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善恶之间 既然非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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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会在何时忽然变得残忍呢？
或许，只在一念之间。
金属剐蹭的锐响，不绝于耳。
数不清的手臂破土而出，腐败的血肉擦过粗砺的砖石，留下阵阵恶臭，而被磨损的肌肤之下，露出的是竹篾、是秸秆、是木条，是用来遮盖气味的香灰！
无尽的黑暗，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拧住。扭曲的空间裂缝里，虚影、纸人，乃至血肉与纸条混杂的不可名状之物，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出来。
几乎是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虚影缠上纸人，随即凝化为一个个包覆着腐败血肉，不知该如何命名的——异类！
而此时，已然接受“孤军奋战”现实的我，正拼命挥舞着刀刃，试图震慑并驱赶那些靠近我的异类。
头顶，巨大的红色瞳孔疯狂闪烁，将本就凌乱不堪的场景无限次切割，仿佛想用这样激烈又破碎的画面来刺激感官，进而打破眼下的僵持。
无论是不停逼近却又不发起进攻的异类，还是体力尚存却只选择保守对峙的我……
或许，我们都在等待一个“合理化”的契机。
鲜活的我在他们眼中可能是食物、是容器，是带有天然吸引力的宝物。
而他们于我……尽管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我依旧固执地等待着一个实实在在的“逼不得已”。
想着，脚腕骤然一沉，垂眸，一只手正扯着我的脚，试图借力爬出来。
我下意识缩腿想要将其甩开，却不料，如枯木的手指猛然收紧……
“铿。”
尖利的指甲戳破外裤，刺透皮肤，径直抠进了肉里！
鲜血滴落的瞬间，耳边的锐响异常高亢，而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也刹那泛起了赤裸裸的欲念……
我扬肘推开眼前逼近的一个异类，随即俯下身。
干枯的手指依旧牢牢埋在我的皮肉里，随着不断渗出的血腥气，那双本该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是凌厉、是贪婪！
疼痛顺着腿部的神经传导至大脑，不过顷刻便转化为一个信号——可以了。
我对上那双满含渴求的眼睛。
下一刻，将泥土与满是腐败气息的衣领一同揪住，在她张开干瘪的嘴、露出锋利獠牙的同时，匕首插入她的咽喉，随即毫不留情地转动……
那触感很奇怪，像是在处理一支泄了气的皮球。筋膜分割，刀刃切开气管、食道，早就凝固在动脉里的血液，也在此刻迸发而出，喷了我一脸……
障碍灯不知何时停止闪烁，四周的异类也悄无声息地裂解为一道道虚影和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纸人。
既然非要看兔子咬人，那我张嘴便是了！
抬脚踩碎那节失去控制的手臂，任由僵硬弯曲的指尖在强制脱离时带走血肉。
缩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抖着，但仰脸的瞬间，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藐视一切又桀骜不驯的！
那是老实人被逼迫做出的回击，也是小人物首战告捷的得意。
“叮——”
金属摩擦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过这一回，不再刺耳，倒有些许熟悉。
“这样可以了吗？”
我朝着高天呼喊。
“叮——”
又一声脆响，既像是回应，又像是召唤。
头顶的红光闪烁，随即彻底熄灭，世界遁入黑暗。
其实早在“玉京坊”出现时我就该想到的。
“飘渺白玉京、凡灵登仙境”，能取出这么个名字的，会是谁呢？
而其后，那讲究的纸扎和搞笑的套路……
除了君无言，真的很难想到第二个人。
我忍不住撇嘴轻笑，下意识闭上眼，准备退出这场早已变味的测试……
“叮——”
按照烟罗告诉我的那样，把自己彻底拆解，用每一个部分直接去感知……金属吊片与铃壁撞击刹那，铃音被打散、再放大，便成了金属剐蹭的锐利异响。
而此时，收束心神，将自己置身物外，那听到的便是……
“叮铃铃~”
果然，是引魂铃！
我倏然睁眼，整个人却彻底僵住……
红光漫天，依旧照不到黑暗的尽头，脚下分崩离析的土地还在，而那些撕裂时空追逐而来的虚影和纸人……也都还在！
“君无言！”
我下意识呼喊，不知是惊惧还是愤怒。
但就是这一声，满地的虚影和纸人刹那相融，然后瞪起毫无生气的双眼，齐刷刷看了过来，像是要把我盯穿！
仓惶四顾，那些异类本该清晰的轮廓，此时变成了模模糊糊的毛边，蠕动着、叫嚣着，仿佛随时会溃散为血肉的浪涌，将我身体和意识都扯散……
而一只又一只纯黑的眼瞳如镜子般，反射出我的惊惧与愤怒，不过片刻，便将我彻底吞噬！
我不清楚为何会将利刃指向自己。
只记得头顶的红光缓缓降落，如有实质般铺洒在我的头顶。
耳边急促的铃音越来越远，渐渐分裂，最终化作直白的锐响，在脑中割出一道无限延伸的线，毫无起伏……
“叮！”
直线陡然弯曲，刺耳的鸣响瞬间扯住神魂，强迫我睁开迷茫的双眼，入目竟是一片血红。
突兀的吹拉弹唱……和陌生的嬉闹？
