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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倾樽还酹(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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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转大,噼里啪啦砸在车顶。车厢内弥漫着血腥与信素交融的暧昧气息。
萧策安的肩伤仍在渗血,他却浑不在意,只专注地为沈兰舟擦拭脸上溅到的血点。指尖过处,带起细微战栗。
“王爷的伤需要处理。”沈兰舟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信素交融后的敏感期尚未过去,每一个触碰都被放大数倍。
萧策低笑:“回府再说。”他敲了敲车壁,“改道,不去沈府了。”
沈兰舟警觉:“为何?”
“你觉得此刻回沈府安全?”萧策安挑眉,“既然已经动手,对方必然料到你会回府。王府守卫更严,且我有专属医师。”
沈兰舟抿唇不语。他知道萧策安说得在理,但去王府过夜...于礼不合。
“兰舟在担心什么?”萧策安凑近,气息拂过他耳畔,“怕我趁人之危?”
沈兰舟瞪他一眼:“王爷多虑了。”
“那就好。”萧策安坐回去,眼中带着笑意,“况且你我信素刚刚交融,此刻分离于你身体无益。”
这话说得含蓄,沈兰舟却明白其中深意。AO信素初次交融后需要一段时间的密切接触来稳定状态,否则双方都会感到不适,Omega尤其会信素紊乱。
马车驶入王府,早有侍从撑伞等候。萧策安不顾自己肩伤,亲自扶沈兰舟下车,信素自然而然地将两人环绕,隔绝了外界气息。
医师早已候在室内,为萧策安处理伤口。箭伤不深,但淬了毒,需要仔细清创。沈兰舟站在一旁,看着那皮肉翻卷的伤口,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心疼了?”萧策安还有心思调笑,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
沈兰舟别开脸:“王爷想多了。”
医师为萧策安包扎妥当,又转向沈兰舟:“沈大人可否让在下诊个脉?您脸色似乎不太好。”
沈兰舟犹豫片刻,伸出手腕。医师搭脉片刻,面色渐凝:“大人信素紊乱已久,今日又强行交融,内息十分虚弱。需好生调理,否则下次雨露期恐有危险。”
萧策安神色严肃起来:“如何调理?”
“需连续七日服用特制药剂,期间最好有相合Alpha的信素安抚。”医师委婉道,“否则信素反噬,轻则大病一场,重则...”
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沈兰舟垂眸:“多谢医师,我自有分寸。”
医师退下后,室内只剩二人。烛火摇曳,映得彼此面目朦胧。
“留在王府调理。”萧策安突然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沈兰舟抬眼:“不妥。”
“有何不妥?”萧策安走近他,“为你身体着想,也为追查真凶。今日之后,你我已经绑在一起,分开行动反而危险。”
他说得在理,沈兰舟无法反驳。信素交融后,两人确实产生了一种微妙联系,能隐约感知对方的状态和情绪。
“平西侯既已动手,必不会善罢甘休。”萧策安继续道,“留在王府,我可护你周全。”
沈兰舟沉默良久,终是轻叹:“那便叨扰王爷了。”
萧策安露出得逞的微笑:“这就对了。”他唤来侍女,“为沈大人准备客房,就安排在隔壁院子。”
侍女领命而去。萧策安转头见沈兰舟面露倦色,柔声道:“先去歇息,明日再议。”
是夜,沈兰舟躺在陌生床榻上,辗转难眠。空气中弥漫着萧策安的信素气息,檀香缕缕,无孔不入地勾动着他的信素回应。
身体深处泛起熟悉的燥热,比以往更加难以忍受。信素交融后的渴望来得猛烈,他咬唇忍住呻吟,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突然,一阵温和的安抚性信素从隔壁院落弥漫过来,温柔地包裹住他躁动的信素。像是被温水浸润,不适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沈兰舟怔怔望着墙壁,仿佛能透过砖石看到那个Alpha的身影。他竟能感知到自己的不适,并及时回应...
这一夜,两人隔墙而眠,信素却缠绵交织,如同最亲密的拥抱。
翌日清晨,沈兰舟被侍女请到花厅用早膳。萧策安早已等候在此,肩伤似乎无碍,神采奕奕。
“睡得好吗?”他意味深长地问。
沈兰舟避开他的目光:“尚可。”
席间,萧策安将一叠密报推到他面前:“查清了,昨日刺客是平西侯的死士,但背后还有别人。”
沈兰舟翻阅密报,面色渐凝:“刘公公?”
“不止。”萧策安点点最后一份密报,“你猜谁前日秘密会见过刘公公?”
沈兰舟看到那个名字,瞳孔骤缩:“首辅大人...”
