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全息位面 哪有什么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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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寒凉，月色朦胧。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高处忽明忽灭的障碍灯时刻提醒我们，脚下存在着城市。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十天训练的成果测试。
烟罗、瑶和我，正在暗夜中疯狂奔袭。
而这片完全陌生的领域，正是卿十专门请人制造的，模拟“全息位面”的训练场。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这里中全员存活，并以最快速度找到它的所有者。
当我问起所有者的个人信息时，卿十九笑着摆手。
“在灰域，没有信息是完全可靠的。而且，就算你们在盒中找到目标，也不代表在黑白交替、世界铺展时，就能精准对接到目标的全息位面。甚至有可能碰到不同全息位面的交叠……”
所以，比起信息推演，烟罗的“侦察”技能就显得更加直接有效。
幻境源自人心。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不断飘落的纸钱带着若有似无的活人气息。
“全息位面不是在白天吗？”
瑶大惑不解。
我仔细回忆着之前获得的情报，“白天，指的是灰域的白天，而全息位面，是目标铺展出的世界。”
“不是所有人，都能生活在阳光下。”烟罗开口道出冰冷又无奈的真相。
瑶敛回目光，似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小声问我，“卿十九说，如果我们顺利通关，就给你放一晚假，怎么样，有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
我调整有些急促的呼吸，干脆利落地回道，“没有。”
瑶皱眉，“南国说，你有几个知道内情的朋友，怎么，不打算跟他们见见面，吐槽一下？”
我沉默。许久，才长出一口气，“不了。”
君无言说得没错，卿十九也好，他背后的赫重明也好，都非善类。能与我和平相处，也不过是利益驱使，所以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让它留在天顶公馆为妙。
“那你……”
“闭嘴！”
烟罗冷声打断还想跟我说话的瑶，“你是听不到吗！”
瑶吐了吐舌头，不再做声。
怎么可能听不到！
就连五感最弱的我都能听到，身后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诡异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已经跟了我们好几条街了，像是隐匿于深林的野兽尾随着误入的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其拆吃入腹……
“这边。”
瑶嗅了嗅手中的纸钱，随即指向漆黑一片的逼仄小巷。
我蹙眉，行过之处虽然黑暗又模糊，但不难分辨出一座座高楼大厦，我甚至隐约认出了芸澜湾……
但瑶堪手指的方向……弥漫着陈旧又腐败的味道。
长到望不见头的小巷，两边低矮的建筑，每一栋都黑幢幢的，仿佛张着大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好似与刚才的时空割裂了一般，透着明晃晃的诡异与违和！
但见烟罗毫无异议，我也只得咬牙跟上，一头扎进更深的夜色里。
寒风惊起，我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猛然贴在身上，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刻，烟罗骤然停住步子，低声发出警告。
“戒备。”
两人立即一前一后，展开防御姿态，被夹在中间的我有些无措，又有些尴尬……伸手摸上腰间的匕首，是掏，还是不掏呢？
掏？看着两人赤手空拳，显得我有些突兀。
不掏？那我站在这岂不是纯多余！
自觉多余的小情绪还没消化，浓重的腐败气息便已从四面八方袭来。一直跟在身后的异响，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四周围静得可怕。
“来了。”
瑶话音刚落……
“嘭。”
一声闷响，脚下的混凝土路面竟被撞出一道裂缝。
随即“嘭、嘭、嘭、嘭”……
响声此起彼伏，平坦的马路瞬间被裂缝铺满！
