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共生》白骨鲸

11、倾樽还酹（4）

　　平西侯寿宴当日，京城飘起细雨。

　　沈兰舟站在镜前，任由侍从为他整理衣冠。一身霁青色官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腰束玉带，头戴乌纱，俨然一位清冷矜贵的文官模样，丝毫看不出是个正受信素困扰的Omega。

　　“大人，车备好了。”沈泽在门外低声道。
　　沈兰舟颔首，从袖中取出药瓶。这是今早萧策安派人送来的特制药剂，效果确实比他自己用的好上许多，信素平稳了不少。

　　他服下药，推门而出。细雨中的沈府庭院静谧幽深，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内里暗潮汹涌。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下。
　　“大人，前面是王府的车驾。”车夫回禀。

　　沈兰舟蹙眉，掀帘望去，果然见一辆奢华马车挡在前路。车窗帘子掀起，露出萧策安带笑的脸。

　　“沈大人，巧啊。”他语气轻快，“既是同路，不如同行？”

　　沈兰舟抿唇。这哪是巧合，分明是刻意为之。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推拒，只得下车换了王府的马车。

　　车内宽敞奢华，熏着淡淡檀香。萧策安今日穿了一身绛紫亲王常服，金绣云纹，贵气逼人。见沈兰舟进来，他微微一笑，递过一个暖手炉。

　　“雨天寒凉，兰舟且暖暖手。”

　　沈兰舟接过手炉，指尖不经意擦过萧策安的手，两人俱是一顿。狭小空间内，信素不由自主地交织缠绕，梅香与檀香暧昧地融合。

　　“王爷今日兴致很好？”沈兰舟偏头看向窗外，掩饰微微发烫的耳根。
　　“自然。”萧策安倾身替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声音压低，“毕竟要与兰舟演一场好戏。”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沈兰舟不自在地避开：“王爷记得计划就好。”
　　“放心。”萧策安坐回去，神色自如，“倒是你，药可按时服了？”
　　“服了。”沈兰舟顿了顿，还是道，“多谢王爷赠药。”

　　马车在平西侯府门前停下。府邸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朝中权贵络绎不绝。

　　萧策安先下车，转身很自然地朝沈兰舟伸出手。众目睽睽之下，沈兰舟只得将手搭上去，任由萧策安扶他下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信素不由自主地交融。萧策安的手温暖有力，稳稳托住他的手臂，檀香信息素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放松些。”萧策安低头在他耳边轻语，姿态亲昵如同情人低语，“今日你我是‘情投意合’的伴侣，记得吗？”

　　沈兰舟耳根微热，面上却维持着清冷神色：“王爷戏过了。”
　　萧策安低笑，非但不收敛，反而将他的手挽入臂弯：“这才像样。”

　　两人相携入府，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权倾朝野的闲散王爷与炙手可冷的铁面御史，这般组合着实引人注目。

　　平西侯亲自迎上来，笑容满面：“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目光转向沈兰舟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沈大人也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沈兰舟淡淡行礼：“侯爷寿辰，下官岂敢不来。”
　　萧策安则笑着拍拍平西侯的肩：“侯爷不必客气，今日你是寿星，尽管享受便是。”说着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侯爷府上有不少好‘玩意儿’，不知可否让策安开开眼界？”

　　平西侯眼中精光一闪，笑道：“王爷消息灵通。请随我来。”

　　沈兰舟与萧策安交换一个眼神，心知计划已成一半。平西侯好收集奇珍异宝，尤爱炫耀，萧策安投其所好，正好借机深入府中。

　　三人穿过喧闹宴厅，走向后院。越往里走，守卫越发森严。沈兰舟垂眸暗自记下路径和岗哨分布，忽然感觉萧策安的手臂微微收紧。

　　“怎么了？”他低声问。
　　萧策安面色如常，声音却压低：“有高手。”
　　沈兰舟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平西侯引他们进入一间密室，室内陈列着各式珍奇古玩，琳琅满目。
　　“王爷请看，这是前朝玉璧，这是西域夜明珠...”平西侯如数家珍，得意洋洋。

　　萧策安故作惊叹，连连称赞，暗中却对沈兰舟使了个眼色。沈兰舟会意，悄然后退几步，假意欣赏墙上一幅古画，实则寻找机关暗门。

　　根据线报，平西侯的书房暗室中藏有与北狄往来密函，若能找到...