朝中首辅,皇帝的心腹重臣,竟也与平西侯有牵连?若真如此,此案牵扯之广,已超出想象。
“看来江南案只是冰山一角。”萧策安神色凝重,“平西侯与北狄勾结,朝中有人暗中支持,所图必然不小。”
沈兰舟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将已取得的证据呈交圣上。”
“证据不足。”萧策安摇头,“仅凭几封密函,扳不倒平西侯和首辅。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账本。”
“账本?”
“平西侯与北狄交易的资金往来,必定有秘密账册记录。”萧策安道,“我怀疑就藏在侯府密室中,但上次时间仓促,未能细查。”
沈兰舟蹙眉:“经此一事,平西侯必定加强戒备,再想潜入难如登天。”
“所以需要换个法子。”萧策安微笑,“三日后,平西侯要举办赏花会,邀请京中权贵。那是我们的机会。”
“王爷有何计划?”
萧策安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出计划。沈兰舟越听越是惊讶:“这太冒险了!”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萧策安挑眉,“况且...我相信兰舟的能力。”
他的信任来得莫名,沈兰舟却莫名感到一丝暖意。
“对了,”萧策安忽然想起什么,“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全套。”他击掌唤来侍从,“为沈大人量体裁衣,准备赏花会的行头。”
沈兰舟不解:“为何要重新裁衣?”
萧策安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你我是‘情投意合’的伴侣,自然要穿得般配些。”
三日后,赏花会。
平西侯府花园内百花争艳,宾客如云。当萧策安与沈兰舟相携出现时,顿时吸引全场目光。
两人身着同色系衣袍,一绛紫一霁青,衣摆绣着相似的暗纹。萧策安的金褐色眼眸带着笑意,不时低头与沈兰舟耳语,姿态亲昵自然。沈兰舟虽面色清冷,却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梅香与檀香交融的气息环绕二人,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对信素相合的伴侣。
平西侯迎上来,笑容满面:“王爷和沈大人真是鹣鲽情深啊。”
萧策安笑道:“让侯爷见笑了。兰舟脸皮薄,侯爷莫要打趣他。”说着还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沈兰舟配合地低下头,耳根恰到好处地泛红。心中却暗惊于萧策安的演技,这般情态竟演得如此逼真。
宴至中途,计划开始。萧策安突然“不慎”打翻酒盏,弄湿了衣袍。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他故作懊恼,“侯爷,可否借间厢房更衣?”
平西侯自然应允,命人引路。
萧策安却拉着沈兰舟起身:“兰舟陪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弄不好。”语气亲昵自然,仿佛真是依赖伴侣的Alpha。
这正在计划之中。两人相携离席,跟着侍女往厢房去。行至半路,萧策安突然道:“哎呀,我的玉佩好像落在花园了,那是我母妃遗物...”
侍女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找!”
支开侍女,两人迅速闪入事先查探好的路径,直奔书房密室。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轻车熟路。
密室中,萧策安迅速开锁,沈兰舟则警惕地把风。突然,他闻到一股异常的气息——
“等等!”他拉住萧策安,“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从暗处射来!萧策安猛地将沈兰舟扑倒,滚入密室。暗门在身后合拢,将危险暂时隔绝。
“看来中计了。”萧策安苦笑,“平西侯早有防备。”
沈兰舟蹙眉:“现在怎么办?”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萧策安眼中闪过锐光,“找账本!”
两人在密室中快速翻找。终于,沈兰舟在一个暗格中发现了一本账册:“找到了!”
就在这时,暗门突然开启,平西侯带着侍卫站在门外,冷笑:“王爷、沈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萧策安将沈兰舟护在身后:“侯爷这是何意?”
“倒是要问问王爷,潜入本侯密室意欲何为?”平西侯眼神阴鸷,“莫非是想窃取机密?”
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沈兰舟暗中将账本藏入袖中,手心渗出冷汗。
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侍卫匆忙来报:“侯爷!首辅大人带兵包围了侯府,说是奉旨查案!”
平西侯脸色顿变:“什么?”
萧策安却笑了:“侯爷还不知道?您与北狄往来的证据,早已呈交圣上了。今日赏花会,不过是个请君入瓮的局罢了。”
平西侯勃然大怒:“你!”
“侯爷以为策安毫无准备就敢来自投罗网?”萧策安揽住沈兰舟的腰,信素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性,“今日谁留下谁,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沈兰舟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心悸。信素不受控制地外溢,梅香瞬间变得浓郁甜腻——雨露期竟然提前爆发了!
“兰舟?”萧策安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异常。
平西侯见状大笑:“原来是个Omega!难怪要靠王爷庇护。沈大人,你这般身份潜伏朝堂,可是欺君之罪啊!”
沈兰舟浑身发软,倚在萧策安怀中喘息不已。意识模糊间,只听到萧策安冰冷的声音:
“侯爷还是操心自己吧。”他猛地释放出大量Alpha信素,檀香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今日谁敢动沈兰舟一根汗毛,就是与我萧策安为敌!”
