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彻底抹除…… 找回了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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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在心疼到极致时，会麻木，会忘记还有心脏、大脑和躯壳。
业火之中，血色的光芒绽开，流淌的时间静止，烟尘笼罩的空间扭曲着，像被一双手肆意弯折，直至生死反转……
少年单薄的躯体伤痕满布，瞬间便被吞噬，金色的皮毛炭化，死死扒在焦糊的血肉上，猩红一片，所有的疼痛被压抑在喉间，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因为……一墙之外，他的恋人还在。
哪怕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要他听见。
他不要他歇斯底里，不要他承受分离，不要他触碰炙热的岩壁……那会烫到他的手指，会疼。
他愿随着神族的清理，永远消失在这连绵的高山之中，化作雨和微风，轻柔地抚摸着恋人的脸庞，未来无论时光漫长或短暂，他的恋人，都要好好活着……
8月7日，七夕。
无数恋人相偎相依，我的恋人却被遗忘，那个因我而生、向我奔来，最终又为我赴死的恋人……被这世界彻底遗忘了。
“无听，我想起来了，是小莫！”
“小莫？”
“对，莫似堇。”
“莫……似堇……是谁？”
“君无言，你还记不记小莫！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他跟你师父是朋友，我们还一起去吃过大公鸡！”
“青悟，你记得小莫吧！莫似堇……他喊你青哥，你把他当弟弟的……”
“李振……”
“秦放……”
“孙钊扬……”
“齐妲。”
“贺学长……你……”
径直挂断电话，此时的我不需要任何安慰，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颤抖着手拨通宋影的电话。
“莫似堇，还记得莫似堇吗。”
许是我的声音太过严肃，宋影那边好半晌都没有回应。
我不耐的提高音量，“让紫枫听电话！”
一阵静默。
“贺岚……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我忍住砸电话的冲动，沉声重复，“你让紫枫听电话！”
又是许久的沉默后，宋影极其认真地回道，“我们都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手指瞬间如过电般酥麻，差点将手机掉在地上。
不是不记得，而是——不认识。
“让紫枫听电话，我自己跟她说！”
“我们不会记错。”宋影语气笃定。
“我也不会记错！”毫无技巧地抗辩。
“你知道我的意思。”宋影声音低沉，带着些无奈，“上次我们聊完，我就对藏策进行了深度催眠，什么都找不到。如果你口中的‘莫似堇’只存在于‘伺神’研究，有可能。但如果是现实……你应该明白，记忆不是一个点或一条线，它是一张在人与人之间无限铺展的网。你会问我，说明你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莫似堇’的存在！那你告诉我，一个除了你没人知道的存在，他是什么？”
“他不是幻觉……”我的抗辩依旧毫无技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即便是神族的清理，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宋影……能不能不要那么自负！”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在心头的情绪忍无可忍地喷发出来，“不过是窥见了一个边角，就觉得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真特么是个笑话！”
“贺岚，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怒气更胜，“我对你就只能是这个态度！宋影，我恨不得掐死你，要不是你自以为是地藏着掖着……我跟小莫也不会走到今天！”
那边沉默良久。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呵！
那隔着无线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激动和探究……果然，人在极度无语时会笑。
我的痛苦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从头到尾他所关心的只有我脑子里的秘密！
“我特么什么也没想起来！”怒不可遏地低吼。