原来不是不跟了，而是抓到了！
下一刻，金属剐蹭土石的锐响穿透耳膜，无数挥舞晃动的黑影从裂缝中挣扎而出。
那是什么……
我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脚腕便猛然一沉，我下意识前倾，在以头抢地的瞬间，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小心！”
瑶低吼一声，随即一道冷光在我脚边炸开，寒气顺着小腿一直冲到脑门。
地缝里爬出的人被冻住腰身动弹不得，但五指却依旧死死抓着我的脚腕。抬头间，僵硬的脖颈和面无表情的脸，全然是死透了的模样。
“杀了他！”
烟罗站在几步开外，一边冷声下达命令，一边用锋利的蛛丝毫不留情的将人撕碎。
我摸出挂在腰间的匕首，目光再次对上那双眼。
苍白又凹陷的眼眶衬得那双眼大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了一样……但在血红的灯光亮起的刹那，混沌的瞳仁里竟闪着若有似无得微光，活生生的，仿佛看穿了我的犹疑……
“动手。”
烟罗的催促声远远传来。
“这是什么！”
我几乎脱口而出。
干瘪开裂的嘴唇张了张，还没发出半点响动，便从嘴角处裂开！
紧接着，半个脑袋被径直削了下去……
蛛丝收紧的瞬间，我猛然缩回脚。
眼见脚边碎了一地的血肉，只觉胃部翻涌，脚腕上更是烫得火辣辣的疼！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烟罗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如果是在灰域，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看着烟罗，拼命控制着不停痉挛的内脏。
“那是什么？”
烟罗，“不管那是什么，只要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就要死！”
“可是……”
我话未说完，衣领已被大力揪住，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身后打斗声不绝于耳，直至彻底止息……
不知跑了多久，脖子上的紧绷感陡然消失，我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匕首触地的锐响，让我的脚腕再次一热……
这里真的是虚拟现实吗？而这世间又真的是万物有灵吗？
“少矫情。”
烟罗居高临下，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这不是慈悲，而是侥幸、怯懦，是不负责任。”
我缓缓仰起脸，烟罗锋利的目光，径直穿透我因惊惧而颤抖的躯体。
即便承认了内心的自私与疯狂，却还是无法摒弃道德的伪装吗？
“贺岚！”
远处，瑶高声呼喊。
我倏然垂眸，打算停止这无谓的自扰。
“你没看到他吗？难道是自己跑丢了！”
四周的空寂将瑶的声音无限放大……
我愣住，他在跟谁说话？！
下一刻。
“贺岚！”
是……烟罗的声音！依旧很冷，从远处缓缓而来……
那揪着我衣领的是……
抬眼的瞬间，眼前空无一物，几乎同时，我感受到了肩头的重量，克制住发起“女子防身术”的冲动，屏住呼吸，转动眼珠……
诡异的红光下，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我的肩头，心下一紧，但随着脖颈处传来刺痒，干枯的头发，瘪到扭曲的脸和脸上挂着的黑色窟窿……以及窟窿里不断爬出的蛆虫……
“操！”
我终是没忍住，连人带蛆直接摔了出去！
那到底是什么？或许我并不陌生……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慈悲，有的只是别人审视下那个矫情的自己。
“噗”！
那人如娄了的西瓜砸在地上，瞬间碎裂，早已腐败的血肉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阴气森森的红，而被摔出来的蛆虫则散得到处都是……
“呕……”
我不受控制地作呕，哪知东西刚从胃里翻上来，脚边白色肉哄哄的东西猛然弓起背！
不是吧……
径直炸裂，躲闪不及的我被溅了一身恶臭的汁液！
“哇！”
我彻底绷不住，吐了个昏天黑地，直起身时，瑶和烟罗已经赶到，眼中尽是震惊和嫌弃。
“你……这是着了他们的道了。”瑶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我的脚腕。
我看着满地依旧在爬的蛆虫，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为什会这么厉害？”
瑶瞟了要我一眼，“不好说，他们身上带了很浓重的死气，接触时间长了会被侵蚀心智的……”
我抿紧嘴。
