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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顶公馆 一个被我拉 ...


  •   车子停在天顶公馆门口时,我并无意外。

      但在看清来门口迎接我的人时,可就太意外了……

      记忆中优雅矜贵又极有城府的南国。

      还有……我一度以为人间蒸发的……

      “瑶……”

      “堪”字尚未出口,身着淡紫色中山服的男人已经伸出一指。

      “认识我!”

      当然了!

      “可惜,我不记得你了。”男人手一摊,说得何其自然。

      我却顿时语塞。

      南国微微颔首同我打招呼,之后便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兽族现任族长,新六城主事,瑶。也是你这次行动的搭档之一。”

      瑶?

      我愣住。

      妖王最小的儿子,幺……

      被眷慕之人唤作堪堪……

      故名——瑶、堪。

      如今,记忆不在,眷慕之人也与他人携手,徒留不知何处来的——瑶。

      我克制住起伏的情绪,笑着自我介绍道,“贺岚。”

      “知道~”瑶笑得爽朗,“一早就听阿烟提过~”

      阿烟?莫不是……

      念头刚冒出来,女人已经现身。

      褪去了干练的职业装,一身运动服衬得人格外清爽,但看样子似是等的不耐烦了,开口又是那冷冰冰的声音。

      “在门口墨迹什么。”

      “熟人见面嘛~”

      瑶依旧在笑,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竟与记忆中完全重叠,让我瞬间恍惚。

      烟罗冷哼一声,“熟人?说得跟你记得一样!”说罢,转身便走。

      瑶朝我吐了吐舌头,“这女人说话,专戳别人痛处!”

      是啊,她之前还说我“废物”来着……

      瑶,“不过她实力还是挺强的,也算优劣相抵了~”

      所以……

      南国浅笑着点头,肯定我的猜想。

      “烟罗,晦晷尘院执行官,是你这次行动的另外一个搭档。”

      原来是搭档,难怪把嫌弃都写在脸上!

      跟随南国穿过古朴的院落和精致装潢的厅堂。

      故地重游。

      记忆里,君无言的啧啧赞美,霍淼淼的装傻充愣,还有莫似堇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天真纯粹……

      一切历历在目,却也物是人非。

      余光瞟见草木中栩栩如生的陶瓷摆件,异样从腹部并不存在的伤口处蔓延开来,不疼,却格外酸涩。

      这里是我踏上另一种人生的开端,也是莫似堇替我扛下所有厄运的初始……

      而此刻开始,这里也将成为我人生又一重要的转折,也是我努力找回莫似堇的起点!

      绕过九曲十八弯,乘着电梯直达天顶公馆的最高层。

      开放的厅堂里,卿十九坐在主位,二郎腿高高翘着,手里还抱着平板电脑,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

      “又见面了~”

      开口语气慵懒,还带着几分不明就里的玩味。

      “正式介绍一下。”南国行至卿十九身边,郑重道,“卿十九,天顶公馆的主人,也是晦晷尘院执行官。”

      我停在进门的位置,酝酿很久才微微点头当做回应。

      卿十九也不恼,只是撇嘴笑了笑,随手关掉有些嘈杂的游戏声音。

      待众人围着茶台坐定,他才再次开口。

      “先生交代了,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天顶公馆将作为你们的基地,用以训练和生活,一切吃穿用度,都可以找南国~至于训练嘛……”

      卿十九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体能和对抗,就拜托阿瑶了,当然,这里的‘物件’随便用~”说着,目光流转,“涉及侦查和防御的部分……阿烟,应该没人比你更在行了~”

      烟罗瞟了卿十九一眼,冷声问,“那你呢,打算负责点什么。不会只想出钱出人,不出力吧。”

      “我?”

      卿十九歪头轻笑,“先生交代,力是自然要出的~但,跟你们比,我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太有限了,不如……就负责为你们提供一些情报吧~”

      看着烟罗和卿十九之间略显诡异的气氛,我不由得开始暗自揣测这俩人的关系。“监护人”“执行官”身份标识基本重合……一个负责训练,一个负责提供情报……

      等会儿!

