,这出戏一旦排演出来,大火特火之余,说不定还能给那位身处漩涡中心的“辣魂鸭脖”小厨子送点东风,帮他加点“传奇光环”。
顺利成就姻缘。
后续的创作安排,陈默自己应该能搞定。
江泓放下茶杯,开始系统地巡视自己的产业。
他得确保自己万一哪天“嘎嘣”一下回去了,这些摊子不能散架。
他先去看了王府名下的田庄与铺面。
这回他的行事风格与以往天马行空、点子频出截然不同,更像是个沉稳的老管家。
他不再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而是天天泡在田间地头,跟老农唠嗑,学习(并记录)复杂的农事和二十四节气,最后总结归纳出一套高效的轮种之法,编成了图文并茂、通俗易懂的《田事备要》,确保就算他不在,庄户们按着手册来也能有个好收成。
接着,他又对王府的铺面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微服私访”,从进货、销货、盘存到伙计的奖惩细则,摸了个门清,然后整理出了一本条理清晰、操作性极强的《铺面营缮纪要》。
他手把手地教管事们。
力求每一个环节在他离开后,都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自己个儿顺畅运转。
这些举措,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正君尽心尽力,为王府夯实根基”,绝对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凤宸却从这份周到得近乎完美的“尽责”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种……刻意抹去个人印记的感觉。
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美交接的工作,而不是在经营自己的家业。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空,像是一脚踩下去,以为下面是实地,结果却有点软绵绵的不着力。
而真正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确认自己的警觉不是瞎想的,是江泓对他自己一手创办的那些“亲儿子”产业的安排。
他没有大张旗鼓,但动作清晰明确。
他的暖暖锅连锁店,引入了“区域掌柜负责制”。还把核心的商业机密——底料炒制工艺——分解成几个关键步骤,分别交给不同小组掌握,并且开始物色和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总店长。
江泓在亲自教授到最后一道关键火候时,心里头一次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这些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店铺,就像他亲手栽下、一天天看着长大的树苗,如今却要亲手把浇水施肥的活儿交给旁人。他不是没有不舍,只是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真正能长久运转的体系,本就不该系于一人之身。
嗯,这叫现代化管理,没什么特别的,他默默安慰自己。
而西山煤矿与附属的煤炉厂、水暖装修行当这些重资产,他完善了安全章程与施工规范,提拔了几名踏实肯干、精通技术的工头当管理层,并将重要的客户关系,逐步移交给了端王府信得过的属官去维护。
看着那些由他亲自绘制、反复修改才定稿的图纸与章程,他指尖顿了顿。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过他熬夜画的图、跟工匠们反复沟通的死掉的脑细胞。然而,脑海中浮现出凤宸在朝堂上独对风霜的疲惫身影,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压过了那点留恋——他不能让这些“奇技淫巧”成为她未来可能被政敌攻讦的借口。
他必须让这一切,在他离开后,依然能成为她的助益,而不是烂摊子或者闲置资产。
甚至不远千里搞出来的南海盐田与部分铜矿事务,他也悄咪咪地转给了苏家旧部去暗中经营,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账目、梳理航道与矿脉资料,活像在准备一份“甩手掌柜交接清单大全”。
夜深人静,独对孤灯。
江泓翻阅着那些记录着产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卷宗,偶尔会停下笔,望着窗外王府主院的方向怔神。凤宸揉按额角疲惫的模样,与他论事时眼中闪过的激赏,甚至那件只要不上朝她最爱穿的“宸影”……这些片段像小鱼儿时不时冒个泡,在他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离开。
他珍视此刻的并肩,却更怕有朝一日,这份因“有用”而建立的关系,会在权势的消磨中变了味道,从“合作伙伴”变成“依附与掌控”。
那他可受不了。
他宁愿带着一份尚且算得上美好的回忆潇洒走开,也不愿见到彼此最终在算计里面目全非。
毕竟,他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男性!(自我肯定握拳)
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循序渐进。
像是在为一场不知归期的远行,耐心地打包行囊。
并将每一件物品都贴上清晰的使用说明标签,以便后来者能轻松上手,无缝衔接。
凤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书房内,檀香袅袅。
凤宸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听着几位心腹管事逐一禀报。
田庄的老管事捧着那本装订整齐的《田事备要》,赞不绝口:“……正君此法,条理分明,即便新手老农,按图索骥亦能明了时节农事,实乃惠泽乡里之功。”
绸缎庄的掌柜则眉飞色舞:“……正君引入的‘品类负责’与‘售额分红’,让伙计们个个干劲十足,这个月的流水竟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
她安静地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温凉的紫檀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精细的云纹。
他们口中的江泓,睿智,明达,心思缜密,于细微处见真章。
他像是在精心编织一张绵密而坚韧的网,将王府这些看似松散的下属产业,一一纳入清晰、高效的轨道。
这本该是值得欣慰之事。
可她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缠绕,一点点地收紧,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闷?
