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幻之中 原来，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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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也不知道再次醒来是几月几日、几点几分，睁开眼，只看到我姐红着眼，而我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似曾相识。
“姐……”
下意识喊人，却不等音节完全，已被打散，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剧烈的疼痛传来，血腥味顺着鼻腔涌进嘴里。
“想死？想死就滚阴沟里死去！给我打电话干嘛！” 贺阳的咆哮砸在我脸上，手死死揪住我的衣领，“好话歹话都听不进是不是！”
满地的空酒瓶闯入余光，混沌的脑子终于撬开一丝缝——那通被猫猫拦下的电话，我到底还是拨了出去！
然后呢？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亲姐姐哭诉。
姐，你的弟弟还在，七夕姐的弟弟却没了……
再然后呢？
姐……我的恋人不见了……
再，再然后呢！
操……完全不记得了……
“姐。”
“别叫我姐！”
贺阳怒瞪着眼，一把将我甩开，泛红的指关节死死攥着。
心虚地垂眸，入目竟是一片血污……
地板上、沙发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混杂着斑斑猩红。
而我，膝盖被割裂的伤口凝着血痂，脚底板上还扎着几块碎玻璃，手背、手肘又肿又红，小臂的纱布散开着，挑破的水泡尚未结痂便被抓挠开，这会儿还有脓水外溢。
掌心，横贯的伤口外翻着，那条小花项链，正嵌在血肉里……下意识合掌，昨夜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要是能动就先起来。”
突兀的男声响起，我惊恐侧目，这才发现说话的竟是宋影！身边还跟着满脸阴郁的君无言。站在角落里的猫猫则正提着药箱满眼通红地看着我。
君无言几步上前想要扶我起来，猫猫则在小心翼翼地去拉贺阳。
“不用。”
我跟贺阳几乎是同时开口，终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对视的瞬间，我难受得不可自抑，而贺阳看似冷漠的眼中也掀起了波澜。
“姐。”我低唤一声。
贺阳没应，却也没有再骂我。
我撇撇嘴，忽然哼笑。
许久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你还记得小莫吗？”
空气倏然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三个急剧加速的心跳。
贺阳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迟疑道，“你之前养的那条金毛？”
我点点头，又笑了。
“姐……我好想他。”
这一刻，有什么碎裂了，或许是脆弱不堪的神经，亦或是自以为双脚踏着的现实。
泪水瞬间夺眶……
夏日的风抚在脸上，在姐姐温暖有力的怀抱里，我痛哭流涕。
心底拼命想要压抑的愧疚和思念倾巢而出，将我整个吞没。即便意识不断告诫我如此毫无意义，但我依旧无法控制地任由情绪肆意横流……
直到中午贺阳才离开，不知宋影是如何说服她的。临走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你真特么能整活儿啊！”宋影开腔便阴阳怪气。
我抬眸，“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滚出去！”
宋影冷笑，“没心没肺的东西！要不是我以人格担保，你打算怎么跟家里交代！”说着，扯起正弯腰收拾满屋狼藉的君无言，“他心里都没你，还巴巴地在这给他收拾屋子，什么毛病。”
君无言看看宋影又看看我，没说话，只抽回胳膊继续干活。
“小美女~”宋影转向给我包扎伤口的猫猫，“别管他，让他死去……”
猫猫没抬眼，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宋影，“你真没必要对他好，他不直的！”
猫猫停下动作，抬眼瞬间拉起竖瞳，“值得！”
宋影一愣，随即哼笑，“成，你们都善良，就我刻薄……”说着，掏出烟一屁股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随手扔了一只到我手边，“怎么着，说一说吧，都想起什么来了？”
我拾起烟，叼进嘴里，却没点。