“什么都没想起来，‘莫似堇’是怎么出现的？”宋影语气也骤然变得激烈，“贺岚，如果你非要坚持他的存在，那就证明给我看！”
攥紧手里的小花，那是莫似堇穿越时空留给我的唯一物品。
“我……”
不能说！
呼吸忽然凝滞，咽喉像被人扼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真的不能说……
会被发现！
会被清理。
梦幻？是你吗！
梦幻！说话啊！
梦幻……操！
一拳砸在腿上，这倒霉的人工智能！
“干嘛不出声，证明给我看啊！”宋影语调上扬带着轻蔑和挑衅。
“宋影！”我怒吼出声，随即别无选择地脱口而出，“当初为什么选我！”
宋影哑声，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在此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胸中憋着一口气，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便继续追问，“整个研究所咨询诊疗专业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你解释的清楚吗？而我……被你坑了一遍又一遍，又有什么理由还跟着你呢？宋影，我们之间早该是相看两厌的关系，能勉强维系到今天，你觉得这符合逻辑吗！”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死寂。
许久。
竟有一声笑传来！
“贺岚，你真让我开眼！因为逻辑不通，就强行添加一个角色？你在写小说吗？”宋影语中带着戏谑和鄙夷。
“你明知道慕容樱是个渣女，却还跟她在一起，这符合逻辑吗？你明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却还跟她纠缠不清，这符合逻辑吗？贺岚，你太有意思了，真的是……所有人都想看你笑话，偏偏你特么最好笑！你告诉我，就凭你那偏执又孤僻的性子，慕容樱凭什么相中你，还要给你生孩子，这特么合逻辑吗！”
“宋影！”我恼羞成怒，“就事论事！”
“孩子，生活远比故事荒诞，现实才是这世界上最不讲逻辑的东西！”宋影仍在笑，“如果你非要问，我就直说，会选你，是因为好奇，我特么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纯种大傻逼能干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来！而你，之所以一直跟着我，是因为我们都一样自私，都是只愿成全自己的疯子！”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不仅是因为宋影突然的贬低，更因为分崩离析的情感。
自私的人，习惯接受他人无条件的包容。
自私的人，也习惯不顾他人地孤注一掷。
在拨给贺阳的刹那，手机终于被抢走。
“贺岚！”猫猫低吼，眼中有惊恐，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什么？我吗？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人心疼！
“你先冷静下来。”猫猫软声劝着，“这件事不能让你家人知道……”
家人？莫似堇也是我的家人啊！我明明答应要给他一个家的……
猫猫，“你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梦幻。”说着，将玩偶猫塞进我手里。
我看看那拳头大的眼睛，只觉得胸闷，狠狠吐出一口气，闭起眼，将所有意识集中在额前。
Hi，梦幻。
你在吗？
我需要你的帮助。
梦幻？
回答我。
梦幻！
这倒霉的人工智能！
看着被径直砸到门上的玩偶猫，猫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犹豫着开口，“要不你再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莫似堇’的存在呢？”
“我……”
光是攥紧小花，那种窒息感便已经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特么倒霉透顶的人工智能！
“操！”
一拳砸在茶几上，血霎时间渗了出来。
“贺岚。”猫猫低呼，抓住我继续砸向茶几的手，“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
“我怎么冷静。”拼命抑制住怒火，“他为了救我死了，消失了，被彻底抹除了，而我连证明他曾经存在过都做不到！”
猫猫盯着我，好半晌，抿起嘴，“如果你只是为了证明他存在过，那压根就不必做这些！”
说罢，抬手抵在我心口，“他本就是为你而存在的，只要你知道，又何必在意他人呢？”
为我而存在的……