      我有些茫然地开口,“所以……大家凑在这里,就为了训练我一个人?”

      四个人同时侧目,眼中竟不约而同地飘出三个字——“不然呢!”

      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有被鄙视到。

      “其实也不全是……”瑶笑着安慰,“同吃同住,培养默契,毕竟之后咱们仨要一起行动。互相配合~”

      “但前提是,他有足够的能力跟我们配合。”烟罗开口毫不留情。

      呵呵,再次被鄙视到!

      “既然已经分好工了,那在训练开始前,我就先给大家分享一些情报吧~”

      卿十九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茶台,眸光依旧带着淡然和随意,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他平板里的游戏并无差别……

      第一,“现实”是什么?

      “你们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由现实偏移出的时空,我习惯称之为——灰域。那里是掌权者为异灵创造的空间。所以,能进入灰域的……都是异灵~包括瑶、烟罗……还有你~”

      我不自觉地抿紧了嘴。

      拥有两颗妖丹的瑶,和被置换过命运的我,会成为异灵,实属意料之中。

      至于烟罗……偷瞟一眼,立刻被凌厉的目光骇住,默默低下头。

      第二,“现实”有什么?

      “灰域以现实为模型,但又被分成了现实与虚幻两个部分。”

      说着,卿十九拿起手边一只墨色的瓷杯,“现实的部分,被表现为‘黑夜’。”

      又拿起一只雪白的瓷杯,手指一拨,便将其倒扣在桌面上,“虚幻的部分,则表现为‘白昼’。”

      瑶忍不住皱眉,“黑白颠倒?”

      卿十九挑眉,“每当太阳升起,异灵便会苏醒。随之,他们亲身经历的一切将会铺展进灰域,进而构成一个看似真实、实则虚幻的世界,我把它叫做‘全息位面’。而当夜幕降临,异灵会被收束进‘盒’,那里才是异灵真正的存放地。”

      全息位面不算太难理解,但这“盒”……

      第三,“盒”是什么?

      “按照我的理解,‘盒’本质上是现实与灰域之间唯一的交点,也是进出灰域的唯一通路。在那里,掌权者会收缴异灵的所有记忆,并对异灵开展研究。而一切在研究过程中造成的损毁都会随着沉睡成为一场大梦。殊不知,那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损毁?”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尖锐的词汇,如果将之与“全损”的状态相关联……

      卿十九没有接我的话头,而是按照他的思路继续道,“你们需要做的,总共有三件事。”

      第四,“任务”有什么?

      “一,进入盒里,迅速定位目标,也就是莫似堇;二,想办法对接目标的全息位面,并在其中与目标达成协议;三,在黑白交替时,带目标一起逃出灰域。”说着,卿十九的手指点在黑白两个瓷杯上。

      “整个灰域遍布掌权者的眼线,特别在盒中,行事要非常小心,切记,不要冲动!一旦被发现,很可能会被判定为‘入侵’进而遭到‘销毁’,那是我们认知范围里的终极死亡……”

      目光笔直落在我身上。

      “但好消息是,在全息位面中,你们相对安全和自由,那里被认为是异灵的主观世界,一切活动都会当做记忆或者自由意志来处理~”

      瑶眨眨眼,“这么说的话……也不算很困难。”

      卿十九挑眉,“我要特别提醒你们,盒承载了灰域对现实的偏移,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污染能力,而灰域中的‘黑白交替’也会让异灵在□□和精神上出现裂隙,所以……三天——六次的黑白交替,便是你们能停留在灰域的极限。”

      “三天?”瑶重复着,随即皱起眉。

      从进入盒开始起计,那我们最快需要经历两次黑夜和一次白昼。但按照卿十九刚才的说法,黑夜后,也就是进入盒里之后,记忆会被收缴……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没能在第三次“黑白交替”中将莫似堇带出来,就只剩下“第五次”……这最后一个机会了!