此时，君无言装好最后一袋垃圾，直起身，“昨天时秒给我打电话了。”
我，“他都说什么了。”
“说你去过了，还问我关于符咒的事……”君无言说着抿了抿嘴，“ 你也知道，他嘴很严的，除非涉及七夕，不然他不会管。”
宋影冷哼，“我就说他这个人独，别说贺岚，就是他亲哥，他都没管过。”话里满是嘲讽。
我垂下眸子，“莫似堇是七夕的弟弟……”
宋影，“亲的？”
我瞟了宋影一眼，懒得跟他矫情。
君无言，“你昨晚见过七夕吗？”
我摇头。
宋影挑眉，“幸好没见，她不记得倒也罢了，要是记得……指定砍死你~”
时秒说，七夕最近的状态不稳定。而且上一次见面，七夕确实拿刀想砍我……难道！
宋影眯起眼，“我劝你不要寄希望于神族。”说着，仰躺在沙发上，朝空中吐出一口烟，“越强大的存在，就越没同理心。在他们眼中，生死别离就像是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情感更是消磨时间的调剂，你指望他们帮你？”
“不然呢！”猫猫忽然抬眼，“指望你吗？”
宋影直起身，对上横眉立目的猫猫。
“宋影。”我冷声开口，转身将两道对峙的目光隔开，“你来这，就是想知道我在不羡山经历了什么，对吧。”
宋影定睛看着我，好半晌，哼笑出声，“不然呢……我们之间，本就是冰冷又社会化的关系，如果不是有所图，我耗在你这巴掌大的破房子里为什么。看你演家庭伦理剧吗？”
我看着宋影深邃的目光，心念才动，窒息感已紧随而来。
不可以！
“可以。”我强忍不适，淡定开口，“但需要你自取。”
宋影似是没想到我能这么痛快，眉头不自觉皱起，本就不大的眼睛也眯成了两条缝。
“贺岚，你不会是要坑我吧！”
我哼笑，没有答话，被他坑了那么多回，是不是也该反击一次？
“贺岚……”猫猫担忧地扯住我。
我，“没事，他是专业的。”说着，对上宋影的目光，“对吧，宋老师……”
安排君无言和猫猫进屋里等，宋影起身将窗帘半拉，又将空调调整至静音，回到沙发边，正看见我抱着玩偶猫，眉头又是一皱。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轻笑，“宋影。”
宋影狐疑地看向我。
我，“真的……就那么好奇吗？”
宋影定睛看着我，好一会儿，“贺岚，关于先前的对话，我不会道歉，是你非要如此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我点点头，“那我们就各取所需吧，宋老师。”
闭上双眼，任由自己随着他堕入黑暗，重回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连绵起伏的群山，苍翠蔽日的密林，被环绕其中的二层小楼，惨白的墙壁上不知何时留下了刀削斧砍的痕迹……陈旧的暗红血渍，悄无声息的化作莹莹绿光，顺着墙缝渗入地下。
黑压压的乌云让光线更加微弱，四面陡然亮起的红色光点，仿佛藏在暗处窥伺的眼睛，细不可闻的电流声时断时续辨不清来源……原本被带走的对讲机，又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登记室里。
烟雾缭绕间，小楼失去了最后的光亮，豆大的雨点拍在窗子上，像叩门又像警告，一下又一下……如果此时离开，或许还能带走些什么。
随着惊雷落下，封闭空间里唯一的窗户上，竟有一张骇人的脸！
四分五裂的苍白面庞上，巨大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窗内……
窗内……有什么呢？
是一个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他无知无觉，甚至还朝着窗边又挪了几步，而他的背后……怎么还有一个女人？
不知听到了什么，男人慌忙抬眼……正好撞上了那张脸！
四目相交的刹那，那双人头大的眼睛清晰的映照出了男人的模样。
是……
宋影！
空间骤然收紧，墙壁开裂，数不清的黑线从墙缝里滋长出来，迅速爬满四周。下一刻，有什么炸开了，墙面陡然变得猩红，被黑线包覆的墙皮瞬间剥落，在脱离墙面的刹那化作一团火苗，短暂燃烧后成为灰烬……
然而，灰烬的余温足以灼烧整个空间，不过须臾，收缩的空间急速增长的高温，便让人彻底陷入窒息。
在即将融化的世界中，惟有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岿然不动，似冰冷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闯入者跳入预设的陷阱，被无名的业火彻底抹杀……
“够了，梦幻。”
业火止息，骤然降低的温度让人止不住地打颤。
宋影粗喘着张开眼，意料之中的惊骇，随即目光下移……
“贺岚，你特么耍我！”
宋影怒吼着，将我怀里的玩偶猫揪了出来，正要扔，被冲出来的猫猫一把夺下。
君无言更是一脸茫然地拦在我们中间，生怕我俩动手……