　　“沈大人对字画也有研究？”平西侯突然转头问道。
　　沈兰舟镇定自若：“略知一二。侯爷这幅《春山行旅图》笔法精妙，可是真迹？”
　　平西侯得意抚须：“自然是真迹！沈大人好眼力。”

　　趁平西侯注意力被吸引，萧策安悄然挪到多宝架前，手指轻轻拂过架上一尊青铜貔貅。只听轻微“咔哒”一声，墙面悄然滑开一道暗门。

　　“什么声音？”平西侯警觉回头。
　　萧策安迅速挡在暗门前，笑道：“怕是野猫碰倒了什么。侯爷这珍藏室果然非同凡响，策安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平西侯狐疑地扫视四周，未见异常，这才笑道：“王爷过奖了。宴席即将开始，二位请——”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侍卫匆忙进来，在平西侯耳边低语几句。平西侯脸色顿变：“什么？岂有此理！”

　　萧策安与沈兰舟交换一个眼神，心知定是安排的后手起了作用。

　　“侯爷有事不妨先去处理。”萧策安体贴道，“我与沈大人再欣赏片刻珍玩便去宴厅。”
　　平西侯犹豫一瞬，终究点头：“那老夫失陪片刻，二位请自便。”

　　待平西侯离去，萧策安立即推开暗门：“快，时间不多。”

　　暗室不大，陈列着数个铁箱。萧策安取出一套精巧工具，迅速开锁。沈兰舟则警惕地守在门边，注意外面动静。

　　“找到了。”萧策安低声道，从箱中取出一叠密函。两人迅速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这些密函不仅证实了平西侯与北狄的勾结，还牵扯出朝中多位重臣。

　　“果然如此...”沈兰舟指尖发冷，“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萧策安面色凝重：“还有更糟的。你看这个——”他抽出一封密函，上面盖着特殊印鉴，“这是北狄王室的私印。”

　　沈兰舟接过密函，瞳孔骤缩。信中不仅提到军粮交易，还涉及一桩更大的阴谋——北狄计划在边境挑起事端，而平西侯里应外合，意图让朝廷派某位年迈将军出征，借刀杀人。

　　“他们想害死镇北老将军...”沈兰舟声音发颤，“为何？”
　　“因为老将军是唯一能震慑北狄的人。”萧策安眼神冰冷，“若他身亡，北境必乱。”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即藏好密函，退出暗室，刚合上暗门，平西侯就带着侍卫返回。

　　“王爷，沈大人，宴席已备好，请移步。”平西侯笑容依旧，眼中却藏着寒意。

　　宴厅内丝竹声声，歌舞升平。萧策安与沈兰舟被引至上座，与几位权贵同席。推杯换盏间，暗流涌动。

　　“听闻沈大人近日在查江南案？”一位大臣状似无意地问道。
　　沈兰舟神色淡然：“职责所在。”
　　“有些案子，查得太深恐伤自身啊。”另一人意味深长地说。

　　萧策安突然揽住沈兰舟的肩，笑道：“诸位大人就别为难兰舟了。今日是侯爷寿辰，只谈风月，不论政事。”说着举杯，“策安敬侯爷一杯，祝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平西侯大笑举杯：“王爷客气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微妙。沈兰舟渐感不适，信素隐隐躁动。特制药剂的效果似乎在减退，周围Alpha的信息素让他倍感压力。

　　萧策安察觉他的异常，暗中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檀香温柔地包裹住他。同时举杯笑道：“兰舟酒量浅，诸位大人就别灌他了，策安代饮便是。”

　　这般维护姿态，坐实了两人“情投意合”的传言。席间众人交换眼神，心思各异。

　　突然，一个侍女上前斟酒，手腕一翻，寒光直刺沈兰舟心口！

　　电光火石间，萧策安猛地将沈兰舟拉入怀中，反手扣住侍女手腕。酒杯落地碎裂，厅内顿时大乱。

　　“有刺客！”

　　侍卫一拥而上，那侍女却嘴角溢血，顷刻间毒发身亡。显然是死士。

　　平西侯面色铁青：“岂有此理！竟敢在侯府行凶！王爷、沈大人受惊了！”
　　萧策安搂紧怀中微微发抖的沈兰舟，眼神冷厉：“侯爷府上的守卫，看来有待加强啊。”