      所以……我们只能试错一次!

      卿十九眼中带笑,看我的表情耐人寻味。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全息位面里的‘安全’,只是相对的,你们也是异灵,所以也可能会面临‘损毁’~”

      又是“损毁”……所以“损毁”到底是什么!

      不待我问出口,瑶已然抢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三天六次交替中没能出来……会怎么样?”问得极其认真。

      卿十九轻哼,目光瞟向始终未发一言的烟罗。

      “没有如果。”烟罗沉声开口。

      “我们这次的行动,是为了帮他找人,将人带回来是目标,但前提是保证自身……还有晦晷尘院的安全。”

      虽然是对着瑶,但明显也是说给我听的。

      可此刻的我,对所谓的“安全”与否根本无暇顾及……

      “掌权者的研究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所谓‘损毁’,到底是什么?”

      我看向卿十九,掩在茶台下的双拳攥紧。

      “收缴记忆”“损毁”还有“□□和精神出现裂隙”……我无法想象,莫似堇在灰域中到底会遭遇什么,又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卿十九眼帘半垂,沉默许久,才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你不是去过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企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但许久,他的脸上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是你把琉璃从灰域带回来的吧……”

      “琉璃”二字吐出,空气骤然凝固。

      在场的四个人都愣住了,似是没想到一个“废物”的人类,能这么水灵灵地把赫重明的禁忌摊在桌面上!

      而在我看不到的桌面下,涌动的蛛丝穿透冰凌,在发起攻击的刹那,被藤蔓死死扯住……

      “呵。”

      卿十九的嗤笑打破僵局。

      “情报分享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可是……”

      卿十九,“剩下的问题,就等你训练出成果之后,再讨论吧~”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卿十九!”

      我慌忙跟上,“那你告诉我,需要多久,我才能像你一样去灰域!”

      卿十九停住步子,周围的空气陡然肃杀。

      随即便看到他抬起手,鲜血自掌心潺潺流出,砸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哗啦”!

      不过刹那,偌大的厅堂里血雾弥漫,石质的茶台顷刻间化作粉末。

      此时,我才看清,结了满地的冰霜,自烟罗裙摆泄出的蛛丝,每一根都闪着致命的冷光,而我脚边几根藤蔓已经干枯,应是替我挡下了劫难。

      “破”。

      声音低沉,像是自时间记忆里传来。

      顷刻,血雾坠地,将冰凌、蛛丝连同藤蔓一起碾碎、消融,最终凝结成血液倒流回卿十九的……掌心。

      “如果无法去到那里,那他遭受什么样的痛苦,都与你无关。不要去预设没有到达的未来,那只会让你害怕、退缩。现在,你只需记得自己要做什么,至于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可以做……我说了算。”

      触不可及的痛苦太过深刻,无力企及的高峰太过辽远,它们无法成为助力,只能让人止步不前。

      卿十九是对的,现在的我,过于废物!

      所以根本无需多问,唯有专注脚下,才有可能一步步走进我的恋人……

      瑶,看着大大咧咧,但在指导我训练这件事上可谓一丝不苟。

      每天睁眼就是五公里,日上三竿又是五公里,下午困意侵袭再来五公里,待到月悬高空还有五公里……

      不出意外的,出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的我,在入住天顶公馆的第一晚就睡得像死了一般!

      这样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除了跑步,还有游泳和自行车……以至于我的状态基本是——眼一睁头晕眼花,眼一闭不省人事。

      一周折腾下来,体能有没有提升我是不知道,我的四肢倒是越来越粗壮了!

      所以……这是打算训练我去铁人三项赛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瑶说得极其认真,“跑步、游泳和自行车都是最能锻炼耐力和心态的运动~信我!”

      信你?