“乌城主可要多喝几杯！你阿姐能嫁我家主人，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乌城主？永乐城……琉璃！
嫁人？
我愕然垂眸，竟发现身上穿着红彤彤的……喜服！宽敞的裙摆下还露出一双绣花的鞋子！
那头顶上这遮挡视线的……
抬手要掀，却被人抢先按住。
“开弓没有回头箭。”
声音冰冷，却无比熟悉。
烟罗！
我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要扭头寻找，却被人不客气地一推，随即几步踉跄。小腿刚觉得炙烤，盖头下便露出了熊熊火焰。
“新娘子跨了这火盆，必能为我家主人消灾纳福！”
耳边有人笑着高喊。
我却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像灌了铅，如何都抬不起来。
“怎么……怕输？”
又是烟罗。
输？她到底在说什么？人……又在哪！
不待想清楚，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抬步……
刺绣的裙边无比沉重，随着动作，坠在裙角的金铃铛还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没有半点欢快，更似催命的丧钟！
脚下的火焰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在裙摆越过的刹那，忽然蹿起火舌，如地狱爬出的恶鬼，死死扯住裙角，将大红的喜服连带着盖头彻底点燃……
焦糊的味道刺激着我本就混乱不堪的神经，那以我为圆心疯狂肆虐的火光将整个世界都点着了，四散的宾客、翻倒的酒席、此起彼伏的哭喊……
“你就是个丧门星！”
“我家主人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害人的东西！”
“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永不入轮回！”
恶毒的诅咒像藤条，瞬间将我禁锢在原地，刺痛传遍全身。抬眼，烧成木炭的房梁正从高处掉落，径直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头骨自内部碎裂的响动，许久没有作乱的内脏也跟着翻江倒海。
失重的刹那，眼前的大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光……
腐木的气息直冲鼻腔，四面数不清的神佛围成一座高塔。
至于其中的我，头顶有气孔倾泻着触不可及的光明，身下被虫啃得满是孔洞的楼板左摇右晃，而那之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我不过咫尺之间！
冷风袭来，挂在四壁上的铜铃随之摇晃，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在高塔内来来回回，如有实质般砸得塔身摇摇欲倒。
下一刻，陡然弥漫起花香，销魂蚀骨。
穹顶也在此刻崩塌，楼板随之倾斜，早已无力的十指终是没能抓住腐朽的生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深渊坠去……
就当我以为要粉身碎骨之时，手腕钝痛，锋利之物抠进肉里，抬眼竟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琉璃！
少年妖王的脸上痛苦异常，有什么从脸颊滴落，温热的液体顺着唇缝滑进我嘴里，十分苦涩，像是汗水，更像是泪水……
而此时，琥珀色的眼瞳里竟映出一双赤红的眼！
“为什么救他？”
“为什么选他……”
“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女人的嘶吼穿透耳膜，歇斯底里中是无尽的绝望，连带着被青光映成灰白的喜服，从头顶的黑暗里片片飘落……
被大力拽起的一刻，世界再次颠倒。
皎皎月光，照亮璀璨星河。
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睁不开眼，回眸竟见有人倚靠着墓碑，腹间碗口大的窟窿正肆无忌惮的将血气和妖力一股脑散进空气里。
琥珀色的眼瞳颤抖着，一手捂住创口，一手轻轻摩挲着掌心里的小梳子。
“娶她不好吗？她需要你。”
又是烟罗。
“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娶了她，白夜就再也不会找你、找妖族的麻烦！”
琉璃缓缓抬眸，“她是姐姐，我不会娶她。”
“姐姐？师父、信徒、挚友、仇敌……你在乎过这些伦理道德、世俗称谓吗！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语气冰冷，带着恼怒。
“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琉璃垂眸，手指还是不停摩挲着小梳子，甚至搓出了淡淡的木香。
“她等了你百年，为你以身犯险，为你另嫁他人，甚至为了你永远困在九目魂塔……都配不上你一句喜欢吗？”
满含质问，却又隐约带有恳求。
“说一句喜欢，这么困难？哪怕是骗骗她……”
“我……”
琉璃低语。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有什么被击穿后，碎掉了。
落在冰冷的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动，听得人想流泪……
眼眶模糊一片。
红色纱幔织成的婚房里，女人坐在铜镜前，任由背后的少年将她的肩，咬得血肉模糊。
雪白狐尾之上，少年死死扣住男人抚上他腰间的手，纤长的五指毫不留情地穿透男人的胸膛。
