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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惊澜共棹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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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合纵
阒都马术俱乐部位于城郊,占地极广,环境清幽,是世家子弟们钟爱的社交场所,也因其私密性,常被用来洽谈一些不宜为外人知的生意。
上午十点整,沈泽川的迈巴赫准时驶入俱乐部大门。他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白色骑术装,衬得他腰细腿长,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清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侍者引他前往预定的私人马场。远远地,便看见萧驰野已经在了。
萧驰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骑装,正背对着入口方向,轻轻抚摸着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纯血马。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电光噼啪作响。昨夜的混乱、电话里的试探、以及更早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都在这一眼中无声流转。
“沈总监很准时。”萧驰野率先打破沉默,唇角勾着那抹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
“我一向珍惜时间,尤其是和二公子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的时间。”沈泽川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匹黑马,“好马。”
“风踏霜蹄,离北马场最好的种马之一,性子烈,不过…”萧驰野拍了拍马颈,意有所指,“…驯服了,就是最忠实的伙伴。沈总监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沈泽川淡淡拒绝,“我今日不是来跑马的。二公子,直入主题吧。”
萧驰野也不坚持,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走向旁边的露天咖啡座。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咖啡后便退得远远的。
“邵成碧那条线,我查了。”萧驰野端起咖啡,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资金流向没错,但他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那家开曼基金的最终资金来源很复杂,绕了七八个圈,最后指向一个你大概会感兴趣的名字——潘如贵。”
沈泽川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潘如贵,曾是跟在他生父沈卫身边的老臣,沈卫倒台后不知所踪,传闻他掌握了大量沈卫当年牵扯进一桩旧案的秘密。
“潘如贵…”沈泽川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一个早就该烂在阴沟里的名字。”
“但他现在显然被人捞出来了,而且成了咬人的狗。”萧驰野盯着他,“针对中博的谣言里,关于当年旧案的一些模糊暗示,风格很像他的手笔。至于针对离北的走私指控…我查到,薛修卓的那位秘书长,上个月秘密见过潘如贵一次。”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潘如贵提供沈卫时期的黑料攻击中博,薛修卓(薛延清)方面则可能提供了离北的一些把柄,花家和高家出钱出力,海家…海家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坐观虎斗?
“海家呢?”沈泽川问。
“海良仪那个老狐狸?”萧驰野嗤笑一声,“他当然干净得很。不过,他那个特别助理,最近和邵成碧的私人往来有点过于频繁了。而且,昨晚宴会停电前五分钟,他恰好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主会场。”
时机巧妙得令人玩味。
“看来,这是一场由多位‘老朋友’联手为我们准备的盛宴。”沈泽川轻轻搅动着咖啡,“薛修卓想要更进一步的权力,花家高家想瓜分市场,海良仪想浑水摸鱼,潘如贵…想报复,或者想借此换取什么。”
“而我们,就是宴席上的主菜。”萧驰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沈总监,你觉得,我们现在是该想着怎么拆了这宴席,还是想着怎么…把桌上的碗碟砸到请客的人脸上去?”
沈泽川抬起眼,看着他:“二公子想怎么砸?”
萧驰野咧嘴一笑,野性十足:“首先,得让那只乱咬人的老狗闭嘴。潘如贵,交给我。我保证,二十四小时内,他会彻底消失,再也没人能找到他,或者利用他。”
沈泽川沉默片刻。潘如贵是冲着他来的,萧驰野此举,等于主动揽下了最脏最直接的活。他需要评估其中的代价和意图。
“条件?”
“中博在港口的那条新航线,离北要三成的优先使用权。”萧驰野开出价码,“另外,关于陇山矿,离北需要一部分稳定的稀土供应,价格按市价九折。”
很公道的条件,甚至可以说是优惠。尤其是在这种危急关头。沈泽川几乎立刻判断出,萧驰野更看重的是长远合作和共同抵御外敌,而非趁火打劫。
“可以。”沈泽川点头,“相应的,离北在西南的陆运通道,要对中博开放。另外,关于薛修卓秘书长那条线,由中博来深挖。”
“成交。”萧驰野伸出手。
沈泽川看着他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与之交握。萧驰野的手很热,握力十足,几乎将沈泽川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礼节性握手长了那么一两秒。
沈泽川迅速而不失礼貌地抽回手。
“合作愉快,兰舟。”萧驰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希望如此,策安。”沈泽川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一步,集团还有一堆麻烦要处理。”
“等等。”萧驰野也站起来,“正事谈完了,不跑一圈岂不可惜?我看你脸色不好,吹吹风,活动一下,有益身心。”他不等沈泽川再次拒绝,便吹了声口哨。
另一名马夫牵着一匹通体雪白、体型优美的马走了过来。那马温顺漂亮,眼神柔和。
“风踏霜衣,性格很温顺,最适合你这种…”萧驰野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泽川,“…没什么体力的人。”
沈泽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伸手接过了缰绳。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漂亮,竟带着几分难得的飒爽。
萧驰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也翻身上了浪淘雪襟。
两匹马并辔而行,缓缓走在草坪上。
“邵成碧,你打算怎么处理?”萧驰野问。
“留着他。”沈泽川目视前方,“让他继续传递消息,只不过,是我想让他传递的消息。”
“钓鱼?”
“嗯。看看还能钓出些什么。”沈泽川淡淡道,“毕竟,躲在暗处的,恐怕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
萧驰野赞同地点头:“需要配合,随时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萧驰野忽然问:“昨晚那条短信…”
沈泽川侧头看他:“你发的?”
“不是我。”萧驰野神色认真起来,“我也收到了。内容一样:‘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止一个。’”
两人同时勒停了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和寒意。
那个神秘的告警者,是谁?他似乎知道得比他们都多,而且同时在向他和沈泽川示警。是友非敌?还是另一种更精妙的离间?
“我会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说完又都愣了一下。
萧驰野忽然笑起来:“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
沈泽川没接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驾!”
照夜白小跑起来。萧驰野立刻策马跟上。
风吹起沈泽川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萧驰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深邃。
跑完一圈,回到原点。沈泽川利落地翻身下马,气息微喘,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竟显出几分鲜活气。
萧驰野将一瓶水递给他:“身手不错。”
“小时候学过一点。”沈泽川接过水,喝了一口。
这时,费盛匆匆走过来,面色凝重地在沈泽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泽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了?”萧驰野问。
“调查组提前到了陇山。”沈泽川声音冰冷,“而且,带队的不是原先预定的人,换成了监察部的奚鸿轩。”
奚鸿轩,是出了名的难缠和…与花家关系密切。
对方的后手,来得又快又狠。
萧驰野皱眉:“需要我…”
“不用。”沈泽川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跳梁小丑而已。我自己处理。”他看向萧驰野,“潘如贵,就拜托二公子了。”
“放心。”
沈泽川点头示意,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决绝。
萧驰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晨阳,带几个人,去‘请’潘先生过来喝茶。记住,要‘客气’点,别吓着老人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二爷。”
萧驰野挂掉电话,摸了摸风踏霜蹄的鬃毛,眼神幽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