      “这个可以信。”

      南国柔声开口,随即把运动饮料塞进我手里,“在灰域里行动,良好的耐力和稳定的心态都是必要条件。全息位面以异灵的记忆为基础,所以莫似堇到过的地方,都有可能被涵盖进他的全息位面。按照你的说法,芸城全域甚至海域都包括其中,那想要迅速找到他,跑步、骑车还有游泳,也都是最有效的移动方式。”

      “看,没骗你吧!”有人帮腔,瑶底气越发足,“信我,我认真研究过的~”

      “是吗?”我刻意扬起声调,“那你解释解释,给我一个老爷们儿学女子防身术又是怎么研究的呢!”

      其实在最开始几天里,我并不知道自己学的是什么,只是觉得每次动作都以“抓头发”为开始有些奇怪……

      直到我无意间发现瑶手机里存的教学视频,标题赫然写着——《1分钟教会可爱的女孩子如何防身》!

      瑶脖子一梗,“什么意思,你歧视女性?”

      “你少给我扣帽子,这跟歧视有毛关系!”我气道,“是性别根本就没对上好吗!”

      瑶,“有效果不就得了……性别不要卡那么死嘛~”

      我气得直想翻白眼。

      南国眼角微弯,挽起平整的白衬衫,下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上了我的头发!

      说时迟,那时快,反复练习了上百遍的动作已然形成肌肉记忆,我几乎是下意识扣住袭来的手臂,紧接着后脚蹬地、腰腹发力……

      不成想,比我还要高上半头的南国,就这么直挺挺地被我摔了出去!

      “看到效果没有!”瑶激动道。

      眼见向来儒雅精致的男人仰躺在地,我又惊又喜,慌忙将人扶起,还不忘朝瑶瞪眼。

      南国起身,轻轻拂去衣服上的灰土,“贺岚进步很快,阿瑶也确实是用了心的。”

      我干笑两声,自知以南国的身手,这一下没理由躲不开,会中招多半是为了鼓励我,心里感动,同时……也有些沮丧。

      “其实……训练最开始,十九爷就说得很清楚了,体能和对抗。体能主要涉及个人,而对抗,更偏向于团队。”

      南国温声细语解释道,“现在的训练是快速且实用。锻炼你的体能,进而提升你们整体的行动速度。相较于格斗、散打、自由搏击,这些需要长期训练的项目,女子防身术的修习时间短,效果也更为明显,它可以有效地让你在战斗中减少损耗,进而增强整体的战斗力和协同能力。”

      我眯眼,“简言之,就是让我这个在基线以下的废物,尽量少拖后腿?”

      南国一愣,随即别过头笑了,依旧儒雅精致,但少了几分稳重自持,反而……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你别总废物、废物的!”瑶声音低沉,“让我这个负责训练你的师父很挫败好不好!”

      我侧头看他,年轻的妖族之主撇着嘴,眼睛里满含失落。

      有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夕阳下的动物园,兽栏中的大猫收起利爪,佯装可怜地朝爱慕之人撒娇,只为换取一个笑脸……

      “好。”

      我忽然开口。

      瑶有些跟不上思路,皱起眉。

      “好?”

      “我不会再说自己是废物了!以后每天都按照你的要求认真跑步、游泳、蹬自行车,还有练习……女子防身术!也不会再质疑你了……瑶、师、傅!”

      我笑着开跑五公里。

      “嗯~这还差不多~”瑶喜笑颜开,但下一秒眉头又皱起来,“你等会儿!师父就师父,瑶……师傅?贺岚!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哪个师傅!哎!你先别跑啊……”

      相较于不要命的体能和对抗训练,烟罗的侦察和防御训练虽然不消耗体力,但反而更让我挠头。

      “你真的是心理学研究生吗?”

      在我第三次给出错误答案后,烟罗的嫌弃尽数写在脸上。

      我沉默,有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沮丧。

      其实所谓的侦察训练,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分辨现实和虚幻。而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在灰域中,现实与虚幻经常以颠倒的形式出现,我们想要完成任务,前提是选对目标。

      而与之相关的防御,则是让我们在辨别目标的同时,保证自己不深陷其中……

      所以,烟罗给我的第一个训练,就是在花房众多石质雕像之中,找出“假”的那一个,而线索和提示均为零……

      我看向那些材质、色泽、造型都大同小异的雕像,真的是毫无头绪!