烟罗停在三步开外，凌厉的眸子落在我身上，“自找麻烦。”
“别这么严厉嘛~”瑶笑着说和，“凡事都有第一次！”说着，弯腰将我掉落的匕首捡起，重新塞回我手里，低声嘱咐，“下次，可不能有任何犹豫了！”
说罢，转头看向烟罗，“南国是有什么大病吗，非要弄得这么恶心！”
烟罗别开眼，将手里的纸钱递到瑶眼前，“别废话，找目标！”
瑶悻悻回头，朝我撇嘴，手却老实地接过纸钱嗅了嗅，片刻后凝眉看向街尾。
高处的障碍灯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隐匿于黑暗。
昏暗一片的街道骤然被照亮，光源正是街尾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店。
远远瞧去，它与周围那些仿佛随时会坍塌的老旧建筑没有区别。
但走近了才发现那被灯光照得大亮的烫金招牌，躲在阴影里的雕花门板，还有毛玻璃后隐约浮现的五彩斑斓的轮廓……
那是与周围破败到死气沉沉完全不同的——活着的气息。
玉京坊？
我看着小店的名字，不禁揣测起它是做什么营生的？
瑶站在店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再次将纸钱放在鼻间嗅了嗅，又抻着脖子贴近那扇紧闭的木门。
“就是这里了。”
烟罗没说话，本就凌厉的目光，越发深邃，无声比了个“戒备”的手势，随即示意瑶去敲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静默片刻，门内忽然有东西晃动了几下，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入目，竟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平的刘海因为歪着的脑袋而偏向一侧，看着有几分俏皮。
“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声音稚嫩，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哑。
瑶立即上前半步，顶住差点关上的门，沉吟片刻，脸上挂起笑，“小弟弟，不好意思打扰哈，我们实在着急，能不能通融下~”
我与烟罗对视一眼，这男孩如此鲜活，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男孩闻言，小脸一皱，警惕地看向瑶身后跟着的我和烟罗，“你们要买什么？”
瑶哑声，随即抻长脖子想透过门缝看里面，但奈何视野太窄，最终只得僵硬地扭脸向烟罗求助。
烟罗岿然不动，但眸光陡然升起寒意……
“家里人故去，打算连夜发送，想买些车马元宝。”
我忽然开口回答，立即引来瑶和烟罗的侧目。
男孩打量了我片刻，眨眨眼，“这个时辰来，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我们花得起，受累吧。”我淡定回答。
店门打开的瞬间，香火气扑面而来。正当间摆着桌案，案头摇曳的烛火将小店照得昏黄，也将散了满地的“金元宝”照得灿灿发亮。
桌案旁，层层叠叠堆满了扎好的花圈。
墙边，黄纸整整齐齐码成垛，足有一人多高。
垛上，亭台楼阁、车轿花池一直堆到屋顶，颜色艳丽到近乎诡异。
几只齐腰高的纸牛、纸马罗在跺边，糊的不算平整的脸，竟都整齐划一的朝着刚进门的我们……白色的眼眶里空空荡荡，明明还没画眼睛，却让人有种被盯得浑身发毛的错觉。
牛马脚下散落着十几根哭丧棒，惨白的纸条无序的交杂在一起，看得人心生烦闷。
“都在这了。”男孩问道，“要哪些？是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
我愣怔，目光在眼前这成堆的丧葬用品来回逡巡，不知如何应答。
“这些都有点普通啊……”瑶忽然开口将话接了过去，“小弟弟，要不喊你们店主出来，我们想定制点高端的！”
我不明所以，却在回头间，顺着瑶的视线注意到房间另一侧，烛火没有照亮的阴影里，竟有扇灰黑暗花的门帘……
定睛看，那门帘接地处好像还在动！
“对！”我赶忙开口，“我们不差钱……”
男孩眉头一皱，双臂抱起，摆出大人模样，“你们想要多高端的，跟我说就行！”
“那哪行！我们要的高端……小孩子不懂~”瑶笑着挑眉，步子已然悄无声息地挪进暗处，“我们还是直接跟……”
话未说完，脚下大跨步，手也伸了出去……
“哎！”
男孩惊叫，却没能阻止瑶的动作，几乎同时，门帘被干净利落的掀起……
“操！”
瑶怒骂出声，而站在他几步外的我脑中瞬间空白。
因为门帘后，紧贴着门口的位置上……竟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溜溜的，看不见半点光泽，半张着嘴，嘴唇是不正常的红，而他身上穿的，跟门帘几乎相同材质的暗纹唐装，怎么看……怎么像……
寿衣！