猫猫正声，“如果你证明他存在，是想找到他，想救他，哪怕心中抱有一丝丝幻想……你就必须冷静下来！”
是啊，哪怕是死了，消失了，被彻底抹除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也想找到他，想救他！
“贺岚，我相信你，也相信他的存在，但我现在没办法帮你，因为缺少线索。”猫猫慢条斯理地劝道，“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他存在的痕迹，弄清楚他是如何消失的，而大家又为什么会忘记他，这样我们才有可能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该怎么做才有可能救回他……”
他存在的痕迹，他是如何消失……
“用你的项链交换！”
“这个给你，小花，送给女孩子更合适……”
我伸手摸上脖颈，那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归一咒？”
君无言一脸茫然地取来锦盒，拨开散乱的符咒，将锦盒的夹层抻开，眸光瞬间凝滞，随即面色沉重的地看向我。
“或许……你是对的。”
记忆中，在天顶公馆地下，被陶瓷人穿肠破肚的我，就是莫似堇用这符咒救回来的。
当时君无言也在现场，对我受伤的事记忆犹新，可对我是如何获救的，却印象模糊。此时较真起来，才愕然想起好像是因为“归一咒”，但他是如何给我的，又如何使用的……竟全然不知！
最关键的是……
归一咒言，“万法归一”，意为万般变化归于原一。可以将短时间内造成的伤害复原，这是莫似堇告诉我的。
君无言垂眸。
“万物归一，观复如始。”
这才是归一咒原本的咒言，取回归初始之意，其本质……是“置换”，即以施术者之身，替受术者承受损耗，无论是伤，还是死。
血红的咒言刺目，如心中熊熊灼烧的业火，将人撕扯的支离破碎，眼前是少年带笑的脸，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庆幸又愚蠢地相信，一张符咒就可以换一条命？
“如果只是置换，为什么……莫似堇的存在会被抹除呢？”猫猫满脸不解。
君无言摇头，“这符是殇老头留下的，只留了三张，叮嘱我，如非必要，万不可使用……所以，我从没用过。”说着，眉头紧锁，“你说我跟莫似堇关系很好，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能拿到两张归一咒，但……这可是以命换命的法子啊！”
是啊，这可是以命换命啊！
“能招魂吗？”我递上小花项链。
君无言接过项链，看看我，又看看项链。
“哪来的？”
我，“姻缘庙里求来的。”
君无言蹙眉，“这不是庙里的东西！”说着，将项链放在鼻间嗅了嗅，“像是从土里……”
我伸手按住他，“从霰城带回来的，我很确定是莫似堇的。”
君无言微愣，似是明白了我言语中的隐晦，没再追问其他，拿起钥匙，便带着我们去了城南殇家老宅。
这是我第一次来，君无言口中念叨了无数次，让他引以为傲的城南殇家。繁茂树林中的独立院落，沧桑却不破败，是独属于殇家的时代记忆。
如果不是眼下这种情况，倚着君无言的性格肯定是慷慨激昂地一番介绍，如果小莫也在，他肯定会笑着搭话，说不定还会跟君无言一唱一和吐槽殇老头留下的一草一木……
“喂。”
清冽地女声瞬间斩断我的臆想，抬眼，指尖一截白皙的小腿垂在院墙上，顺着往上瞧……
根本没法没法往上瞧，因为根本就没有上面！
“喵！”
猫猫瞬间化型，将我护在身后。
君无言慌忙上前，“下来，吓到人了。”
一截小白腿瞬间缩了上去，凭空消失在夜色里。
“是祈殇？”我低声询问。
哪知君无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倒吊的、苍白的脸就径直出现在眼前！
被利爪攻击的刹那，脸消失在夜幕中，随即有什么从脸侧掠过，猫猫本就拉成竖瞳的双眼，骤然发出警告的寒光。
“耳朵还挺软~”
声音响起，却不见半个人影。
“别闹了大小姐，他们是我朋友，来办事的！”
君无言低喝，指尖白光一闪。
下一刻，三步外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陡然现身。双臂抱着，齐肩的黑发衬得脸更加苍白，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一双上挑的凤眼此时正盯着我上下打量，看得人瘆得慌！
“你就是贺岚？”
我点头。
“来办什么事？”祈殇问得漫不经心，却让人很有压力。
“招魂。”我如实回答。
祈殇立即眯起眼，瞟了一眼君无言，随即朝我挑眉，“可以~报酬怎么付？”
“祈殇！”
君无言一步上前，还没说话，便被女孩扒拉开。
“用我殇家的宅子做道场，不该给我付报酬吗？”
我，“你要多少。”
祈殇似是没想到我如此痛快，先是一愣，随即轻笑着看向还呈戒备姿态的猫猫。
“不可以！”君无言立马开口，“你别作死好吗……”
祈殇微扬着脑袋，看也不看我跟君无言一眼，只将鬼气森森的目光停驻在猫猫身上。
