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24、惊澜共棹2

　　第二章：危局
　　宴会厅内的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迅速扩大。财经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沈泽川和萧驰野脸上。镁光灯疯狂闪烁，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沈总！中博股价闪崩是否与近期稀土项目违规传闻有关？”
　　“萧先生！离北实业同时暴跌，是否意味着两大集团合作破裂？”
　　“有消息说监管部门即将介入调查，是否属实？”

　　费盛迅速带着中博的安保人员上前，形成一道人墙，艰难地隔开记者。姚温玉则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泽川侧前方，用身体替他隔开大部分镜头，低声道：“沈总，侧门。”

　　沈泽川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早已收敛，恢复成一贯的淡漠。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抬眼看向同样被记者围堵的萧驰野。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绝非巧合。两家巨头同时被做空，股价以近乎一致的轨迹断崖式下跌，背后必然有一只巨大的、协调有力的黑手在推动。

　　“走。”沈泽川对姚温玉和费盛低语一句，不再留恋身后的喧嚣，在安保的护卫下迅速从安全通道离开。

　　迈巴赫车内，气氛压抑。车载屏幕上，中博和离北的股价曲线依旧在惊心动魄地向下俯冲，绿得刺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泽川问，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那蒸发掉的数十亿市值与他无关。

　　“大约二十分钟前，也就是宴会厅吊灯熄灭后不久。”姚温玉已经打开了随身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最初是从海外市场传来的抛售潮，迅速蔓延至国内。有数家关联基金同时在大量做空我们和离北。”

　　“原因？”

　　“目前流传最广的是一份匿名分析报告，”姚温玉将屏幕转向沈泽川，“指控中博在陇山稀土矿的项目上存在严重环境数据造假，骗取开采许可；同时指控离北实业在最近的跨境物流项目中涉嫌走私违禁品。报告引用了部分‘内部数据’，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沈泽川快速浏览着报告摘要，眼神冰冷：“拙劣的栽赃。但足够在恐慌时分引爆市场。”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邵成碧那边有什么动静？”

　　费盛从前排转过头：“邵副总今晚称病请假，没出席宴会。但…停电前后，有助理看到他的人在配电室附近出现过。”

　　沈泽川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回公司。”
　　——

　　离北实业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气氛同样凝重。萧既明，离北如今的掌舵人，萧驰野的大哥，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阒都的璀璨夜景，背影挺拔如山岳。萧驰野站在他身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惯常的懒散不羁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和沉肃。

　　“查清楚了？”萧既明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报告是假的，但做空的力量是真实的。”萧驰野言简意赅，“对方准备充分，时机抓得极准，趁着宴会混乱发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背后是国际游资和国内几家跟我们一直不对付的机构联手，但…”他顿了顿，“肯定有内鬼配合。对方对我们和中博的近期软肋和资金链情况了如指掌。”

　　“内鬼…”萧既明缓缓转身，目光如电，“你觉得是谁？”

　　“沈泽川提醒我，小心邵成碧。”萧驰野道，“中博的那个副总。”

　　萧既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卫的那个儿子？他为什么会提醒你？”

　　萧驰野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呢，或许只是祸水东引，或许…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互通消息。”他想起安全通道里沈泽川苍白的脸和抵在他颈间的钢笔尖，眼神微暗，“哥，这次的事情不简单。针对中博和离北同时发难，不像是商业竞争，更像是一场…围猎。”

　　萧既明沉默片刻：“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说。离北还没那么容易被击垮。你去处理，放手去做，必要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萧驰野，“可以用点非常规手段。但要干净。”

　　“明白。”萧驰野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狼性的光芒。

　　——

　　中博集团总部，灯火通明。

　　沈泽川回到办公室时，核心团队已经齐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

　　“立刻启动应急资金，稳住股价，有多少吃进多少，至少不能让场面太难看。”
　　“公关部，立刻起草澄清公告，语气要强硬，直接指控报告造谣，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法务部，联系交易所和监管部门，申请紧急停牌，同时立刻对那份匿名报告的来源进行溯源调查。”
　　“项目部，立刻将陇山矿所有的环境评估文件、审批流程全部整理出来，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击检查。”

　　沈泽川一连串指令清晰冷静地下达，有条不紊，瞬间稳住了军心。众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泽川、姚温玉和费盛。