桃花满枝，墙垣上的少年满眼眷慕地看着院中的女孩，看她把玩着手中的铃铛，女孩笑得灿烂，少年也笑得灿烂。
雨水自屋檐滴落，男人撑开风衣，将蜷缩的少年护在怀里，眼中尽是心疼，少年垂着眼，袒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灯光迷离，小酒盅撞在一起，女人伸手揉捏着少年的后颈，挑眉，“喜欢吗？”
雾气弥漫，花洒还在不停的淅淅沥沥，男人撑着洗手台，与镜中的少年对视，“不喜欢吗？”
少年始终没有说话，琥珀色的眸子却始终是亮晶晶的……
那个杀了你全家、将你喂养成妖的女人。
那个利用你制衡万灵、逼你毁了永乐的男人。
在你眼中，尽是喜欢……
你明明是会喜欢的。
只不过……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
心底的疼瞬间炸开，如滔天的洪水将自己淹没。
“你果然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窒息感铺天盖地。攥紧的双拳猛然张开，化作无数带刺的木枝，将脑中那些不属于她的“喜欢”彻底缠绕、刺穿、撕裂……
鲜血滴落。
“破！”
我猛然睁眼，匕首仍抵在颈间，而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刀刃，鲜血顺着虎口潺潺而下。
眼前世界正在坍塌，红灯、裂隙、虚影、纸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分崩离析，碎片落地后化作无数长腿蜘蛛朝着无尽的黑暗里爬去……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三声铃响，解离的意识终于聚拢，全息位面彻底消散，唯有一身素衣，持铃念咒的男人站在院子中央。
“君无言！”
我高喊一声，语气中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兴奋。
那个上一秒还端着手臂、站得笔挺的男人，闻声瞬间睁开双眼，几步冲过来，与我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过十天未见，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可算出来了……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便有寒气袭来……
瑶？
碎石花土朝着我面门飞来！
烟罗！
就在我准备伸手捂脸、俯身躲避时，脑袋忽然一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侧身。
而就在同时，我的衣扣掉落，冰冷的锋刃几乎擦着我的前胸掠过……
“小心！”
瑶焦急地开口，手还没扯住我的胳膊，眼前调转刀锋的烟罗已被一道利落的身影扑倒！
“喵！”
属于妖兽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小林！
下一刻，闪着寒光的蛛网从天而降，在绞住猫猫的刹那，被利爪扯断，不过不是猫猫的利爪，而是……身披斑纹的大猞猁！
已然化型的瑶径直将还想反击的猫猫扑了出去。
与此同时，藤蔓铺天盖地从地底钻出，将密密麻麻的蛛网缠住。
“卿南国，你敢拦我？”
烟罗的怒吼响起，无数藤蔓被蛛丝扯断。
南国站在几步开外沉默不语，雪白的衬衫已有血渍透出，不过片刻便殷红一片。
“烟罗……”
我正要解释却被拉住。
“是你有错在先！”君无言怒道，“我们说好点到为止，你干嘛非要逼他呢！”
烟罗攥紧拳，眯眼看着君无言，周身散发的肃杀气无比骇人。
“我不是有意催眠你的。”
我慌忙开口，“也没想过要窥探……”
蛛丝飞来，在逼近我眉心的刹那，被一滴鲜红的血珠子撞开，随即我身边的石雕被穿透，霎时四分五裂！
“烟罗执行官。”
卿十九自黑暗中缓步而来，嘴边噙着笑，想必是热闹看够了。
“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了。”说着，微微欠身，以表歉意。
烟罗红着眼，眉心愤怒地跳动着，好半晌才猛然卸去力道，眸光也重新归于冰冷。
“卿十九，你最好清楚自己的立场！”
眼见烟罗阴冷着脸走了，我赶忙冲过去看猫猫，却不料猫猫已然化回人形，抬脚将还压在她身上的大猞猁扬了出去。
“嘶！”瑶捂着脖子挣扎起身，“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猫猫瞪眼，迅速将手里的一把猞猁毛藏到身后，满脸写着——我不是，我没有！
“你们这是干嘛呢？”
霍淼淼？！
“你怎么也来了？”我有些诧异。
“贺岚！你什么意思！”霍淼淼怪叫一声。
我赶忙缩了缩脖子。
霍淼淼叉着腰，“你可别忘了，这里十二点之后的使用权，是我的！”
别说……还真别说……
霍淼淼狠瞪我一眼，随即看向满身血污的南国，“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怎么我点个菜的功夫，你们就把烟罗气走了？”
南国垂眸，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卿十九笑笑，“鹭楠那边有点事，先生喊她回去。”
霍淼淼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换过衣服的南国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温文尔雅，还热情地招呼大家吃宵夜。
“殇家的魂术果然名不虚传。”
卿十九开口，在笑，却有些假。