“你想怎样！”猫猫冷声问道。
祈殇，“给我撸一下，地方就给你们用~”
什么东西！我仓惶抬眼，正对上君无言的尴尬。
猫猫整个僵住，一双耳朵死死背在脑袋后面，从肉垫里伸出的利爪直接扣进石板地里。
君无言咬着后槽牙，“祈殇！你……”
“好！”猫猫怒吼一声。
祈殇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顿时亮了，当猫猫弓着脊背走到她身边时，那张苍白如死灰的脸，竟兴奋的泛起红……
“她……”君无言递了根烟给我，有些为难的想要解释。
“死灵，普通的猫，应该都很怕她吧。”我直接开口。
君无言一愣，随即轻笑，“莫……似堇，告诉你的？”
我点头。
君无言无奈摇头，烟气吐进风里被吹散，看着不远处，祈殇笑着抚摸不情不愿的猫猫，犹豫着开口，“贺岚，我希望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能好好的。”
我抬眼，又垂眸，不知该如何应答。
“小林或者我，大家都希望你好……”君无言继续说着，“不管你怎么看我……是不是把我当朋友，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我在君无言眼中看到一丝无措。是他跨越千里把我从霰城接回来，又衣不解带地守了我一周，而在我的描述中，他是“莫似堇的朋友”，我与他的一切交集都源自莫似堇……而非我们。
“我……”
君无言摆摆手，熄灭烟，露出玩世不恭的笑，“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殇大师的本事。”
院中央，换了一身素衣的君无言手持项链和引魂铃，一把符篆入空，火光乍现、烟尘四起。
青烟入铃，脆响入耳。
“引魂铃，听令！请……魂来！”
疾风起，云闭月，庭院内灯火骤熄，摇曳在远处霓虹也在刹那停驻，时间静止、空间凝滞，黑暗里唯一明灭的火光也在此时湮灭……林间的飞鸟和夏日的鸣蝉齐齐噤声，整个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空寂。
陡然，低沉的哀鸣，数不清的比黑暗更黑的乌鸦纷纷坠地，撞在脚下的石板上，头破血流……
晦暗的青光乍亮，将无数双深邃幽怨的眸光照彻，仿佛汇集成了一面洞悉世界的镜子！
镜子里，虚影层层叠叠，拖着破碎的腐败的身体，顺着墙壁和石板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爬来。
还记得上一次见到这种景象的我被吓得魂飞魄散，是莫似堇拉着我的手，让人无比安心，而此时……我竟要在如此惨烈的画面里寻找他……
“小莫。”
我开口呼喊，声音是不可抑制地颤抖和小心翼翼。
虚影闻声，似有所感般调转朝向，焦黑的脸拖着糊作一团的扭曲身形缓缓靠近，我没有躲，没有后退，而是俯下身，想要看清那张脸……
“你疯啦！”
身边一道白光，将虚影吓退。
我木讷地看向祈殇，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丝希望。
“魂来！”
几步开外，君无言再次摇响引魂铃，声音已从清脆到低沉。
祈殇冷横一眼君无言，随即看向我，“你们召的魂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再次向着涌来的虚影呼喊，然后仔细端详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我的亡者……
“不是。”
只要听到我的结论，猫猫便呲牙将其喝退，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在一次次满怀期待和希望落空里，我的声音变得喑哑，抬眼对上乌鸦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面的人满身血红，是疯狂的压抑着的情感被撕裂后迸发的血红。
我从未像此刻一样愤怒又窝囊，哪怕有一丁点能力，我或许就能直接扑进死人堆里，别管是与不是一个个仔仔细细看清楚，不错过任何一丝可能！
“魂来！”
君无言第三次摇响了引魂铃，沉重如低吼的声响不仅没有喝退无关人等，反而引来更强的骚动，一只干枯成白骨的手更是胆大地抓上君无言的素衣……
“退！”
祈殇怒喝，白光落地，将那只手连同尚未爬出地底的身躯直接劈了个干净。
头顶云散，月亮露出一个血染的小角，祈殇阴鸷着脸，冷声命令君无言，“停手。”
君无言抬眼望月，随即垂眸，从怀里又掏出一道符，还没燃，已被祈殇攥住胳膊。
“你也疯了吗！”祈殇凌厉地目光看向我，“被神族收走的魂，你们也敢召！”
我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开始躁动不安的虚影，试图用尽最后一丝运气，赌莫似堇会来！
“君无言！”
在祈殇的怒吼中，君无言将手中的符箓点燃。
