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20、雪暖香3

　　第三章：暗涌浮动

　　接下来的几日，沈兰舟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萧策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汤药膳食亲自盯着，夜里也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确认怀中人安好才再次入睡。他那副紧张的模样，有时连沈兰舟都觉得有些过了。

　　“我只是畏寒，并非纸糊的，一阵风就能吹倒。”沈兰舟放下手中的卷宗，有些无奈地看着又一次端着补汤进来的萧策安。那汤盅里飘出的浓郁药味，让他微微蹙了蹙眉。

　　萧策安将汤盅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不容拒绝地道：“费老说了，你底子亏空得厉害，冬日里最易引发旧疾，必须仔细温补。喝了。”

　　沈兰舟叹了口气。他知道拗不过萧策安，尤其是在关乎他身体的事情上，这人霸道得不容置疑。他端起汤盅，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水温热，带着药材特有的甘苦，一路暖进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萧策安就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文书和地图，脸色沉了沉：“这些事情不能明日再处理？你需要休息。”

　　“年关将至，各地奏报、军需调配、官员考绩，诸多杂事，岂能拖延？”沈兰舟放下空了的汤盅，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况且，中博那边……似乎有些异动。”

　　提到中博，萧策安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哦？”

　　沈兰舟抽出其中一份密报，递给萧策安：“探子回报，近月中博境内流民数量骤增，且多有向阒都方向流动的趋势。此外，几个原本安分的边陲小镇，近日出现了几股不明势力，似乎在暗中收购粮草兵器。”

　　萧策安快速浏览着密报，眼神锐利如鹰隼：“年关流民增多并不稀奇，天寒地冻，难以活命，自然会往富庶之地涌。但结合不明势力活动……确实可疑。”他看向沈兰舟，“你怀疑是那边的人？”

　　沈兰舟眸色微冷：“未必是直接相关，但恐怕脱不了干系。当年之事，牵连甚广，余孽未清。如今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有人不甘寂寞，想借着年关混乱生事，也不足为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而且，我收到消息，兵部侍郎王崇厚近日与几位藩王使者往来密切。”

　　王崇厚此人是太后一党，向来与沈兰舟、萧策安不对付。萧策安冷哼一声：“那老匹夫，又想兴风作浪？看来是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跳梁小丑罢了。”沈兰舟语气淡漠，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只是他此时动作，难免不让人联想到中博的异动。若内外勾结，恐生大变。”

　　书房内一时沉寂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温暖的室内，仿佛有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

　　萧策安忽然伸手，覆在沈兰舟置于案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有一种沉稳的力量。

　　“你想怎么做？”萧策安问，“调离北铁骑入中博清剿？”

　　沈兰舟却摇了摇头：“不可。离北铁骑一动，边境空虚，恐引来真正的大敌。况且，无凭无据，擅自调兵入中博，容易授人以柄，反被扣上谋逆的帽子。”

　　他反手握住萧策安的手，指尖依旧微凉，语气却冷静得惊人：“眼下敌暗我明，不宜打草惊蛇。先加派探子，严密监视中博那几个点的动向，特别是粮草兵器的流向。王崇厚那边，也派人盯紧了，看看他到底和哪些人接触，又想做什么文章。”

　　“至于阒都……”沈兰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年关盛宴将至，各方牛鬼蛇神都会露面，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

　　他从容布置，思虑周密，仿佛方才那个在深夜被噩梦惊醒、脆弱无助的人只是幻觉。此刻的他，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沈同知。

　　萧策安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情绪复杂。他既欣赏沈兰舟这份临危不乱、洞悉局面的心智，又心疼他不得不时刻耗费心神，与这些魑魅魍魉周旋。他宁愿他的兰舟能活得轻松些，肆意些，而不是终日如履薄冰，在刀尖上跳舞。

　　“好，就按你说的办。”萧策安沉声道，“离北的探子随你调动。需要人手，直接告诉我。”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有一条，不许过度劳神。这些事情，交给我一部分。”

　　沈兰舟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还要留着性命，看策安将军横扫六合，肃清寰宇呢。”

　　这话带了几分调侃，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

　　萧策安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油嘴滑舌。”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沈兰舟的耳廓，低声道：“既然还有精神说笑，看来是汤药起效了？不如我再帮你活络活络气血？”

　　沈兰舟耳根一热，推开他：“……正经不过三刻。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萧策安也知道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见好就收。他站直身体，道：“我出去一趟，调派一下探子。你……”他目光扫过那些卷宗，“最多再看一个时辰，必须休息。”

　　“知道了，萧大人。”沈兰舟无奈应道。

　　萧策安这才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

　　沈兰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密报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

　　暗涌浮动，山雨欲来。

　　他早已习惯置身于风口浪尖，只是如今，心中多了份牵挂。他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积雪未化，一片素白，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年关，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他必须更快，更狠，更周密。不仅要揪出暗处的敌人，还要护住身边这团……来之不易的暖火。

　　沈兰舟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朱笔，敛眉凝神，投入到无尽的案牍之中。侧脸在灯下显得清癯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