强大的信素威压让在场Alpha纷纷色变,平西侯更是连退数步:“你、你的信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萧策安冷笑,金褐色眼眸泛起血色,“看来侯爷调查的还是不够仔细啊。”
他抱起几乎昏迷的沈兰舟,大步向外走去。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府外,首辅果然带兵等候。见萧策安出来,首辅躬身:“王爷,圣旨已下,平西侯府一干人等候审。”
萧策安点头:“有劳首辅。”说着就要上车。
首辅却拦住他:“王爷留步。圣上口谕,请沈大人一同入宫面圣。”
萧策安眼神一冷:“沈大人身体不适,改日再——”
“圣上已知沈大人是Omega之事。”首辅意味深长地说,“今日必须入宫。”
怀中的沈兰舟微微发抖,萧策安抱紧他,信素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具保护性。
“好。”他沉声道,“本王陪他一起去。”
马车驶向皇宫,沈兰舟在信素交融的安抚下稍稍清醒:“王爷...”
“别怕。”萧策安握紧他的手,“有我在。”
沈兰舟望进那双金褐色眼眸,忽然觉得,或许可以相信这个人。
皇宫内,皇帝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殿前的二人。
“沈卿,你隐瞒Omega身份入朝为官,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沈兰舟垂首:“臣知罪。”
萧策安却道:“皇兄,兰舟虽隐瞒身份,但多年来兢兢业业,查处要案无数,于国有功。如今又协助臣弟查清平西侯通敌一案,功过相抵,请皇兄从轻发落。”
皇帝冷笑:“功是功,过是过。Omega为官,本朝未有先例。”
“那便开这个先例!”萧策安抬头,目光灼灼,“兰舟之才,远胜许多Alpha。为何因性别埋没?”
皇帝不语,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殿内信素交织,檀香紧紧包裹着梅香,保护意味明显。
良久,皇帝忽然道:“策安,你与沈卿...”
“臣弟与兰舟信素相合,已定终身。”萧策安握住沈兰舟的手,“请皇兄成全。”
沈兰舟震惊地看向他,却见萧策安眼神认真,并无玩笑之意。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叹道:“罢了。平西侯一案,你们立功不小。沈卿隐瞒身份之事,朕可以不计较,但有个条件。”
“皇兄请讲。”
“你既与策安信素相合,便早日完婚吧。”皇帝唇角微扬,“Omega亲王君,这个身份,总无人再质疑了。”
沈兰舟彻底怔住。萧策安却已叩首:“臣弟遵旨!”
出宫路上,沈兰舟仍觉恍惚:“王爷方才的话...”
“字面意思。”萧策安微笑,“怎么,兰舟不愿意?”
“并非...”沈兰舟耳根泛红,“只是太过突然...”
马车驶回王府,萧策安屏退左右,轻轻将沈兰舟拥入怀中:“其实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认定你了。”他低头轻嗅那缕冷梅香,“信素相合是天意,但我爱你,却是真心。”
沈兰舟抬眼望他,金褐色眼眸中满是认真与温柔。信素交融带来的不只是身体的契合,更是心灵的贴近。
他终是轻声回应:“我...也心仪王爷。”
萧策安欣喜若狂,低头吻住他的唇。檀香与梅香彻底交融,再不分彼此。
一月后,亲王大婚,举国同庆。
新房内,红烛高烧。沈兰舟身着大红喜服,坐在床沿。信素因雨露期而波动,梅香浓郁醉人。
萧策安轻轻掀开盖头,眼中满是惊艳:“兰舟今日格外好看。”
“王爷今日也是。”
“叫策安。”萧策安抚上他的脸,“你我终于是夫妻了。”
红帐垂下,信素彻底交融。肌肤相亲间,萧策安轻吻他后颈的腺体,进行最终的标记。
“从今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在沈兰舟耳边低语,“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沈兰舟抱紧他的Alpha,在信素交融的极致欢愉中,落下泪来。
红烛燃尽,天光微亮。沈兰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萧策安紧紧拥在怀中,檀香信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心。
“醒了?”萧策安低头吻他额头,“身体可还好?”
沈兰舟微微点头,标记完成后,雨露期的不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的感觉。
萧策安把玩着他的发丝,忽然道:“对了,有份礼物送你。”
他取来一个锦盒。沈兰舟打开一看,竟是平西侯案的全部卷宗,以及...三年前军粮案的重审批文。
“皇兄已下旨重审当年军粮案。”萧策安轻声道,“纪伯父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沈兰舟眼眶微热:“多谢...策安。”
“夫妻之间,何须言谢。”萧策安握住他的手,“往后岁月漫长,你我携手同行。”
窗外晨曦微露,映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信素交融,心意相通。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彼此相依,便无所畏惧。
倾樽还酹,余生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