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二 日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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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日常一：冬夜的暖汤与未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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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贺楠的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打在他手里的保温桶上，映出一圈温润的白。
他掏出钥匙时，门“咔嗒”一声从里面拉开，辛幸裹着件过大的灰色毛衣站在玄关，头发被暖气熏得有些软，眼尾泛着点红——显然是刚哭过。
“怎么了？”贺楠把保温桶放在鞋柜上，伸手探他的额头，“又不舒服了？”
辛幸摇摇头，往他身后躲了躲，鼻尖蹭过他的外套，带起一阵冷风里混着的药香。
“没……就是看了部电影，有点好哭。”他声音发闷，像含着颗话梅糖，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提前请了假，”贺楠脱鞋时弯腰，看见辛幸脚边摆着双棉拖鞋，鞋面上绣的小熊耳朵掉了一只，是上次化疗住院时，辛幸一针一线补的，
“给你带了老周的羊肉汤，加了当归和枸杞，医生说你能喝。”
保温桶打开时，白汽“腾”地涌上来，带着浓郁的肉香。
辛幸盯着汤里翻滚的萝卜块，喉结动了动——他这阵子胃口差，昨天喝了两口粥就吐了，贺楠特意绕路去城南那家老字号，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趁热喝。”贺楠盛了碗递给他，指尖碰到辛幸的手，凉得像块浸在水里的玉。
他皱了皱眉，转身去卧室翻出条羊毛毯，裹在辛幸肩上，“怎么又穿这么少？毛衣里面没穿秋衣？”
“穿了的。”辛幸小声反驳，低头舀了勺汤，刚碰到嘴唇就瑟缩了下——烫得直伸舌头。
贺楠伸手拿过他的碗，用勺子慢慢搅着，眼神落在他泛红的舌尖上，忽然笑了：“慢点喝，又没人抢。”
辛幸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抠着毯子上的流苏：“你今天不用去医院陪床吗？王阿姨说她儿子今天出差……”
“让护工盯了会儿，”贺楠把凉了些的汤递回去，“你的药还没吃，我不放心。”
他说话时，眼角的细纹轻轻动了动，是这几年熬出来的。
辛幸望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去看诊，贺楠穿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银表，很年轻，他很喜欢。皮肤也很光滑
汤喝到一半，辛幸忽然放下碗，起身往卧室走。
贺楠听见抽屉“哗啦”响，回头时，看见他捧着个铁皮饼干盒出来，盒子边角锈得发褐，是辛幸妈妈留下的旧物。
“给你的。”辛幸把盒子往他怀里塞，指尖沾着点饼干屑，
“早上整理柜子时翻到的，你看看。”
盒子打开的瞬间，贺楠闻到股淡淡的樟脑味。
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十六岁的辛幸站在学校的香樟树下，穿着蓝白校服，手里举着支冰棒，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下面压着几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收信人写着“贺楠亲启”，邮戳是五年前的。
“那时候想给你写情书，”辛幸的耳朵红了，“写了又不敢送，就一直藏着。”
贺楠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边角被摸得发毛。
拆开时，里面掉出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幅地图。
信纸是横线本撕下来的，字迹被水洇过，有些地方晕成了蓝雾：“贺楠，今天你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画板，你的手真好看。
我画了张你的背影，放在画室第三排第二个柜子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辛幸抱着画板从楼梯上摔下来，颜料泼了他一裤腿，少年红着脸说“对不起”，睫毛上还沾着点钴蓝。
原来那时候，就有片银杏叶悄悄落在了他们之间。
“后面还有呢。”辛幸推了推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子。
第二封信里夹着张电影票根，是部早已下映的文艺片。
“今天跟你去看电影，你中途睡着了，头靠在我肩上。我不敢动，胳膊麻了两个小时，但是很开心。”
贺楠看着票根上的日期，想起那天辛幸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散场时外面下起了雨，他把外套披在辛幸肩上，少年的耳朵烫得惊人。
最后一封信最短，只有一句话：“贺楠，我好像生病了，很难治的那种。以后不能陪你去看画展了，对不起。”
字迹被泪水泡得发皱，墨痕在末尾晕成个小小的圈，像个没说完的句号。
贺楠捏着那张纸，指腹抚过那团墨痕，忽然听见辛幸抽了抽鼻子：“那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阿楠。”贺楠把他揽进怀里，毯子滑落在地，露出辛幸毛衣后颈磨破的洞——是他化疗时瘦得太快，衣服架不住。
他低头吻了吻那处皮肤，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辛幸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抵着他的锁骨，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里混着点须后水的香。
“羊肉汤凉了。”他忽然说。
“我去热。”贺楠起身时，被辛幸拽住了手腕。
少年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红还没褪，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别去了，陪我坐会儿。”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雪粒子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响。
贺楠重新坐下，把辛幸圈在怀里，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铁皮盒子放在茶几上，那几片银杏叶和信被月光照得半透明，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明天想吃什么？”贺楠忽然问，手指梳着辛幸软乎乎的头发。
“你做的番茄鸡蛋面。”辛幸的声音闷闷的，“要放两个蛋，溏心的。”
“好。”
“还要放青菜，你上次煮的太老了。”
“知道了。”
“贺楠。”
“嗯？”
“那封信……你不怪我吗？那时候没告诉你生病的事。”
贺楠低头，看见辛幸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像蝶翼在颤。
他轻轻捏了捏少年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怪什么？怪你太能忍，还是怪你把我当外人？”
辛幸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都怪。”
“那罚你，”贺楠吻了吻他的嘴角，尝到点羊肉汤的膻香，“罚你以后每天都要吃我做的饭，吃到好为止。”
辛幸的眼睛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
“真的。”贺楠拿起那碗凉了的羊肉汤，“现在去热汤，然后吃药。明天我休班，带你去公园晒太阳，那里的梅花开了。”
辛幸点点头，看着贺楠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整理柜子时，在饼干盒最底层发现的小纸条——是贺楠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字迹龙飞凤舞：“辛幸，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民政局。”
他把那张纸条捏在手心，感觉纸边硌着肉，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混着窗外的雪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二 日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