这感觉,并非简单的愠怒或惶恐。
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寂。
他好像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包括如何与她“体面告别”。
他献上盐策,目光清亮,仿佛只是在下一盘与己无关的棋;他裁制“宸影”,专注用心,却更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美的作品;如今他梳理产业,编纂手册,更是周到得……像是在为他日抽身离去,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与牵挂。
他做得越好,越显得他随时可以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个认知,比任何政敌的攻讦,比母皇莫测的猜疑,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她凤宸,何时这么被动过?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往这么奇怪的方向想。
他是她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君,不在她这里还能去哪里?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这念头。
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身边的人或有所求,或有所畏。
可江泓不同。
他无所求——至少,不求她所能给予的权势富贵。
他似乎也无所畏——那双清澈眼眸的深处,藏着她无法触及的、遥远的自由。那自由,比王府的富贵,比京城的繁华,对他吸引力更大。
她曾以为,他那座私藏于海外的孤岛不过是他虚设的财富之地。如今却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那或许才是他灵魂真正的归途,一个她完全不了解、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若他真的走了……
凤宸微微合眼。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之后的景象:这书房会恢复往昔的死寂,那些被他点拨过的产业会循着他留下的轨迹惯性运转一段时间,然后渐渐重归平庸。而她,将重新独自面对这冰冷朝堂的无尽倾轧,呼吸着这京城污浊而熟悉的空气。
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生活,忽然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曾经不知何为光亮,便可安于黑暗。
可见过了那破开阴霾的微光后,谁还甘心永堕长夜?
可若他真要走呢?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心底,让她骤然清醒。
她不会哀求,那太难看,也毫无意义。
她凤宸的骄傲,不允许她将自尊碾碎成缚住谁的绳索。
或许,她会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如同目送一只终究要回归山林的鹤。她会将他留下的那些章程、那些产业,好好经营下去,让她们在这个王朝里扎更深的根。她会继续走自己的路,完成她必须完成的使命——为父君,为北境,也为自己。
只是她知道,从此往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每一次破局时的灵光一闪,每一次疲惫时揉按额角,每一次看到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心头都会先掠过一丝空白,随即被更深的寂寥填满。
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他是江泓。
一个她可能留不住的人。
而她,将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守着这份认知,以及那份再无人能填补的空旷,继续走下去。
她睁开眼,眸中情绪复杂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清晰的决断。
她不能再用对待寻常幕僚或合作者的方式对待他。那样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权势利禄,他弃如敝履;温情牵绊,他似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那么,她能给予他什么?
或者说,她应该如何对待他,才能匹配他的付出,才能……让他愿意留下?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给予他的,必须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试探与权衡的尊重与认可。是真正将他视为并肩同行的正君,而非一个暂居别院、关系特殊的“合作者”。
尽管她知道,他或许根本不在意这名分,甚至可能对此嗤之以鼻。
但这已是她能给出的、超越利益交换的、最郑重的一份心意。是她的态度。
她要用这王府女主人的最高礼仪,将他重新迎回他本该在的位置。
不是禁锢,而是宣告;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来人。”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郑重。
侍从应声而入。
“传本王令。”
凤宸的目光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即日起,正君江泓,结束别院休养,移居王府主院‘澄心苑’。一应起居用度,皆按亲王正君最高规制。命府中上下,务必敬之如敬本王。”
命令已下,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这只是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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