      “虚幻的表现形式往往与现实有着明显的差异……”我试图为自己的失利找借口。

      “如果不在你的‘往往’中呢!”烟罗厉声打断我,随即目光流转,抬手一指,芭蕉叶下的雕塑瞬间碎裂,随即化作一团烟散入泥土里。

      我眯起眼,芭蕉叶下的那一个……脑中疯狂地回忆着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它到底与其他的有什么不一样呢?

      又冷又硬,甚至敲上去发出的“铛铛”声都没有什么区别!

      “气息。”烟罗冷声公布答案,简单又抽象。

      见我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烟罗再次开口,“现实源自规则,而虚幻源自人心!凡是人心创造之物,无论缘由,都有气息,只要找到这种气息,想辨别真假,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语言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前面一大堆一点没明白,只听到结论是……轻而易举!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人……根本无法像你们一样感受到气息……再说,这跟我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烟罗抬眸,眼神越发冷,“你们学心理学的,不是都自诩有强大的感知力吗?还是说……身为人族的优越感,让你不屑像妖族那样去感知万物呢。”

      我语塞,不知她为何会对我的专业,甚至人类有这样的刻板印象!

      “放下你的自以为是。”烟罗转身,指向不远处的亭台楼阁,“现在,调动你全部的身体和精神去感知,找到里面‘假’的那一个……”

      又找?

      我无奈转身。

      白墙青瓦的屋舍、精雕细琢的梁柱。院后的翠竹和房前的石雕,弯曲的木桥跨在潺潺溪流之上,桥头四方的小灯散发出氤氲的光,路边大朵大朵的绣球为整个画面增添几分生趣……

      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不是违背现实逻辑的“假”,那只有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什么!

      脑中开启疯狂的记忆检索,这里原本有什么,现在又多出了什么呢?

      “这不是找茬游戏。”烟罗突然开口,看穿了我的意图。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知道的是,要如何感受……气息!

      “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怎么做。”

      烟罗侧目,注视我许久,低声开口。

      “眼睛是会骗人的……”

      语毕,本就站在阴影里的人,稍退半步,随即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以倾倒的姿态将自己彻底隐入暗处。

      我的视线下意识跟随,明艳又冷峻的人由彩色到灰白,再到漆黑一团,仰躺在地的刹那……

      “嘭”。

      整团漆黑溃散,顷刻化为无数指腹大的蜘蛛!

      密密麻麻落了满地,成千上万的细腿在脚边迅速移动,每一步都在疯狂撩拨我的神经,就连呼吸也骤然发紧……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也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把爬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一股脑全甩在她脸上!

      正凝神聚气与满脑袋的雪花点激烈对抗,肩头被人猛力一拍!原本悬在额角的汗珠瞬间划过脸颊,滴在地上……

      “操!”

      脏话脱口而出,却不料,回身正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

      烟罗?

      不禁垂眸,那这满地的小可爱……是什么?!

      “将身体拆解,精神包覆其中,用每一个部分,细细去感知。 ”

      眼见无数的细腿蜘蛛朝着亭台楼阁袭去,我无比费解。

      “可是……”

      想开口,却愕然发现,竟没了声音,甚至连身体和精神也在刹那涣散……直至彻底失去控制!

      像是立于奔袭的潮头,被强推着朝向不同的方位四散……视角、呼吸、感触,所有的通道被扯得支离破碎……

      柔和的粉白、细腻的草香、水滴碰撞出的轻响,钨丝散发的温热和木纹里稀碎的石子,不知源自何处,却清晰无比。

      诚如烟罗所言,将身体拆解,精神包覆其中。

      没有任何意识加工的概括化呈现,只有最原始最纯粹也最真实的感知,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感知着万物……

      温润的黑,如绸缎丝滑。

      甘甜到沁人心脾。

      流转的光晕。

      “咯咯。”是轻快的笑。

      还有……雀跃的、跳动的……

      灵!

