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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诱饵与执网 ...


  •   晨光彻底照亮温泉谷地时,江泓从背囊最底层摸出三个陶罐。

      罐体粗糙,用蜡仔细封了口,外面缠着浸过油的麻绳——这是离岛前,陈默红着眼圈偷偷塞进他行囊里的。那小子一边骂他“找死”,一边把东西裹得严严实实藏在衣物底下。

      “带着!万一……万一真到绝路,炸他娘的!”

      江泓现在摸着罐体,还能想起陈默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将其中两个塞进凤宸的随身皮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易碎的瓷器:“改良过的火药,加了糖,爆起来更冲。但体积小,威力有限。”

      凤宸接过第三个陶罐,入手沉甸甸的。

      她仔细看了看封口,抬起眼时目光复杂——惊讶,深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在这个女尊世界,火器还属于罕见的“奇技”,更别说这种便携型号。

      “南海那些甘蔗,”她忽然说,“除了制糖,原来还有这般用处。”

      江泓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将引火用的火折子分出一半递过去,又拿出特制的棉芯引线:“这个烧得慢些,大概三息。够时间扔出去,但不够跑远。”

      他示范着将引线插进陶罐预留的小孔,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凤宸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指尖在引线上停顿了一瞬:“你教过很多人?”

      “岛上炮手都学过。”江泓低头整理背带,“但这么小的……只做过几批试验品。”

      他说着,从贴身内袋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深色的硬糖状东西。陈默塞给他时说:“万一真到绝路了,咬开这个,能提神。但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会虚脱三天。”

      他分出一半,塞进凤宸的小囊里。

      凤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晨光里,江泓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动作仔细得近乎执拗——这是现代人的习惯,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可靠。

      “怕吗?”她忽然轻声问。

      江泓手一顿,抬起眼看她。

      凤宸问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她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安抚,只是像两个即将并肩跳下悬崖的人,在跃下前确认彼此的状态。

      江泓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有你在,不怕。”

      他说的是真话。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昨夜之后他看清了一些东西——她会在温泉边崩溃流泪,但也会在天亮后冷静地布置生死突围。

      她脆弱,也坚韧。

      这样的她,让他觉得踏实。

      凤宸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那圈朱砂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东西,”她低声说,“一直在帮你,对不对?”

      江泓怔了怔,点头:“它带我找到你。”

      凤宸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护身符——红线串着的铜钱,边缘磨得发亮。

      “我姑母给的。”她说得很平淡,“她说,李家的人命硬,但总要有个念想。”

      她将护身符塞进江泓手里:“戴着。”

      “没有万一。”江泓打断她,将护身符小心收进贴身内袋,“等回了京城,我带你去看西山红叶。陈默说,这个季节正好。”

      这是昨夜她说的话,他现在还给她。

      凤宸笑了。

      不是那种端王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很淡的、真实的笑容。她抬手理了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心停顿了一瞬。

      “一言为定。”

      一刻钟后,各队集结完毕。

      凤宸走到那八个轻伤女兵面前。她们站成一排,个个带伤,但眼神决绝。

      “我要你们做的,不是拼命,是演戏。”凤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跟着我和江公子走进一线天,走得像完全不知道头顶有伏兵。等独狼他们动手,立刻找掩体放箭掩护,但不要冲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八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你们的任务是活着回去。我要你们每个人,都亲自回到铁门关,亲口告诉凌将军,北境发生了什么。”

      “殿下……”李秀儿声音哽咽。

      “这是命令。”凤宸的声音斩钉截铁。

      八个女兵红了眼眶,用力点头。

      “姜老丈。”凤宸转向老猎户,“村里的壮劳力,我要借二十个。在一线天入口制造动静——多点篝火,多留脚印,假装我们有一支百人队伍正在集结。”

      老姜头抱拳:“老汉明白!”

