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23、惊澜共棹1

　　第一章：夜宴
　　阒都的秋夜，风里已带了刺骨的凉意。国际会议中心灯火通明，如同黑绒布上璀璨的钻石。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无声地滑过铺满金黄银杏叶的车道，稳稳停在鎏金旋转门前。

　　车门打开，沈泽川迈步而出。他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清瘦颀长，月光洒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易碎的冷淡美感。他略微抬眸，望向大厦顶端那闪耀的“离北实业”四个大字，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似笑非笑。

　　“离北的二公子包下了整个顶层庆祝生日，排场不小。八大世家年轻一辈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到了。”费盛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快速汇报，“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打听我们中博明年对稀土资源的布局，尤其是…”

　　话未说完，便被前方传来的阵阵喧闹和喝彩声打断。沈泽川抬手，示意费盛收声。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巨大的香槟塔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人群中心，萧驰野正倚着吧台，手指翻飞间，调酒壶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他穿着件丝绒质地的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调好的酒精准地推给挤在最前面的李建恒，引来周围一片叫好。

　　萧驰野一抬眼，正好撞上沈泽川看过来的目光。他唇角一扬，拿起手边一杯未动过的威士忌，隔空朝沈泽川示意了一下。

　　“稀客啊，沈总监。”萧驰野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穿透音乐和嘈杂，清晰地传到沈泽川耳边，“还以为您日理万机，又要用‘看财报’这种借口敷衍我呢。”

　　沈泽川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缓步走近，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二公子生日，自然要备份厚礼。”他递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礼盒。费盛上前一步代为打开，里面是一块限量版的江诗丹传传承系列腕表，低调奢华，与萧驰野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野性气质奇异地混搭，却又相得益彰。

　　萧驰野挑眉，放下酒杯，伸手去接礼物时，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沈泽川的虎口。沈泽川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听说中博刚拿下陇山那片稀土矿的开采权？”萧驰野摩挲着表盘，眼神却锁着沈泽川，“真是份…让人印象深刻的礼物。”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沈泽川微微一笑，想要抽回手，指尖却似有若无地划过对方温热的掌心，“二公子是输不起？”

　　“输？”萧驰野忽然低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顺势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我是怕沈总监赢得太轻松，回头觉得没意思。”

　　就在这时，宴会场内最大的那盏水晶吊灯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女性的惊呼和玻璃器皿摔碎的清脆声响同时炸开！
　　黑暗中，沈泽川只感到一股大力猛地拽了他一把，天旋地转间，后背撞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一条钢铁般的手臂迅捷地横亘在他身前，将他牢牢护住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应急灯很快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眼前的狼藉。原本悬挂吊灯的位置 now 空荡荡，一地都是闪亮的水晶和金属碎片。最尖锐的那部分支架，就落在沈泽川刚才所站位置半步之外。

　　“意外？”沈泽川脸色有些白，但语气却带着一丝轻嘲，“离北准备的助兴节目，真是别出心裁。”

　　萧驰野没理会他的讽刺，扯下自己颈间的领带，迅速而用力地缠在沈泽川被飞溅碎片划出一道血痕的手背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第几次了？这个月第三次‘意外’了。沈兰舟，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追光灯突然打亮，司仪强作镇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各位来宾请不必惊慌，小小电路故障，马上恢复…接下来请欣赏…”

　　音乐声重新响起，试图掩盖这场骚动。萧驰野却不由分说，一把攥住沈泽川没受伤的手腕，拉着人快步走向侧面的安全通道。

　　防火门“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沈泽川立刻被一股力道按在冰凉的白灰墙上。萧驰野一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另一只手仍捏着他的手腕，身体逼近，形成一個极具禁锢感的姿态。

　　“谁要动你？”萧驰野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回响，比平时更沉。

　　“松手。”沈泽川膝抬而起，却被萧驰野早有预料地用腿抵住化解。反击的动作被轻易拆解，他反而被箍得更紧。沈泽川眼睫微颤，忽然偏头低低咳嗽了两声，再抬眼时，眼尾泛着生理性的薄红，声音也软了下去：“…策安。”

　　萧驰野明显一怔。就在这瞬息之间，沈泽川屈肘猛撞向他肋下！萧驰野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沈泽川已然脱身，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拳脚相向，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后，最终萧驰野用脱下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缠绞住沈泽川的手臂，将人再次反制在墙上，微微喘着气笑骂：“…够野的啊，兰舟！”

　　沈泽川忽然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更加剧烈，单薄的肩脊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萧驰野眉头紧锁，下意识松了力道想去探他额温：“你…”

　　就是现在！

　　沈泽川眼神一凛，瞬间发力，形势再次逆转！冰凉的钢笔笔尖精准地抵在萧驰野颈动脉上，持笔的手稳得像磐石。沈泽川气息还有些急促，声音却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二公子，下次再随便动手动脚…我不介意让离北实业提前换一位继承人。”

　　安全通道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一条缝。姚温玉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姿势暧昧却剑拔弩张的两人，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很快恢复平静：“抱歉，沈总，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

　　“马上来。”沈泽川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袖口，看也没看萧驰野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与姚温玉汇合，准备离开的刹那，手腕再次被身后追来的人抓住。萧驰野无视了那支还对着他的钢笔，强行凑近，温热的呼吸掠过沈泽川敏感的耳垂，压得极低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礼尚往来…小心你身边那位姓邵的副总。”

　　不等沈泽川回应，宴会厅主会场的方向突然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哗然！李建恒举着手机，声音尖得几乎变调：“快看股市！离北和中博！闪崩！暴跌百分之三十！”

　　炫目的灯光下，财经记者的长枪短炮不知何时已经涌入，瞬间将混乱的会场围得水泄不通。沈泽川回头，望向脸色瞬间沉下来的萧驰野，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冰冷锋芒的笑容：

　　“看来…二公子回赠的这份礼，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