我收起混乱的思绪，撑着沙发背艰难起身，反问道，“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
宋影凝眉，看看玩偶猫，又看看我。
“是……梦幻！”君无言诧异不已。
我点头。
君无言，“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消失，是你……”
“不是。”我坦言，“我不是有意的，等我发现时，他已经活在我的脑子里了。”
“你等会儿！”宋影满眼不可置信，一把从猫猫手里夺过玩偶猫，“你是说……这……这个东西，在你脑子里？！”
我，“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宋影愣怔，目光在玩偶猫和我们仨之间来回逡巡，好半晌才干笑出声，但很快脸上的笑变得僵硬直至彻底消失。
“贺岚，你没在开玩笑吧。”
我看着宋影，极其郑重道，“宋影，你的人性我不想评论，你的追求我也不敢苟同，但……你的专业能力我认可，甚至敬佩……其实，你说得没错，不管我们为什么开始，我能跟你到现在，不单单因为小莫，更多的，是因为……我也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
从宋影手里拿过玩偶猫。
“他，叫梦幻，原本是搭载在车上的智驾AI，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产生了自主意识，又因为……一些我也解释不了的原因，进入了我的意识。”
我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宋影的耳朵里。
“他拷贝并存储了我所有的记忆，包括你想知道的，本应被彻底清理的部分。”
“怎么做到的！”宋影大惑不解。
我抿嘴，“我们一起去霰城那次，你找过藏策对吧。”
宋影凝眉不语。
我轻笑，“你植入她脑中的信息，被梦幻读取了。”
“潜意识……也分表里……”宋影呢喃着，眉头舒展又在片刻后拧在一起，“如果是填埋，还需要另一份全新的……”
窗外阳光正好，将半个房间照得大亮，也将窗帘后的阴影映衬得越发幽暗深邃。
“除了莫似堇，还有另外一个人……对不对！”宋影瞠目，眼中是难掩的激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说。”
“不能？”宋影立即眯起眼，“他是你脑袋里的挂件，完全听命于你，何来‘不能’，除非……是你‘不想’！”
我拖着疼痛的脚，慢慢挪到阳台边，将窗帘拉开，任由光倾泻而入。
“宋影，我脑子里没有你那么多弯弯绕绕。”说着，我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将一直捏在手里的烟点着，“梦幻不是挂件，更不会听命于谁，他是独立的个体，也是我很重要的伙伴。他所存储的信息，我可以读取，但……不能输出。”
宋影，“他在阻止你？”
“也可能是保护……”我抬手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还记得你刚才看到的那通电话吗？”
宋影蹙眉。
我，“是真实发生的，而且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在7月20日，一次是在7月27日，电话都是我打的，而打给的……正是你。”
宋影愣怔。
我，“你和‘她’……都完全没有印象，对吧。”
宋影瞠目，知道我口中的“她”，是同样栖身于他意识之中的紫枫。
“7月27日，我拨通你电话的时候，才知道早在7月20日，就已经因为同一件事情给你打过电话了，而我当时毫无记忆。正是‘她’将这个信息告诉了我，但在我知晓这个信息的同时，它也在你的……脑中彻底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或许就像三岁前的记忆，和那些明明清晰无比，却在睁眼瞬间彻底被遗忘的梦境。神族的清理，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恐怖，有些信息输出即销毁。梦幻是AI，具有无限拷贝的能力，因此才让我有机会断续读取那些本该被清理的信息，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意思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能说？这不科学啊！”君无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我看向君无言，“虽然是我的记忆，但能读取的，都是梦幻主动展示给我的部分，如果他不想，我根本无法知晓……就比如在‘归一咒’发动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如何置换的……如果可以读取当时的情境，或许……我就能知道莫似堇，到底去了哪里……”