“你的血咒也不赖。”君无言挑眉，眼中尽是客套，“南国先生这纸扎的手艺也让人大开眼界。”
南国礼貌的点头，“殇大师过奖了。”
这尴尬的互吹，甚为微妙！
我要是没记错……君家应该是卿十九的母亲借军阀之手……灭掉的吧……
思及此处，我更觉气氛微妙！
打算埋头干饭，但一想起刚才的种种，仍是心有余悸，多少有些没胃口。特别是看到红彤彤的排骨和根根分明的炒笋，总觉得有什么横在胃里。
“手疼得厉害？”猫猫歪着脑袋低声问我。
我赶忙要摇头，但转念又点点头，然后摊开掌心，“要不你帮我吹吹。”
猫猫眨眨眼，迅速咽掉嘴里的食物，捧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好一点没有。”
我轻笑，正要答好一点了，却对上瑶有些艳羡的目光。
只见他抻长了脖子，隔着南国凑到猫猫跟前，“这么管用，你也给我吹吹呗，脖子好疼……”
“你滚！”猫猫毫不留情地冷声拒绝。
我讪笑着看向满脸失望的瑶，“要不……我给你吹吹？”
瑶的脸瞬间垮掉，随即缩回脖子继续卷他碗里的烤鸭。
“他今天的测试，算是通过了吗？”霍淼淼忽然开口。
君无言，“必须的啊！”说着，朝我挑眉，“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
我看向君无言，“你是问发现‘纸人’，还是‘你’？”
君无言，“当然是‘纸人’了！”
我，“你们不是一开始就给了提示，纸钱做引，引得必然是条死路。”
瑶歪过脑袋，“我们走的是死路吗？”
我笑着摇头，“真假可以颠倒，黑白可以相对，那生死为什么不能呢？”说着，脑海里忍不住涌现出那些异类，“看着是死了的，但能动能跳，又何尝不是一种活着，相对的，那些纸扎店里死气沉沉的车马，又为什么不能是制造世界的灵呢？”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要找的，就不是‘活人’！”瑶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可我明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我，“你确定吗？”
瑶放下筷子，下意识用手拢住鼻子。
“不是一个道理吗！”猫猫忍不住开口，“把你放在一个你认为全是死物的环境里，那环境的气息自然就会被判别为‘死’，相对的，你嗅到的不同气息，就自然而然会将其判别为‘生’！”
瑶看着猫猫眉头死死皱成一团，“但那两个纸人身上的味道，明显与纸钱上的味道不同啊。”
“因为受到了‘玉京坊’的影响。”我开口解释，“我们追到那附近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活人’的领地，而环境的变化，再次影响了你对气息的判别，所以即便是与‘活人’面对面，也很难仅凭气息就确定目标。”
卿十九拍拍手，“不愧是搞研究的高材生，根据现象推演本质的能力，很强~”
我抬眼看向卿十九微弯的眼眸，总觉得他的夸奖有些古怪。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殇大师的？”卿十九笑着追问。
我一时语塞，这很难不发现吧！
君无言瞟了一眼卿十九，随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你真的吓死我了！下次不许……”
话未说完，我便已经反应过来，卿十九问的和君无言说的，都是我引刀向颈的行为。
“你是真的猛！”瑶忽然开口，“我之前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你真能凭借催眠反制住阿烟。”
我忍不住垂眸，“其实……我不是故意催眠她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显然是不信。
“真的！”
我明明对她的过往一概不知……
霍淼淼，“有没有可能是梦幻。”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霍淼淼。
“梦幻不是智驾系统吗？那他的首要任务不就是——保障安全？”
猫猫瞬间拍桌，“对！你之前是不是也被那个叫烟罗的女人攻击过？”
我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猫猫大叫一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你的反应速度怎么会那么快，而且……一点要防御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是预判了她的攻击！”
是啊，现在想想，当时不是应该下意识伸手去挡或者弯腰闪避吗？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侧身呢……
猫猫，“智驾系统，主打的就是场景分析、智能学习和问题处理，所以……他很有可能先于你预判危险，进而帮你应对！”
霍淼淼挑眉，“要是这样，我可就有些好奇了，烟罗到底是把你怎么了，才会让智驾系统把她判定为‘危险’~”
“等等！”瑶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只鸭腿，“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尝试训练‘梦幻’来进行战斗！”
“原则上可以。”南国笑着开口，“你们甚至可以考虑，用‘梦幻’来代替‘贺岚’。”
这句话，让我不禁陷入深思。
午夜的风依旧温热，我挥手告别君无言和猫猫，心里泛起一丝不舍，下意识摸出烟，已经有打火机递了过来。
我就着卿十九的动作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今天谢谢你。”
