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8、倾樽还酹（1）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书房的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沈兰舟端坐案前，指尖划过卷宗上的墨字，眉头微蹙。又是一起走私案，涉及朝中官员，账目错综复杂，蛛丝马迹指向几个颇有势力的世家。

　　“看什么如此入神？”

　　温热的气息突然贴近耳畔，沈兰舟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未来得及反应，萧策安已从身后将他环住，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王爷进门从不通报吗？”沈兰舟语气冷淡，耳根却不争气地泛红。

　　萧策安低笑：“通报了还怎么见到兰舟这般专注模样？”他的手自然地覆上沈兰舟执笔的手，“这笔账有问题，你看这里，粮草数量与银两对不上。”

　　沈兰舟微微一怔。他钻研半个时辰的账目，萧策安一眼便看出了关窍。

　　“王爷对账目很是精通。”他不动声色地想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

　　“早年随军，粮草账目都要亲自过目，习惯了。”萧策安的指尖点着纸面，“这笔买卖背后的人不简单，你查下去，会有危险。”

　　沈兰舟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金褐色眼眸：“王爷是来阻止我的？”

　　“是来帮你的。”萧策安微笑，气息拂过沈兰舟的唇角，“你我同为圣上办事，目标一致，何必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距离太近了。沈兰舟能清晰地闻到萧策安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属于Alpha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四周，让他莫名心悸。他猛地站起身，退开两步。

　　“公务繁忙，不送王爷了。”

　　萧策安看着他微红的耳尖，也不纠缠，悠然起身：“好，我改日再来。对了，”他走到门边，回头一笑，“你用的熏香很特别。”

　　门合上后，沈兰舟长舒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触碰的手背。空气中仍残留着檀香的气息，与他自己的梅香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他重新坐下，试图集中精神，却总觉得心神不宁。那股檀香仿佛萦绕不去，让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

　　真是荒唐。
　　三日后，大理寺密室内，烛火摇曳。

　　“江南漕运的案子，背后恐怕有皇亲国戚撑腰。”沈兰舟将卷宗推至桌案对面，“这是目前查到的证据，还不足以定罪。”

　　萧策安翻阅卷宗，神色渐肃：“比想象中更严重。若是真的，牵扯的不是一两个官员，而是半朝文武。”

　　“所以需要谨慎。”沈兰舟道，“我安插的人明日动身南下，搜集更多证据。”

　　萧策安突然抬头：“你派了人去江南？”

　　“有何不可？”

　　“太危险了。”萧策安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内踱步，“若真如你所说，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你的人一到江南就会被盯上。”

　　沈兰舟冷笑：“王爷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我以为你太小看对手了。”萧策安停在沈兰舟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臂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兰舟，我知道你能力出众，但这件事，你需要我的帮助。”

　　Alpha的气息突然逼近，沈兰舟呼吸一滞。密闭空间内，檀香信息素比往日更具侵略性，让他头晕目眩。他勉强维持镇定：“王爷请自重。”

　　“我在谈正事。”萧策安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忽然蹙眉，“你...不舒服？”

　　“没有。”沈兰舟想推开他，却手脚发软。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全身血液仿佛在升温。他意识到什么，脸色顿时苍白。

　　不可能，明明离发情期还有半个月有余。

　　“你发热了。”萧策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难道是...”

　　话音未落，密室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两人同时警觉，萧策安直起身，瞬间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大人！有急报！”门外响起心腹的声音。

　　沈兰舟强忍不适：“说。”

　　“我们派去江南的人，在城外十里处遇袭，两人重伤返回，其余...下落不明。”

　　沈兰舟猛地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踉跄一步被萧策安扶住。
　　“果然打草惊蛇了。”萧策安语气沉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得更警惕。”

　　沈兰舟咬牙：“我必须立刻回衙门部署...”

　　“你先顾好自己吧。”萧策安低声道，挥手示意门外人退下，随后反锁了密室门。

　　“王爷这是做什么？”沈兰舟警觉地后退，却撞上书架，无路可退。

　　萧策安叹了口气：“你感觉不到吗？你的信香溢出来了。”

　　沈兰舟一怔，随即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的梅香比平日浓郁数倍，带着甜腻的气息。他后颈滚烫，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

　　提前的发情期，在最糟糕的时刻，来了。

　　马车颠簸中，沈兰舟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意识模糊间，他感到一件带着檀香气息的外袍裹住了自己。

　　“忍一忍，很快就到王府。”萧策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去王府...”沈兰舟艰难地说，“回...回我自己府上...”

　　“你府上不安全。”萧策安道，“对方既然能准确拦截你的人，说明你的行动都在监视中。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就是任人宰割。”

　　沈兰舟还想反驳，但又一波热潮袭来，他咬住嘴唇忍住呻吟。大脑昏沉，唯一清晰的是萦绕在鼻尖的檀香，让他本能地想靠近。

　　萧策安看着他忍得辛苦，眉头紧锁：“抱歉，冒犯了。”

　　他突然释放出少量安抚性的信息素，檀香轻柔地包裹住沈兰舟。这不是Alpha对Omega的征服，而是一种保护性的环绕。

　　沈兰舟怔住了。从未有Alpha用这种方式安抚他，不带侵略性，只有温厚的守护。热潮稍稍缓解，他得以喘息，惊讶地看向萧策安。

　　“你...”