      “哑伯。”凤宸看向一直沉默的老人。

      哑伯上前一步,腰背挺直。眼里闪着老兵才有的锐光。

      “你带重伤的七个同袍,还有村里的夫男老幼,从冰裂隙绕路。”凤宸的声音放缓了些,“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活着走出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

      哑伯用力点头,苍老的手指比划着:【老奴以性命担保。】

      凤宸走到那七个重伤兵面前,在最重的老兵面前蹲下。

      老兵胸口中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声。

      “李婶。”凤宸叫出她的名字。

      老兵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殿下……拖累您了……”

      “别说傻话。”凤宸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拿着这个。到了村落,让猎户送你们去铁门关。守将是凌将军旧部,见了令牌自会接应。”

      她站起身,环视所有重伤员:“你们记住——只要能回到铁门关,就能活着回到京城。我要你们把消息传回去,告诉兵部,告诉朝廷,告诉所有该知道的人:北境发生了什么,谁在死战,谁在背后捅刀。”

      她没说“告诉陛下”。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凤宸最后走向独狼。

      独眼老兵站得笔直,但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个在北境冰原上藏了十五年的寒翎军老兵,终于等到了重新披甲的时刻。

      “独狼。”

      “末将在。”

      “当年寒翎军在北境十五年,你守了十五年。”凤宸的声音很平静,“我祖母曾说,北境的老兵,每一个都对得起身上那身甲。”

      独狼的独眼瞬间红了。

      凤宸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牌——正面刻着“沧澜”二字,背面是简单的海涛纹路。

      “这次之后,无论生死,你都该歇歇了。”她将玉牌递过去,“等此间事了,你跟哑伯去沧澜岛。很多同袍都在那边养伤,南海没有雪,阳光足,海风也暖。你在北境落下的老寒腿,该好好养养了。”

      独狼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被箭射瞎一只眼都没哭过的老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玉牌,额头抵在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颤抖。

      许久,他才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却清晰:“末将……谢殿下!末将此去,若不能为殿下开出一条生路,便死在崖上,绝不负寒翎军之名!”

      凤宸扶他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然后她转向所有人。

      晨光正好,温泉的水汽在光线中蒸腾如雾。

      二十三个伤兵,八个轻伤员,老姜头,哑伯,独狼,还有站在她身侧的江泓。

      “都记住了——”凤宸的声音陡然凌厉,像出鞘的刀,“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我要的不仅仅是闯过一线天,我还要尽可能多地带你们回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东南方向——那里,一线天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但若真有人敢拦路——”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那就让他们尝尝,寒翎军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咬下敌人一块肉!”

      “遵命!”

      低吼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岩缝中栖息的寒鸦。

      计划就此敲定。

      哑伯背上最重的伤兵,在猎户向导的带领下向西出发。八个轻伤女兵检查了弓弩箭矢,箭囊里只剩不到十支箭,但每个人都把箭擦得锃亮。独狼选了六个身手最好的猎户——脸上涂了泥灰和炭迹,几乎与岩壁同色。

      老姜头则带人在一线天入口堆起十几堆篝火,故意弄出嘈杂人声——砍树声、呼喝声、摔打锅碗声。

      疑兵已布。

      “出发。”凤宸说。

      她率先迈步,脚步虽然还有些虚,但每一步都踏得稳而深。江泓跟在她身侧半步,八个女兵呈扇形散开警戒。独狼则带着攀岩队悄然脱离,向东侧崖壁摸去——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岩缝和枯树林,像一群真正的影子。

      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笔直地指向东南。

      指向那个死亡陷阱。

      也指向他们必须闯过的第一道关。

      江泓走在凤宸身边,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在忍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稍稍放慢半步,让她走在前面。

      晨光彻底洒满雪原,将整个世界染成刺眼的金白色。

      风从一线天的方向吹来,带着积雪的冷冽气息,也带着某种隐约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而在他们头顶,一线天两侧的崖壁上,几十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温泉方向。

      弓弦已经拉满。

      江泓摸了摸腰间的陶罐,指间的戒指传来温热的搏动——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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