卿十九，“谢我在烟罗手里救下你？”
我，“谢你让他们来看我，特别是君无言……”
卿十九笑着摇头，“今天这局是霍淼淼跟南国组的，我顶多就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几分真假。
卿十九笑得开怀，“顺便也想看一看，作为人类的巫族，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我愣怔，惊异于卿十九的直白。
“当年，卿如月会动手，也是逼不得已。那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君家兄弟，都还只是孩子，没得选……况且，没有什么立场是永远不变的。而今，我们都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能怎么做，要怎么做，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卿十九说着，眼里浮现一丝莫名的兴奋，但稍纵即逝。
“真没想到，催眠烟罗的馊主意，居然是阿瑶出的~”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就是看我始终都完不成烟罗的训练，才……他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那是自然，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挺喜欢他的，虽然用的是冰，人却像一团火……”卿十九眨眨眼，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我刚才看见，可爱的猫小姐临走前，还是给他吹了吹脖子~”
我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卿十九伸了个懒腰，状作随意地开口，“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其实在你说出要找纸人的时候，测试就已经结束了。”
我点头，因为那之后像系统BUG的卡顿，瑶和烟罗极其刻板的反应，以及潦草的下线方式，都与先前的流畅自然天差地别。
卿十九，“烟罗把你单独留下，确实有些极端，但尽管如此，你也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反击。”
我垂眸，不过稍加回忆，心中那种被撕扯的痛感便真切地翻涌上来。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卿十九，“你应该问，她们都经历过什么~”
我瞠目，脑中忽然蹿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她们拥有关于巫族、永乐乃至神族近百年的全部记忆，无论好坏真假……皆被她们尽数收藏。”卿十九挑眉，“你问我她们都经历过什么……不如你来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怔住，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才愕然回神。
卿十九，“烟罗远比你看到的要强大、也要可怕的多，有她作为同伴，你应该庆幸。”
“但她在逼我进行无谓的杀戮！”我忍不住吐出心声。
卿十九笑了，带着明晃晃的不屑，“你的道德标杆才是最无谓的东西，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我看你刚才在饭桌上也没少吃几口啊~”
我哑然。
“你要去的地方是‘现实’，是灰域，那脚下这片土地呢？”说着，卿十九垂眸看地，“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片‘灰域’呢？”
仰起脸，竟是从未见过的真诚。
“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不要总是以己度人，更不要轻易地给自己设限。所以，我奉劝你，尝试去相信她，相信她的判断，至于反击……再有下次，连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卿十九笑着转身。
“卿十九。”
我急忙唤住他。
“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还要多久……我才能去找小莫。”
卿十九停住步子，回身看向我，含笑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就这么着急想去见你的恋人？”
我，“当然！”
卿十九，“那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本事，能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我陷入沉默。
卿十九笑了，“概率的高低，其实根本影响不了结果~”
我彻底愣住。
卿十九，“烟罗有恶灵护体，阿瑶有妖丹傍身，而你……有什么呢？只有一颗不怕死的心……”
说罢，他再度转身。
“其实南国的提议不错，你或许应该试着，让那个比你灵光的‘梦幻’来代替你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善恶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