　　经此一事，宴席不欢而散。萧策安以沈兰舟受惊为由，提前告辞。

　　马车驶离侯府，沈兰舟终于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萧策安的衣襟。他急忙松开手，耳根发热：“方才...多谢王爷。”

　　萧策安却不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你我在外人眼中已是情侣，不必见外。”
　　沈兰舟挣扎：“戏已演完，王爷可以放手了。”
　　“若我说，不是演戏呢？”萧策安突然道。

　　沈兰舟一怔，抬眼对上那双深邃的金褐色眼眸。车内光线昏暗，檀香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人恍惚。

　　“王爷何意？”
　　萧策安指尖轻抚过他后颈的腺体，感受那里的微微发烫：“兰舟感觉不到吗？我们的信素...很是相合。”

　　沈兰舟呼吸一滞。他当然感觉得到，从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到了。Alpha与Omega的信素相合极为罕见，一旦遇见，便是命中注定的吸引。

　　但他一直刻意忽略，刻意抗拒。

　　“王爷说笑了。”他偏开头，“你我皆为朝廷效力，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即使我能帮你稳住信素，助你查清江南案和当年军粮案？”萧策安声音低沉，“即使我能护你周全，不让今日之事重演？”

　　沈兰舟心乱如麻。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接受。不只是为了查案，更是因为...他确实贪恋那份安全感。

　　“为什么？”他轻声问，“王爷为何对我...”
　　“因为你是沈兰舟。”萧策安抬起他的下巴，目光灼灼，“因为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随即戛然而止。外面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有埋伏！”车夫惊呼。

　　萧策安第一时间将沈兰舟护在身后，长剑出鞘。车帘被挑开，数个蒙面人持刀杀入！

　　刀光剑影中，萧策安护着沈兰舟且战且退。Alpha强大的战力此刻展现无遗，剑法凌厉，信息素爆发出惊人的威慑力，让几个刺客动作一滞。

　　沈兰舟趁机抽出袖中短刃，刺向最近的一个刺客。他虽不如Alpha强悍，但身手敏捷，招式狠辣。

　　“小心！”萧策安突然将他推开，硬生生替他挡下一刀，肩头顿时鲜血淋漓。

　　沈兰舟瞳孔骤缩：“王爷！”
　　“无碍。”萧策安反手斩倒那个刺客，语气依旧从容，“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府。”

　　刺客越来越多，显然是要灭口。萧策安且战且退，突然压低声音：“兰舟，信我么？”
　　沈兰舟一怔：“什么？”
　　“信我，就放松防备，让我的信素完全包裹你。”萧策安眼神严肃，“这是唯一能激发你潜能的方法。”

　　AO信素完全交融是极为亲密的行为，通常只在伴侣间发生。沈兰舟迟疑一瞬，但看眼前局势，终究点头：“好。”

　　萧策安当即释放出大量信息素，檀香铺天盖地而来，温柔而强势地包裹住沈兰舟。梅香仿佛被唤醒般沸腾起来，与檀香水乳交融。

　　奇妙的感觉席卷全身，沈兰舟只觉得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力量源源不断涌出。他长啸一声，手中短刃化作寒光，瞬间刺穿两个刺客的咽喉。

　　萧策安与他背靠背而战，剑法越发凌厉。信素交融后，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早已并肩作战多年。

　　终于，最后一名刺客倒地。街道重归寂静，只余细雨淅沥。

　　沈兰舟喘着气，看向肩头染血的萧策安：“你的伤...”
　　“皮肉伤，无碍。”萧策安抬手拭去他颊边血迹，眼神深邃，“现在明白了？你我注定要并肩而行。”

　　雨声中，信素依旧缠绵交织，再也分不清彼此。

　　沈兰舟望着那双金褐色眼眸，终于轻声开口：“好。”
　　“好什么？”
　　“合作。”沈兰舟微微偏头，耳根泛红，“还有...试试信素交融。”

　　萧策安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将人揽入怀中：“兰舟终于开窍了。”

　　雨幕中，两股信素彻底交融，再不分你我。

　　而这场刺杀的背后主使，已然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