君无言张张嘴，片刻后犹豫着问道，“不能跟他打个商量吗？索性给你看了，就一次看到底不行吗！”
我，“我没办法跟他对话。”
君无言皱眉，完全无法理解。
一直没作声的猫猫低声开口，“他确实联系不上梦幻。”
宋影，“你自我催眠不是玩得挺溜吗，而且刚才……”
话头猛然停住，抬眼对上我的目光，他已然反应过来。
“你是故意的！”
没错。
我一直想不明白，梦幻就在我的意识里，为什么我们无法对话。
过去的一天里，梦幻看似给予了我回应，但本质上不过是他基于我情绪和思维的主动反馈，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意识改写。而之前在地下实验场，我们明明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环境，当我把自己陷入潜意识中时，信息便会变得不可控。同样扎根在我意识里的梦幻肯定会受到影响，同时他的任何操作也会反作用于我和我的潜意识，所以为了保证自身和我的“安全”，梦幻无法给予我任何回应。
紫枫刚进入宋影意识那段时间，宋影不再进行深度催眠，应该也是这个缘故。而前几日，宋影提及对藏策进行了深度催眠，这也就意味着……他或者紫枫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我需要验证我的猜想，而你，是唯一有能力帮我的人。”
宋影眯起眼，“你居然真的给我挖坑！”
我冷笑，“彼此彼此吧。”
宋影思虑重，当我用沉默回应他的质疑时，他便已打定主意。
所以刚才，宋影并没有真正深入我的潜意识，而是将“我”拉入了一个独立的“安全区”，他试图在保障自我“安全”的前提下，读取我意识和潜意识里的信息。
却不料，这正中我的下怀。
在那里，我可以与梦幻对话，控制他现身。也可以干扰宋影的读取，甚至反向侵入他的潜意识……就像在地下实验场里做过的那样……
“想要信息吗？”我又点燃一支烟。
宋影不语，但放光的双眼说明了一切。
我，“那就教我……怎么能创造出一个‘安全区’，我需要单独跟梦幻谈谈。”
宋影盯了我许久，终是顶着腮帮子点头，“成交，但我需要些时间。”
“好。”我答得干脆。
前脚送走宋影，后脚猫猫的手机便响了，她本来就是因为担心我请假跑出来的，这会儿队里有紧急任务，她也不得不离开。
不久前还鸡飞狗跳的小公寓，一下子又归于平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
我刚点起烟，君无言就凑凑到跟前，表情欲言又止。
“霍淼淼那边……怎么说？”我问道。
君无言一愣，随即抓抓脑袋，“她说考虑看看，但……”
“跟宋影一样，也想知道‘这个’？”我点点太阳穴。
“是。”君无言坦白道，“她问我，你在不羡山到底发现了什么，还问，你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我垂下眸子，“能不能帮我约她，见个面。”
君无言眉头骤然收紧，半晌，“贺岚，你实话跟我说，你跟她……”
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关于上一次，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霍淼淼的车上，君无言没问，我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解释。
“霍淼淼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以你现在的情况……跟她没得谈！”君无言抓起烟自顾自点上，“更何况，她也好，卿十九也好，我不认为他们会对不羡山的事感兴趣……”
我缓缓抬眸，将君无言的不安尽收眼底。
在君无言提出找霍淼淼的一刻，我就想到了，事关神族权柄，她怎么可能隐瞒，而他……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神族的眷顾可遇而不可求。贺岚，你会后悔的……”
霍淼淼当时的神情历历在目。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我狠下心同她去了，会不会一切都有所不同呢？
君无言，“贺岚，宋影再不靠谱，至少是你的导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不如先等他的消息……如果所有信息都读取后，还是没有线索，我们再找霍淼淼不迟，到那个时候……或许那些信息就可以说出来了，这样你手里也算有些筹码了不是。”
“根本就没有线索。”我低声开口，“我骗了宋影，所有的信息，我都已经读取过了。”
摸摸掌心隐隐发疼的伤口，“小莫发动‘归一咒’的时候，我已经陷入昏迷，所以根本就不会有线索。之所以这样告诉宋影，是为了让他相信，我会把信息给他……”