　　“元琢，你怎么看？”沈泽川看向姚温玉。姚温玉在金融分析领域的才华，是他将其招致麾下的重要原因。

　　姚温玉推了推眼镜：“报告本身漏洞不少，经不起仔细推敲。但对方的目的或许本就不是靠报告一击致命，而是制造恐慌，引发连锁反应。中博和离北近期都有大规模扩张计划，资金链绷得比较紧。一旦股价持续暴跌，银行抽贷、合作伙伴质疑、短期债务到期…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雪崩。”

　　他顿了顿，看向沈泽川：“对方对我们和离北的情况如此了解，内部必然有人泄露关键信息。邵副总…嫌疑确实很大。他近期频繁接触花家和高家的人。”

　　花家、高家，皆是阒都的老牌世家，与新兴的中博和根基深厚的离北素有龃龉。

　　沈泽川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夜景，良久，才轻声说：“不止。光凭花家和高家，还没能力同时撼动中博和离北。背后一定还有别人。八大家里，谁最乐见中博和离北两败俱伤？”

　　他忽然转身，对费盛说：“阿盛，去查一下，今晚宴会，除了明面上那些人，还有哪些‘不起眼’的客人到场。尤其是，海良仪（海宜清）和薛修卓（薛延清）那边的人。”

　　费盛神色一凛：“是！”

　　姚温玉微微蹙眉：“海家一向低调，薛家则…您怀疑他们？”

　　“海良仪像个老好人，薛修卓像个端方君子，”沈泽川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但这阒都的水底下，谁又知道藏着什么怪物。搅浑了水，才方便摸鱼。”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喧闹的音乐声和萧驰野懒洋洋的、带着刻意夸张的醉意的声音：“喂？哪位啊？哎哟，沈总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沈泽川无视了他的油腔滑调，直接开口，声音平静：“二公子，酒醒了吗？没醒的话，我可以等你十分钟。”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迅速变小，似乎萧驰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再开口时，声音里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

　　“邵成碧，四个月前，通过其三舅子的表侄，在海外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沈泽川语速平稳，“过去三个月，这家公司分十七次，累计接收了来自开曼群岛一家基金的八百万美元汇款。而这家基金，与花家和高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萧驰野低沉的声音：“…消息来源？”

　　“信不信由你。”沈泽川淡淡道，“另外，今晚宴会，海家的二小姐和海良仪的特别助理都在场，但很低调。薛修卓的秘书长也以个人身份出席了。”

　　更多的沉默。萧驰野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沈总监，”片刻后，萧驰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语调，“你这是在向我递投名状，还是想祸水东引，拉我下水一起对付隐藏得更深的大家伙？”

　　沈泽川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微妙的沙哑：“我只是觉得，门口的野蛮人要是真的闯进来，砸烂的不会只是一家的院子。二公子是聪明人，至少目前，我们院子里晾着的肉，不能让外面的野狗叼了去。”

　　“合作？”萧驰野言简意赅。

　　“有限度的信息共享，以及…”沈泽川顿了顿，“在必要的时候，一致的对外姿态。至少，不能让背后的人觉得我们两家会先自乱阵脚，互相撕咬。”

　　“可以。”萧驰野答应得异常干脆，“明天上午十点，阒都马术俱乐部见。那里清净。”

　　“好。”

　　挂了电话，沈泽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泛起的又一阵痒意。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姚温玉轻声问：“您真的相信萧驰野？”

　　沈泽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相信利益。现阶段，稳住局势、找出真凶符合离北和中博的共同利益。至于以后…”他微微侧脸，灯光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投下一片阴影，“…再说。”

　　费盛此时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沈总，刚收到消息，证监会和环保部门的人，明天一早会联合组成调查组，进驻陇山项目！”

　　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沈泽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通知项目部，准备迎检。”
　　“元琢，连夜帮我做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分析，我要知道对方下一步最可能攻击我们哪个环节。”
　　“阿盛，加派人手，我要知道邵成碧从现在起，每一个小时的行踪。”

　　命令一条条发出，沈泽川像一位冷静的统帅，部署着应对突如其来的围攻。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来自一个虚拟号码。

　　只有一句话：

　　“兰舟，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止一个。”

　　沈泽川盯着那条短信，瞳孔微微收缩。

　　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