“没礼貌。”男孩低声开口，肉乎乎的小脸，不知何时竟漫上一抹诡异的笑！
始终没有开口的烟罗，一步上前，径直扯开僵在原地的瑶，看样子是受够了我俩抽象的演技，打算直接解决问题……
“几位老板~想要高端的？”
那状若死尸的男人忽然开口，语调甚是古怪。鲜红的嘴唇里，两排牙齿白得甚是突兀，面部表情很是僵硬，就连搓手的动作都市侩得很刻板……
男人抬步越过瑶，径直走入烛光里，“我们玉京坊可是这四九城最有名的纸扎铺子，您几位来这，算是来对地方了！”说着，抬手拍在男孩的脑袋上，“拿尖儿货来！”
“哦。”男孩闷闷应声，随即钻进门帘后的黑暗里。
男人满脸堆笑，“我们这各种品类，那是应有尽有……”
瑶后退一步，浑身警觉地看向男人。
男人却视若无睹，依旧笑脸盈盈，机械性地重复着搓手的动作。
眼见烟罗抱起膀子，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便知道她已经快忍到极限了。
其实，按照卿十九的说法，直接动手也不是不行，至少在掌权者的眼线那，全息位面就算是爆炸了都不奇怪。
但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与目标达成协议，所以我始终觉得，试探可以有，但胁迫不行。
因为异灵回到盒里，记忆会被收缴，这也就意味着，意识中的表层信息没有了，而能留下的大概率是潜意识中的情绪反应。
如果是这样，硬杠，很可能会让目标对我们产生排斥和抵触。
“你……”
烟罗还未开口，门帘后已然传来响动。
男孩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极其精致的木盒，走进甚至能闻到淡淡地檀木香。
“来了来了！”
男人还在笑，从男孩手里接过木盒，手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拍了几下，样子甚是珍重。
“尖儿货，可都在这里了，几位老板……瞧好吧。”
木盒打开的瞬间，我们三个全都愣住了，随即便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讶！
“这……这是……这，这是个I、I、I……”
“艾、艾、艾、艾~菲琳莱克，菲琳莱克，巴比……”男人立马住嘴，笑死死扒在脸上，“艾派德~”
我无语，这是什么来自阴间的幽默感吗？再说，“I”和“Aite”也不是一个“艾”啊！
“几位老板掌掌眼。”
男人无视我们三个的错愕，径自输入密码解锁，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脑梗都要犯了！
“先看房啊，这个……一百八十六平花园洋房，一层赠小院，顶层送露台。”
？！
Excuse Me！送露台是什么鬼！
“还有这个，独栋别墅，城市绿洲，上下三层，带电梯，五室、五厅、五卫！特别适合一家三代……”
一家三代？看着平板里的实物图，我竟后背直冒凉风……
“你等会儿！”瑶伸手扯住男人，“大哥，你以前是干房产中介的吗？这‘五卫’……对吗？”
？！
这“五卫”是重点吗！
男人一愣，随即赶忙摆手，“没事，对房子不感兴趣没关系，咱们看车！都是豪车，保证有面！”
说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迅速滑动。
“你看，这四个圈的，带‘T’啊！”
“这，三叉戟，绝对复古风潮~”
“还有这个，‘B’开头的……”
“你可闭嘴吧！”瑶再次扯住男人。
男人又是一愣，紧接着又开始往后划拉。
“车子要是不看，就来点吃穿用的？有套餐，苹果加大鸟，搭配这个‘瓦撒比’……”
瑶扶额，连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小宠物喜欢吗？龙猫，还有十万伏特！”
“摆件呢？天青色等烟雨……”
看着平板电脑里，一页接着一页，明明做得栩栩如生，但却个个匪夷所思，再配上男人那滔滔不绝地介绍，我脑中竟猛然窜出了君无言的“刹车符”！
瞬间，福至心灵。
我从男人手里接过平板电脑，目光径直落在分类上……
“或者来点……”
“纸人。”
我开口打断男人，“你这里，有纸人吗？”
语落，男人骤然噤声，方才还吵闹得不行的小店顿时陷入死寂。
“你说……纸人？”男人僵硬的笑依旧挂着，只是漆黑的眼瞳不知何时变得幽暗又深邃，看得人心悸。
“对，我们要买纸人，有吗？”烟罗冷声回应。
男人的目光缓缓偏移，在烟罗身上匆匆略过，最终停在了男孩的头顶。
“纸人……”
男人呢喃着，声音在悄然间变得低沉。
下一刻，他猛然抬眸，随即手上一用力，抓着男孩的脑袋，将他推到了我们跟前。
“这个……可以吗！”
定睛瞬间，我们三个再次愣怔，上一秒还活生生的男孩，此时竟变成了一具纸人！
黑亮亮的刘海变成墨色的纸绳，圆彭彭的脸蛋带上了折痕跟棱角，就连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变成一团黑疙瘩!