      “我找到了!”

      开口的瞬间,身体陡然聚拢,四散的意识也在刹那汇集,掌控感也重新回到手里!

      抬眼,那扇被忽略的雕花窗户正敞着,露出的半幅画卷里,若隐若现的人,看不清面容,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找到了?”烟罗低声问。

      我点头,在准备抬手的瞬间,耳边再次响起笑。

      轻轻浅浅,不似方才欢快,倒像是激动过后的……心酸。

      不过片刻失神,那半幅画卷已然消失不见,定睛再看,窗口竟站着一个姑娘!

      惊鸿一瞥,是漫天风沙中等待故人归来的一朵洁白梨花……

      话未出口,人已不在。

      我怔怔望着那扇窗,正想说些什么,烟罗已然转身。

      “现在,找出‘假’的雕像吧。”

      我蓦然转身,散落在花房中的雕像不知何时已经被重新摆放,看着一个个冰冷梆硬的石质摆件,不知为何,心头只觉得空空的。

      烟罗见我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催促,“方法不是教你了。”

      我,“我们是不是应该从简单到复杂。”

      烟罗立即蹙眉。

      我,“就像刚才那种……有生命的灵,或许我应该先尝试着……”

      “贺岚。”烟罗冷声打断,“那是幻象,不是灵!而且……这是训练,不是闯关,真正的现实不会像脚本那样由简到繁!而你,也不是某点小说里的男主角!”

      之后的侦察和防御训练不能说不顺利,只能说……毫无进展……

      一连几日我都被关在花房里,通过持续耗尽脑细胞来尝试分辨那些毫无差别的石墩子。而烟罗也再次简单又直白的告诉我,如果做不到,灰域……想都别想!

      眼见我整日愁眉不展,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瑶有些不忍,趁着外出“跑图”的机会,拉我去烧烤摊喝酒撸串。

      所谓“跑图”是南国的叫法,作为土生土长的芸城人,我对这个城市称得上了解,但若是真要细化到每个街道、每条巷子,就很难了。所以“跑图”简单讲,就是在城市大街小巷里进行“铁人三项”,当然也包括海边……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在全息位面里更加快速的定位,并找出最优路线,进而节省时间和体力。

      所以在全封闭一周后,早晚的体能训练变改成了“跑图”。

      此时,五公里夜跑刚结束,瑶便扫了两辆共享单车,拉着我往“大公鸡”的方向骑去。

      “老板,来十个烤鸽子,十串鸡头,十个蜜汁鸡翅,十串鸡脆骨,十个烤鸡胗……再要……再要一份炒鸡爪~”

      瑶大喊着,看向我,“我这些就够了,你吃啥?”

      “……”

      我,“一打啤酒。”

      瑶愣了愣,随即再次大喊,“来一打啤酒!刚才那些,再来份一模一样的~”

      “?!”

      我愣了,老板也愣了。

      瑶,“咋?”

      我,“……”

      老板,“没事,以后常来!”

      我习惯性摸兜,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南国说运动完抽烟有损心肺功能,出门时就没有带……

      “给。”

      瑶不知从哪里摸出烟拍在桌上。

      我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烟气弥散,烦闷的我听着身边的嬉笑有些茫然。

      莫似堇一面咧嘴笑一面高喊“大公鸡”的模样,他被铁签子扎破了嘴满眼委屈地看我的模样。还有嘴里塞得满满的,抬眼间却都是明媚灿烂的光……无数关于莫似堇的回忆蹿入脑中。

      曾几何时,我以为的日常成了触不可及的过往,而我自觉可以掌控的现实与虚幻,竟无法分割地混为一谈!

      我期望的和无法逾越的再次被捆绑在一起,让人唏嘘又无力。

      “喝一杯。”瑶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啤酒,给我满上,随即端杯轻轻一撞,“干了!”

