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13、第 13 章 （修）她似

　　“知道什么？”

　　杨楚白看上去一脸茫然，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又像在逗她，让人摸不透。陈希遇拍了下他的手臂，笑他：“少装。”

　　杨楚白低着头，兀自笑了。

　　“我没比你早多少。”

　　“简初姐也跟你说了？”

　　杨楚白摇摇头，说自己猜的。

　　陈希遇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事还能猜出来，惊讶又好奇地凑近两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杨楚白说他也是后知后觉。奶奶出门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手，绵密的泡沫将双手覆盖，指间揉搓，白色泡沫不断增多，似乎把他的心也擦亮了。哗哗的流水声中，他的思绪早已飘远，那些变化的、从未变化的，每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会掀起一丝绵长的苦涩。在她身上，杨楚白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她似乎也经历了某种痛苦，抑或正在经受，只要轻轻触碰，脓血会从伤口流出来，迟迟无法痊愈。

　　按下水龙头的开关，他被拉回现实。蓝白色杯垫正放在茶几上，他回想起两人分别的场景，颜简初要还他雨衣，他说下次再还，时间来不及是一部分，但更多是出于一种私心。她说好的，杨楚白顿时愣在原地。

　　“这样啊，所以至少在那个时候，简初姐就决定留下来了。”陈希遇据此得出结论。

　　杨楚白嗯了声，相比这个，他更关心别的，反问道：“她还有说其他的吗？”

　　陈希遇挑眉，起了点玩弄的心思，“比如呢？”

　　“行程安排、授课要求等等。我这里也好提前有个准备。”杨楚白的例子很有大局观，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希遇认真回忆，把刚才的通话内容捡重点转达。

　　杨楚白听完说知道了，面上的表情有些变化，只是看不出悲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希遇问他怎么了，他也含糊其辞，说没什么。

　　摁亮手机屏幕瞧了一眼，陈希遇准备回去巡逻，临走时被杨楚白叫住。

　　“颜简初的手机号是多少？我存一个。”他拿出手机，解释道，“这样互相联系也方便些。”

　　“我找一下。”陈希遇没有多想，手机解锁进入通讯录往下滑，然后把页面递过去。

　　他的操作很快，再次核对后点击保存，“可以了，谢谢你。”

　　“小事。”陈希遇笑着说，退出页面同他道别。

　　杨楚白仍停在原地，盯着那串号码多看了两眼，又点开姓名栏重新输入。

　　此时的颜简初正在收整行李。她不知道陈希遇分享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杨楚白对她的的备注是单一个初字。当然，他们也不会知晓，那个号码并不是她的主号，甚至她一直想找个时间去注销，可能就在这两个月内，里面的话费撑不过多久了。

　　她打了个喷嚏。拆了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手里拿着那瓶香芋牛奶，她和陈希遇各一瓶，早上杨楚白送的。她把牛奶放回桌面，回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些事，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电视机下面的沙漏被她来回翻了好几遍。虽说整理，但无非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恰当的位置，再把箱子擦一遍，放在房间的衣柜旁边。

　　支教的准备工作需要尽早完成。收拾间隙她也在思考，内容形式该怎么安排，用品准备是否齐全，各班人数又有多少。很多问题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还是要问陈希遇。时间不算太晚，她再次拨出号码。没接通。颜简初暂时不着急这个，坐在床边继续浏览购物软件。

　　陈希遇在第二天快八点给她回电话。那时候她还在睡觉，突然被手机震动吵醒，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陈希遇说昨天忙到很晚，回家倒床就睡了，没再去看手机，道歉后问她具体是什么事情。

　　手机贴在耳边，说话声很清晰，只是她的反应有些延迟，声音像缠了一层雾气，从屏幕渗透过去。

　　“噢，我想起来了，”颜简初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鼻音有点重，“画画的工具学校有准备吗？”

　　“还没有。”陈希遇回答，“需要采购什么，我去安排。”

　　“没关系，我这边统一购买。每个班都有多少人呢？”

　　“三十五左右，最多的四十个。”

　　“好。那我多备五份，以防万一。”

　　“真是麻烦你了，记得保存票据找我们报销。”

　　“不用，这些花不了多少钱。”颜简初回绝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通话结束后，颜简初把购物车的商品数量都改成了四十五，增添新地址，随即下单。

　　拉开窗帘，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黑白的光影落在地毯、墙面、沙发，茶几上正烧着一壶水，蒸汽从壶口冒出，像一缕白色的轻烟，伴随咕嘟咕嘟的声音。紧接啪嗒一声，水烧开后自动断电，白烟也随之升腾消散。

　　老板娘把刚出锅的肉炝面端上桌。面很大一碗，正飘着热气，她从消毒柜拿了小碗分装。刚坐下没多久，走道闪过一个轻快的身影。

　　“明婶，我要两份卤面，一份打包。”

　　是杨楚白的声音。人站在窗口处，背对着她，只瞧见一道挺拔的身形。纯白短袖，黑色直筒牛仔裤，搭配灰色老爹鞋，他本就个子高，这身穿扮更衬肩宽腿长，干净利落。

　　“好嘞，”明婶从窗台探出头，揽了好几袋油面放在桌上，往外探了两眼，边洗锅边问他，“怎么没看见佳淑啊？”

　　“还在睡觉，”杨楚白摇摇头，无奈笑道，“她昨天傍晚去静明奶奶那听戏，到半夜才舍得回来。”

　　“什么戏这么好看？”

　　“好像是静明奶奶前两天在集市买的，我没细问。”

　　“改天我也去凑个热闹。”明婶往锅里倒了点油，笑着说。

　　砧板上的菜趁着热油下锅，客人陆续进门，杨楚白不打扰明婶干活，转身寻找位置。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吗？”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中的筷子停下了动作，抬头发现杨楚白正站在她对面，脸上的表情很淡，好像真的不记得她。借着余光，颜简初看见好几个空位，比如隔壁那桌，一个人都没有。

　　面来不及下咽，颜简初点了点头，把碗朝自己的方向挪动，没再看他。

　　杨楚白得到允许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对面。她和昨天有点不一样，应该没有化妆，整张脸比较素净，白里透粉。长发随意披散在胸前，有一缕不小心垂了下来，又被她勾回去，别在耳后。碗口的水汽缓缓上升，落在皮肤上，晕红了脸，也浮了层薄汗。

　　桌上的抽纸用完了。他起身去冰箱后边拿了包新的，顺手把窗口摆的三碗面端给客人，来回走了三四趟，才端着自己的卤面坐回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