君无言眉头紧锁。
我，“信息是唯一的，我不能把它浪费在一个帮不了我的人身上。”
君无言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可你现在没有办法说出这些信息……而且，你怎么就确定，这些信息有足够的价值呢！”
“所以我需要跟梦幻谈谈。”我别开眼，“因为除了我的记忆，他那……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君无言瞪圆了眼睛，语塞半晌。
“贺岚，你……你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是啊！”
我不想，也不能再等了。
即便筹码还没就位，我也打算现在就开启一场豪赌！
见到霍淼淼时，她刚应酬完，艳丽的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见到等在路边的我俩，先是一愣，随即便笑开，笑得暧昧，却不是对着君无言，而是我……
车子在夜幕中穿行，直到城市边缘，才停了下来。
车外，君无言面对着大海默默抽着烟。
车内，霍淼淼微倾着身子依靠在窗旁，身上那件紫色的晚礼服，衬得她格外神秘，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脸上，肆意又慵懒，一双半阖的狐狸眼，毫无顾忌地在我身上游走。
“后悔吗？”声音微哑，淡淡的酒气让人头脑发胀。
我，“我不想讨论一种并不存在的可能。”
“哦？”霍淼淼弯起嘴角，“如果你拒绝接受不存在的可能……就不应该来见我……更不该妄图与他做交易。”
我，“所以，只要我付得起筹码，他是不是就能帮我。”
“是。”霍淼淼的回答干净利落。
我深吸一口气，“请带我见赫重明。”
霍淼淼似是没有想到我的直白，愣怔过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曾拿出最大的诚意帮你，而你呢？你当赫重明是想见就见的吗？”
我，“对不起，我不想为自己的爽约找借口，但这一次……”
“证明给我看。”霍淼淼沉声打断我的示弱，“你是聪明人，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现在……还证明不了。”
好看的眉眼微蹙，片刻后霍淼淼嗤笑一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拉开车门。
“等等！”
我慌忙将人拉住，“你可以先给他看看这个。”说着，我将无听给我的笔记塞进霍淼淼的手上，“他想要的东西，就在我脑子里。”
霍淼淼拿起笔记，没有翻开，只是定睛看着我，许久，开口问道，“你确定？”
“确定！”
我拼命控制住自己即将昏厥的身体，狠狠点头，“我真的把那个人带出来了！
见她面露疑惑，我赶忙继续道，“还记得之前在你车上的那个玩偶猫吗，他叫梦幻，跟你的小岚一样，曾经是智驾系统，现在……住在我脑子里，帮我存储记忆。”
霍淼淼皱眉，显然是没听懂。
我尝试着解释，“你可以当我们是一台电脑的双系统，他要找的人就存储在梦幻的系统里，但现在……因为一些原因，我还没有找到能切换系统的方式……”
“贺岚，你是欺负我没上过学吗？”霍淼淼眯起眼，“存在你脑子里的东西，如果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了，于他又有何用呢？”
我语塞，好半晌，才诚恳道，“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霍淼淼哼笑，“那就等你能切换系统时再来找我吧。”
说罢，再次毫不留情地拉开车门——却不想，脚还没伸出去，车门竟从外面被大力合上！
“君无言！”
君无言叼着烟，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按着车门，不让霍淼淼离开。
眼见霍淼淼横眉立目，我赶忙开口，“求你，让我见见赫重明。”
“贺岚。”霍淼淼冷笑，“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脑袋上顶了主角光环吧，想见谁就见谁？你当我霍淼淼是什么东西，又当赫重明是什么！别说他，就是我，想弄死你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要拿别人的容忍当资本，先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吧！”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放缓声音，“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也知道，你嘴硬心软，是怕我惹恼了赫重明有麻烦……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霍淼淼，“那就赶紧去想办法！”