      冰凉的啤酒划过喉管,丰盈的气泡刺激着口腔,舒爽过后,是更加疯狂地燥郁!

      抓过酒瓶,仰脖便要一饮而尽,却在进行到一半时被瑶抢了过去。

      “差不多得了!”瑶瞪着眼,抓起一串鸡头塞进我手里,“先吃!吃饱了再喝!要不伤胃口……”

      我看看手里的鸡头,又看看满眼关切的瑶,忍不住撇嘴,“看不出来,你还挺在意身体的。”

      瑶,“那是当然!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自然要倍加珍惜~”

      我愣怔,看着他将鸡头塞进嘴里,连骨头带肉嚼得起劲,心里忽然好奇,那个曾经为爱不惜剖丹赴死的瑶堪……真的不在了吗?

      “你……对过去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瑶点头。

      我,“那你……”

      瑶赶忙摆手,将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咽下去后,郑重开口,“我不好奇,也完全不想知道。”

      我蹙眉,在过去一周的朝夕相处里,他确实从没问起过关于他的过去。

      “很奇怪吗?”瑶笑问。

      我没答,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酒。

      瑶,“赫重明告诉我,我剖丹是为了救一个人。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猛然抬眼。

      瑶笑了笑,塞了一块鸡胗进嘴,“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没有预想中的悲哀和自怨自艾。

      或许真心喜欢一个人,便是如此,全力给予,无需回响。

      与瑶堪分别的那个夜晚,我还曾洒脱地劝慰莫似堇,消弭未必是结束……而莫似堇却告诉我,留下的那个……很可怜。

      我嫉妒乔北歌的无知无觉,却也庆幸自己的敏感偏执。

      无论是莫似堇的出现,还是他的……消弭。如果我没有发现,他是不是也像会瑶一样,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开启另一种我无法想象的生活……

      幸好,我找到了真相。

      这样,我就还有机会找到他,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猛灌一口酒,抬眼看向瑶,“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通过烟罗的训练?”

      瑶抿嘴,“阿烟是这方面的行家,她的幻术别说新六城,就是在晦晷尘院也算数一数二……”

      我自然知道她的实力不容小觑,但问题是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办法,我就无法进入灰域。

      “你感知力过人,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感知到‘气息’呢?”

      “气息?”瑶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如果你说的是分辨不同气息的话,那我主要靠嗅觉,还有就是感受妖力,或者来自灵身上的炁。”

      炁?!我记得君无言曾经说过,万物都带有炁,类似于磁场,有强有弱,修习之人可以感应到炁,就像君无言在天顶公馆感受到私欲的流动,如果属性相合也能感应到炁,就像穆兰的电鸟能感应到梦幻……但……

      “让一个没有任何修习的人在短时间内感应到‘炁’确实有些困难……”瑶闷闷地开口,“不过……”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有话直说。”

      瑶,“我听说,你会催眠~”

      我别开眼,在天赋优势面前,后天习得可谓一文不值……

      瑶刻意压低声音,“要不……你试着催眠她呢?”

      催眠……烟罗?

      见我满脸困惑,瑶解释道,“她的训练,本质就是幻术的对抗,如果可以证明,你的催眠足以抵消她的幻术……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训练可以结束了?”

      用催眠来抵消她的幻术……也就是从她的脑子里直接获取答案!

      “这不是作弊吗?”

      瑶眨眨眼,将鸡翅塞进嘴里,“是作弊。”说罢,眼眸低垂,“阿烟这么严苛,也是怕我们去了那边会有危险,但通过了训练,就能保证万无一失吗?况且,以现在的进程,你觉得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开始行动!”

      心念动摇。

      “卿十九去灰域是单枪匹马,但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团队不就是要取长补短吗?”瑶端起杯,“能力不够,就避免单兵作战。防御力不强,我们主动出击,不就好了~”

      是啊……无论如何训练,我都不可能与瑶或者烟罗匹敌,与其拼命去够基线,不如发挥特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顶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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