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26、惊澜共棹4

　　第四章：暗流
　　奚鸿轩的到来，像是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沸的油锅。

　　陇山稀土项目部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奚鸿轩腆着微凸的肚子，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带来的调查组成员个个面色冷峻，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沈总，不是我们不相信中博，”奚鸿轩拖长了调子，小眼睛眯着，掠过一丝精光，“但举报材料写得有鼻子有眼，环境监测数据造假，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上面高度重视，我们必须彻查，给公众一个交代。希望中博能积极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

　　沈泽川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方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身后站着姚温玉和项目部负责人，费盛则守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场内每一个细微动静。

　　“奚主任言重了。中博一向合法经营，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调查。”沈泽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陇山项目所有的审批文件、环境评估报告、监测原始数据均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供查阅。我们的项目团队也会全力配合诸位的任何问询和实地勘察。”

　　他微微抬手，姚温玉立刻将厚厚几摞文件轻轻放在奚鸿轩面前的桌上，排列得一丝不苟。

　　“只是，”沈泽川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我有些好奇。原本定下的调查组领队似乎是环保局的张副局，怎么临时换成了奚主任？监察部直接介入项目层面的具体业务调查，倒是少见。”

　　奚鸿轩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打着哈哈：“啊…这个嘛，情况特殊，联合执法，联合执法嘛！张局他另有要务。怎么，沈总对我们监察部的工作有意见？”

　　“不敢。”沈泽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希望调查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误解和干扰。毕竟，中博的股价，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意外’了。”

　　他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奚鸿轩，意有所指。

　　奚鸿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挥挥手让手下开始查阅文件，自己则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调查似乎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但沈泽川心知肚明，奚鸿轩此行绝不仅仅是为了查清所谓“数据造假”。他是来挑毛病的，是来施压的，甚至可能是来…制造“证据”的。

　　——

　　与此同时，阒都某处隐蔽的私人会所内。

　　萧驰野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录像。录像里，一个穿着环卫工服、低着头的身影，正在国际会议中心外围的电箱附近动作。

　　“停电是他制造的。”一旁的周桂（萧驰野的心腹，替代原著中的骨津）指着定格的画面，“很专业，避开了主要监控角度，但还是被一个街角便利店的自带摄像头拍到了一角。我们追踪了他离开的路线，最后消失在了西区的旧巷里。”

　　“西区…”萧驰野手指敲着扶手，“潘如贵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西区。找到他。”

　　“已经在筛了。二爷，潘如贵那边…”周桂压低声音，“我们找到他藏身的小旅馆时，人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很乱，像是匆忙离开，但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对方手脚很快，或者…他预感到了危险。”

　　萧驰野眼神一沉：“跑了？”他冷笑一声，“这老狐狸倒是滑溜。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他肯定还藏在阒都某个角落里。”

　　“是。”

　　“还有，”萧驰野补充道，“查一下奚鸿轩。他跳得太欢了。看看他最近和花家、高家，特别是和海良仪那个助理，有没有资金往来或者别的交易。”

　　周桂领命而去。

　　萧驰野独自坐在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昨晚那条匿名短信。

　　“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止一个。”

　　他身边的人…会是谁？离北内部也被渗透了？还是指中博那边？发信人同时警告他和沈泽川，显然知道他们俩现在某种程度上站在了一起。

　　这个人，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他想了想，拨通了沈泽川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陇山项目部。

　　“奚鸿轩开始找麻烦了？”萧驰野开门见山。

　　“例行公事而已。”沈泽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稳定，“二公子那边有进展？”

　　“停电的人找到了点影子，但潘如贵溜了。”萧驰野顿了顿，“我收到消息，花家和高家正在暗中接触中博的几个小股东，似乎想趁机低价吸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泽川一声极轻的冷笑：“胃口不小。让他们接触，正好帮我看看，哪些人是养不熟的。”

　　“需要离北这边放点风声出去吗？比如，离北有意向中博注资？”萧驰野提议。这种消息一旦放出，足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空头和想趁火打劫的鬣狗。

　　沈泽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代价？”

　　“暂时记账上，以后再说。”萧驰野语气轻松，“就当是…合作伙伴的一点诚意。”

　　沈泽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多谢。”

　　“不客气。”萧驰野勾了勾嘴角，“对了，兰舟，提醒你一下，注意你那个叫姚温玉的分析师。”

　　沈泽川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直觉。”萧驰野道，“他出现得太巧了，不是吗？在你最需要金融人才的时候，恰好回国，恰好投奔你。而且，他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不真实。当然，可能是我多疑了。”

　　“…我知道了。”沈泽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留意。”

　　挂了电话，沈泽川看向正在不远处认真核对数据的姚温玉。青年侧脸清俊，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姚温玉…会是他身边的人里的那个“不止一个”吗？

　　——

　　夜幕再次降临。

　　邵成碧拖着“病体”回到了中博集团总部，一脸忧心忡忡地想要向沈泽川汇报工作，表达对集团现状的关切。

　　沈泽川在办公室里见了他，态度一如既往，甚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

　　“邵副总身体不好就多休息，集团的事不必太过忧心。”沈泽川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调查组那边，只是例行公事，很快会清楚的。”

　　邵成碧连连点头，言辞恳切：“沈总，我就是放心不下啊！这次的事情明显是有人恶意构陷！我们必须要强硬反击！我建议，立刻启动对花家和高家的反制措施，他们在城南的那个项目，我们也不是抓不到把柄…”

　　他看似义愤填膺，积极献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沈泽川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中博为了应对股价危机，初步拟定的核心资产抵押融资计划草案。

　　沈泽川仿佛毫无察觉，顺着他的话叹道：“是啊，只是眼下资金链紧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股价，度过眼前难关再说。”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焦虑。

　　邵成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又安慰了沈泽川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他离开后，沈泽川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眼神冷冽如冰。他拿起内线电话：“阿盛，跟上他。看看他今晚去见谁。那份假计划，他应该会迫不及待地送出去。”

　　“是！”

　　——

　　另一边，萧驰野得到了周桂的最新汇报。

　　“二爷，找到潘如贵了！他藏在西区一个快要拆迁的旧楼里，我们的人已经盯死了。另外，查到了奚鸿轩的一个情妇名下，最近多了一套境外房产，资金来源不明，但汇款路径和海良仪那个助理的一个远房亲戚有关联。”

　　“海良仪…”萧驰野眯起眼，“果然有他。继续盯紧潘如贵，先别动他，看看谁会去接触他。至于奚鸿轩…”他冷笑，“把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不经意’地漏一点给薛修卓的对头。让薛修卓自己也惹一身骚。”

　　“明白！”

　　处理完这些，萧驰野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沈泽川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鱼饵已撒。”

　　片刻后，他收到回复，同样简短：

　　“收网待时。”

　　萧驰野看着屏幕，忍不住低笑一声。这种默契，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刻，竟让他觉得有点…该死的痛快。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阒都的万家灯火。这座巨大的城市就像一个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棋手。而现在，他和沈泽川，这两个原本可能厮杀到底的对手，却被迫坐在了棋盘的同一边，共同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不坏。

　　只是，那条匿名短信带来的阴影，依旧盘旋在心头。

　　身边的人…

　　他拿起外套，决定亲自去一趟关押昨晚那个“环卫工”的地方。有些问题，他需要亲自问一问。

　　风暴眼正在收紧，暗流愈发汹涌。而谁才是那个最终能搅动全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