“不满意？”
男人的笑容逐渐诡异，声音更是急切中透露着阴森。
“还有！还有……”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上一秒还在极力卖货的男人，此时也已经变成了一具纸人！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具纸人直挺挺地立在小店中央一动不动。
烟罗蹙眉，随即抬步便朝门帘处走去。
手指刚掀起一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还是那个紧贴着门口的位置，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人！
猛地将门帘彻底掀开……
那人……惨白的脸、无神的眼睛、猩红的嘴，还有那一身寿衣……竟跟刚才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愕然回眸，发现刚才还在小店中央的纸人——不见了……
“几位老板~想要高端的？”
在我们三个惊诧的目光里，男人径直走到先前的位置，“我们玉京坊，您几位可是来对了！”随即朝向空气喊了一声，“拿尖儿货来！”
说罢，双手举起像是捧着什么，径自开口，“独栋别墅，五卫，适合一家三代……”
“带T，还有三叉戟。”
“苹果、大鸟、瓦撒比！”
“龙猫？等烟雨……”
“你说……纸人？”
话音一落，男人扭曲的笑彻底僵硬在脸上，本就苍白的皮肤，彻底失去色彩，无神的双眼更是直接变成了两团墨疙瘩……
“几位老板~想要高端的？”
声音响起的刹那，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僵硬地转动眼珠。
果然！
纸人凭空消失了，主动掀开门帘的“男人”又一次走到了先前的位置……
“不满意？”
“还有……”
“几位老板~想要……”
“纸人……”
“几位老板……”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男人”接二连三地从门帘后出现，走到既定位置后便开始自说自话，直到变成纸扎，再在新的“男人”出现后，凭空消失在小店里……
如果说一开始是惊恐，后来是惊吓，那几轮过后便习以为常，我看着这略带鬼畜效果的场景，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瑶缓缓扭脸看向我，而我紧绷着身子与他对视。
“这是……玩呢？”
瑶话音刚落，烟罗已然急火攻心，一把推开再次出现的“男人”，便要往门帘后闯。
“哎！”
急促的呼喊。
我跟瑶再次对视一眼，随即回眸，明明是那男孩的声音，却不见男孩的人影！
下一刻，没有丝毫空气流动的小店里，烛火陡然晃动，墙面上原本清晰的影子在此时变得杂乱扭曲。
亭台楼阁、纸牛纸马，还有花圈和哭丧棒，无数颜色与灰黑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仿佛活了一般！
“要哪些？是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
稚气的童声响起，那圆脸齐刘海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边……
瑶下意识扯住我，几乎同时，疯狂扭动的火苗熄灭！
“还是，你们想要……”
“纸人！”
话音落，烛火燃起，我的呼吸瞬间静止，因为此时此刻，我被团团围住，那几乎要贴在鼻间上的，竟是……
纸人！
刚才消失不见的纸人，此时竟一股脑出现在小店里，挨肩并足，都用那墨疙瘩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周围已被冰凌覆盖……
心态炸裂的瑶一声野兽的怒叫，随即利爪将冻得脆生生的纸人直接扯碎！
“神经病吗！一而再再而三，玩特么贴脸杀！”
瑶还在不停发泄怒气，立在门边的烟罗已然一只脚迈进门里……
刹那，聚集在小店中央的寒气竟不受控制的急速扩散，不过转瞬，便将整个小店彻底冻住。
烛火熄灭，世界再次陷入黑暗，然而下一刻，窸窸窣窣的异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戒备！”
烟罗的话音几乎同世界碎裂的巨响同时落下。
天崩地裂，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我感受到瑶死死将我护在身下，耳边一道道疾风掠过，金属摩擦发出的声响让人牙酸，随之而来的是重物撞击发出的轰响，以及骤然弥漫开来的腐臭味……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鼻子因为过度刺激几近失灵，直到身上的重量消失，我才茫然地睁开眼。
纸人、小店、街道，甚至整座城市都不见了，唯有四周纵横交错的蛛网，将我们三个护在脚下的方寸之地……
红光一闪，我才愕然发现，高处那毫无规律的频闪根本就不是障碍灯，是一只又一只窥伺的眼睛！
而我们，则是观察者视角下，渺小的玩物……
“噗”！
我猛然抬眼，只见瑶半张的嘴里，正不停往外涌出鲜血，双眼猩红，被发梢盖住的耳朵竟不知何时被撕成了两半！
身上横七竖八爬着骇人的伤口，最长的一道从后颈一直开到腰侧，血肉外翻着，仔细看去，还有微微光亮的赤色溢出……
瞬间，场景重叠！
“瑶堪？”
我试探着呼喊瑶，回应我的竟是陡然散开的瞳孔和微弱到几近停止的呼吸……
“瑶！”
我焦急地回身向烟罗求助，却愕然发现，烟罗的身体已经僵硬，脸上那些原本无比瘆人的眼睛此时已经涣散！
“烟罗！”
话音未落，头顶悬着的蛛网崩断，与此同时烟罗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瞬间化作无数指腹大小的细腿蜘蛛，却没有像先前那般四散开来，而是在短暂挣扎后，翻转身体，彻底不动了……
世界陷入死寂，头顶的眼睛一转不转。
瞬间，我忽然懂了穆兰为何要摔手机。
明知道都是幻觉，但那种束手无策、孤立无援和自觉多余的情绪几乎将我彻底填满！
然而下一刻，测试还在继续，让人心悸的窸窣声再次传来，由远及近、密密麻麻……
我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灼热得吓人。
刹那，地面开裂、空间折叠，数不清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朝我扑来，这一次，我看的很清楚，也很确定……
那是什么？
是一具具承载了死灵的纸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全息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