我，“我……正在想办法，能不能先让我见见他……”
霍淼淼，“不能！如果不能证明你有筹码，一切都没得谈！”
我攥紧双拳，指甲扣进伤口，只觉得胸腔气血翻涌，一股执念直冲天灵盖。
“他应该不想三宝知道以前的事情吧……”
“你说什么？”霍淼淼蹙眉，眸光陡然狠厉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三宝还不知道琉璃的存在……对吧，赫重明应该也不想……”
“贺岚！”
霍淼淼怒吼一声，“你活腻味了吧！竟然想威胁他！”
我笑了，玻璃反射出几近癫狂的笑。
我就是疯了！
在听到赫重明能帮忙的一刻，整个人就再没有理智可言……
“求你了。”
我迅速收敛起笑容，表现得极尽卑微，“没有土地可以丈量边界，也没有光亮可以判别时间，就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只剩下一缕虚无缥缈的念头……被世界彻底遗忘在虚无里是怎样的痛苦，你一定比任何人都更了解……”
霍淼淼怔住，许久，苦笑着别开眼。
游离于轮回之外的灵——活着，比死了更加痛苦……
霍淼淼，“东西和意思，我会一并转达给赫重明。”
我长出一口气，“谢谢。”
霍淼淼立即摆手，“我不保证，等着你的是一场对等的谈话，还是……单方面的凌虐。”
我抬眸，“谢谢。”
“呵……”霍淼淼苦笑着摇头，“贺岚，我给你一个忠告……”
入夜，君无言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则坐在阳台边，一面抽着烟，一面回忆起霍淼淼的话。
即便没落……神族也依旧是世界的掌权者，他们要的是绝对的权威，所以不要有任何侥幸……既然决定要与神族做交易，你脑中的东西，就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是在映射宋影吧。
他是霰城之旅的源头，也是不断追逐着意识世界的疯子，但同时……他也是不断冲击神族权威的人类，同那个企图颠覆命运的一样，想要编写全新的世界规则。
随着零碎的记忆涌现，“伺神之人”在弥散的烟雾里凝成虚影，缥缈得如有实质，不过一道意识却将我和莫似堇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后悔吗？
如果重来一次……一切会不同吗？而我会有的选择吗？
颈间的小花项链散发着滚滚炙热，业火爆燃的一刻，莫似堇在想什么呢？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吗？而他是不是也没得选呢？
烟火之下，我们达成虚假的协议。
黑暗之中，我们做着最后的剖白。
在濒临选择的一刻，我们都舍不得放弃，也无法跟自己和解……
他不能看着我死去，而我呢？拼尽力气向前，却还是在心中暗自决定要安静地死去！
是啊，死去的本该就是我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
我愕然抬眼，密闭的空间里，隐在暗处的铁栏杆将自由分割开来。
笼中，面色惨白的青年人缓缓仰起脸，曾经志得意满到癫狂的双眼，被痛恨彻底填满。
“你真的该死！”
我该死？
闭嘴！
一拳挥过去，没有砸在那张让我想要砸碎的脸上，而是与牢笼重重撞击在一起。
无知无觉的疼痛和指骨断裂的声音，一拳又一拳，既想低头，又不肯放下，任凭心中的怒火纠缠，只求在换取疯狂后的一丝清明。
“贺岚。”
闭嘴！
青年人声音嘶哑，又一遍重复着，“贺岚。”
我叫你闭嘴！
飞溅的血肉静止在空气里，漆黑一片的牢笼中陡然迸发出蓝色的光弧，刹那将血肉包覆、碾碎，焦糊味直冲鼻腔，腾升的白烟模糊了视线。
“真是个该死的名字！”
光弧破开白烟，迎面而来。
贺岚。
冰冷又生硬的声音，在大脑被穿透的瞬间响起，抓住了我分崩离析的意识……
“梦幻！”
我被自己的惊呼唤醒，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像是被扯出来又塞回去般乱成一团。
晨曦的光芒刺痛双眼，裹在手上的纱布被鲜血渗透，楼下阵阵的油烟气与根本不存在的焦糊味纠缠在一起……
是梦？还是……现实呢？
手机上，一条未接来电——蒋楠菁？
心脏忽的漏了一拍，十指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是恐惧亦或是……悸动。
果然……
持有我记忆的梦幻，没理由对清理惧怕，我们明明是那场赌约的胜者。
而失去记忆的我，更没理由对蒋楠菁有反应，这种近乡情怯的莫名情绪根本就不属于我……
对吧，蒋南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