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21、雪暖香4

　　第四章：心照不宣

　　萧策安的行动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功夫，数批精干的离北探子便已拿着他的手令，悄无声息地潜入中博各地，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开始严密监控那几个出现异常的小镇和流民聚集的路线。同时，阒都城内，几双隐蔽的眼睛也牢牢盯住了兵部侍郎王崇厚的府邸以及与他往来密切的人员。

　　消息如细流般陆续汇拢而来。

　　“收购粮草兵器的势力行事极为谨慎，多是通过当地黑市和几家背景复杂的商行进行，很难直接追溯到源头。但他们要的量很大，而且只要精良货色。”一名心腹将领在萧策安的书房内低声禀报。

　　萧策安站在边境地图前，目光落在中博与阒都之间那片区域，手指点了点几个关键隘口：“他们要运进来，或者运出去，必然经过这些地方。加派人手，扼住咽喉，给我一寸一寸地查，凡是大型商队，一律仔细盘查，但有可疑，立即扣下。”

　　“是！”将领领命而去。

　　另一名负责监视王崇厚的暗卫则回报：“王侍郎近日除了与几位藩王使者宴饮，还秘密见过两次户部的一位主事，以及……一位从慈州来的粮商。”

　　“慈州？”萧策安眸光一凛。慈州并非产粮大州，且距离中博不远。“查那个粮商。”

　　“已经在查，此人背景似乎很干净，但出手阔绰，与王侍郎像是旧识。”

　　旧识？萧策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崇厚那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这个时候见一个看似“干净”的粮商，绝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慈州……粮草……中博……

　　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他脑中逐渐串联，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沈兰舟。兰舟这几日虽然气色稍好，但案牍劳形，眼底的青影又隐约浮现。萧策安只想他多休息片刻，这些脏污糟心的事，他愿意先替他扛着。

　　然而，沈兰舟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萧策安虽未明言，但他调度人手、频繁接见下属时的凝重神色，沈兰舟都看在眼里。他同样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让手下人也加紧了对户部以及慈州方面信息的收集。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发力，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静待猎物露出破绽。

　　这日晚间，萧策安回来得比平日都晚，身上带着一股未曾散尽的肃杀之气。

　　沈兰舟正倚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微凝的眉宇间：“遇到麻烦了？”

　　萧策安脱下大氅，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焐着，沉默片刻，才道：“截获了一支商队。表面是运丝绸瓷器的，夹层里却藏了不少制式弓弩和精铁。”

　　沈兰舟坐直了些身体：“目的地？”

　　“阒都。”萧策安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押运的人嘴很硬，用了刑才撬开一点口，只说是奉上命行事，具体卖给谁不清楚，接货地点在城西的一处废弃仓库。”

　　“城西仓库……”沈兰舟沉吟道，“那附近，似乎有王侍郎家的一处别院。”

　　萧策安看向他：“你也查到王家了？”

　　“只是怀疑。”沈兰舟淡淡道，“王崇厚近日见了一位慈州粮商，而慈州去年粮产平平，并无太多余粮可供外销，但赋税却交得格外及时充足。”

　　萧策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你是说，他可能挪用国库粮饷，或者与地方官勾结，虚报账目，倒卖军粮？再用得来的钱，购买兵器？”

　　“并非没有可能。”沈兰舟眸色幽深，“若真如此，他购买这些兵器意欲何为？私藏武装，可是大罪。”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如果仅仅是勾结藩王、结党营私，尚且还在朝堂党争的范畴内。但私藏大量军械，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近乎谋逆。

　　“年关盛宴……”沈兰舟轻声自语，指尖微微蜷缩。

　　萧策安握紧了他的手：“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绝不会得逞。”他的语气带着离北狼王般的狠戾与自信，“既然露出了尾巴，就别想再缩回去。”

　　他看向沈兰舟，语气转而低沉：“这几日，你尽量少出门。府内护卫我会再增加一倍，所有入口食物都由信得过的人经手。”

　　沈兰舟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知道轻重。”他并非逞强之人，深知自己身体是弱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给敌人可乘之机，也不会给萧策安添乱。

　　“你也一切小心。”沈兰舟反手回握住萧策安的手，叮嘱道，“王崇厚狗急跳墙，未必不会使出阴损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策安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那点因阴谋而升起的暴戾之气稍稍平复，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令人心安的笑容：“放心，能伤到我的箭，还没造出来呢。”

　　他俯身，在沈兰舟微凉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等我收拾了这些杂碎，回来陪你守岁。”

　　沈兰舟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深沉，寒星疏朗。阒都的繁华之下，阴谋如同暗河涌动。但在这间温暖的室内，两人双手交握，目光交汇，彼此的心意与力量在无声中传递，筑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他们既是亲密爱侣，亦是并肩战友。前路或许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但只要彼此还在身侧，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