　　“别误会，只是不想你在我的马车里失控。”萧策安别开脸，声音有些沙哑，“王府有专门的抑制药剂，比市面上的效果好。”

　　沈兰舟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多谢”。

　　马车抵达王府侧门，萧策安用大氅将沈兰舟裹得严严实实，半扶半抱地带他穿过庭院，直奔内室。

　　“准备抑制药和冷水。”萧策安吩咐侍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主院。”

　　侍从惊讶地看了眼被王爷护在怀中的人，领命而去。

　　寝殿内，萧策安将沈兰舟安置在榻上，迅速退开距离：“药马上就来。”

　　沈兰舟蜷缩在锦被中，点头不语。身体的渴望与理智激烈交战，萧策安的克制与尊重让他意外，也让他放下了些许戒备。

　　然而等待良久，侍从并未返回。萧策安察觉不对，正要出门查看，却听到门外传来心腹焦急的声音：

　　“王爷，送药的人在半路被拦下了，府外突然来了大批侍卫，说是奉旨搜查逃犯！”

　　萧策安眼神骤冷：“奉旨？谁的旨？”

　　“带队的是刘公公，有内阁手令。”

　　沈兰舟挣扎着坐起：“是冲我来的...他们肯定发现我情况异常，想借此机会...”

　　若被人发现他处于发情期，且与萧策安独处一室，不仅名声尽毁，还会连累萧策安。政敌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萧策安当机立断，一把将沈兰舟抱起，走向内室屏风后的浴池：“得罪了。”

　　“你做什么？”沈兰舟惊问。

　　“帮你暂时掩盖信香。”萧策安将他放入注满冷水的浴池中，随后自己也踏入水中，从背后环住冷得发抖的沈兰舟，“屏住呼吸。”

　　说完，他释放出大量信息素，檀香浓郁得几乎实质化，将沈兰舟的梅香完全包裹覆盖。两种气息交织融合，再分辨不出彼此。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喧哗声，有人不顾阻拦强行闯入。

　　“王爷恕罪！刘公公执意要...”侍从惊慌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风被粗鲁地推开，内侍监刘公公正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一群侍卫。他看见浴池中的景象，顿时愣住。

　　萧策安背对着门口，将一个人紧紧护在怀中，只露出些许乌发披散在肩头。水汽氤氲中，檀香信息素充满整个房间，强势地宣告着占有和保护。
　　“刘公公，”萧策安头也不回，声音冷如寒冰，“你是活腻了吗？”

　　刘公公顿时汗如雨下：“王爷恕罪！不知王爷正在...只是奉内阁之命搜查逃犯，有人看见逃犯潜入王府附近...”

　　“所以你觉得本王窝藏逃犯？”萧策安缓缓转头，金褐色眼眸中杀气凛然，“还是说，你想看看本王怀里的是谁？”

　　刘公公扑通跪下：“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告退！”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寝殿重归寂静。

　　萧策安立刻松开沈兰舟，退出适当距离：“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望见谅。”

　　沈兰舟浸在冷水中，却觉得浑身滚烫。被Alpha信息素全面包裹的感觉太过震撼，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叫嚣。更可怕的是，他并不反感。

　　甚至...贪恋那一瞬间的安心。

　　“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沈兰舟声音微颤，“必须尽快离开。”

　　萧策安递来干衣袍：“从密道走，我送你回去。”他顿了顿，又道，“抑制药我会让人另备，今晚之事不会有人知道。”

　　沈兰舟接过衣袍，指尖无意擦过萧策安的手背，两人俱是一怔。

　　四目相对间，有什么悄然改变。檀香与梅香依旧交织在空气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多谢。”沈兰舟轻声道，这次带了几分真心。

　　萧策安微笑：“兰舟不必客气。毕竟...”

　　他的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箭矢破空之声。一支弩箭穿透窗纸，直直射向沈兰舟心口！

　　萧策安脸色骤变，猛地将沈兰舟扑倒护在身下。弩箭擦过他的手臂，深深钉入地面，箭尾颤动不止。

　　血珠溅落在沈兰舟脸上，温热粘稠。

　　“王爷！”他惊呼出声。

　　萧策安撑起身，看了眼手臂的伤口，眼神冷厉如刀：“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殿外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显然王府侍卫已经与来袭者交上手。
　　沈兰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心悸击垮。发情热因惊吓和寒冷反而暂时消退，但另一种不适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那是Omega信素紊乱的先兆。

　　他抓住萧策安的衣襟，呼吸急促：“药...抑制药...”

　　话音未落，他已眼前一黑，软倒在萧策安怀中。

　　“兰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