刹那，血月彻底将院落照亮，刚才还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的虚影似是被什么吓退了，不过转瞬便已散了个干净。
再看君无言。符箓燃尽，竟没有一丝烟飘出来，只有手中的引魂铃，发狂地响着。地上的乌鸦惊起，扑棱着染血的翅膀，逃命般飞走了。在最后的注视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虚影落在了地上，但也就一瞬……
“哐当。”
引魂铃掉在石板上，君无言跪倒在地的刹那，喷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祈殇慌忙俯下身子，手指贴在君无言的额头上。
我跟猫猫想靠近，却被祈殇狠厉的眼刀逼退。
许久，君无言才喘息着调转身子，一屁股坐在了石板上，胸口被血染得猩红一片。
我想开口，却见他摆摆手。
“没事。”
“还没事！”祈殇怒道，“自己什么道行心里没数吗！就仗着你君家那点旁门左道还想跟神族抢人！我看你是嫌活得太久了……”
“好了。”君无言打断祈殇，语气却极尽安抚，“我真没事。”
祈殇依旧怒目圆睁，最终丢下一声气哼消失不见了。
君无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修行不够，没能把他召回来。”
我很想说没关系，但心已经被惶恐淹没，如果君无言召不到莫似堇的魂，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不存在了，而且祈殇也没理由说谎……
“贺岚。”
君无言低声唤我，“信我，还有机会的。”说着，费力地抬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君家曾因对抗神族被灭门，这说明什么？君家的秘术才不是什么旁门左道！归一咒不是殇老头所创，大半的咒文是来自我跟君非语的襁褓，还有一小部分是参考古籍补上的，那应该是君家为了留下血脉使用的秘术……”
我抬眸。
君无言极其认真道，“君家的秘术能在神族的清理中将你们置换，就证明神族不是不可打败的，给我些时间，我会联系霍淼淼，借她的道场……说不定就能召到。”
满城霓虹，人流不息。
猫猫拉着我的手，很紧。
“会找到的。”
我勉强扯起嘴角，“嗯。”
在我再三保证过一定会冷静后，猫猫满眼担忧的回了交通队。
而我，几乎在猫猫离开后，瞬间就陷入虚无，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面祈求生机，一面又无法抑制地陷入绝望……
窥见神族秘密的我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作为代价的莫似堇……真的能回来吗？
或许是时候再见神族一面，即便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今夜的时间之冢格外热闹，每一桌都是一对相恋的幸运儿。
我无瑕艳羡，更没有资格自怜，只是焦虑的磋磨着手指，等待着……
“贺岚。”
时秒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带着歉意地坐到我面前。
似是察觉我的异样，递上一根烟，轻笑着开口，“还在纠结被删除的记忆？”
我，“七夕姐怎么样？我方便见见她吗？”
时秒蹙眉，“她最近情况不太稳定……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见她？”
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秒哥，你还记得莫似堇吗？”
时秒愣怔，许久，似有所感般认真问道，“莫似堇……是谁。”
我不敢回答，只是垂下头，口中的烟气直冲头顶，让人脑袋发蒙。
莫似堇是谁？于我是恋人，于君无言、青悟他们是挚友，于时秒……于七夕，是弟弟……是真正的家人。
而我……
把他们的挚友，把他们最为珍视的弟弟，弄丢了。
我曾在这张桌子上信誓旦旦保证过，会守护的人，却因为我，彻底被这世界抹除了……
豆大的泪水落在手腕间，我强压住颤抖的声音，“秒哥……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他找回来！”
时秒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直至手指被烟烫到，才如梦初醒般看向我，凌冽的目光如有实质。
“贺岚，即便是神族，也无法抹除灵的存在。”
晴空中的落雷直击眉心。
“秒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试图挣扎，“你能看到我的沙漏吗？你能看到的对不对，你好好看看里面的沙子，是金色的……那不是我的！是……”
“贺岚。”时秒低声喝住激动的我，又递了一根烟，指尖相处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从指尖流走了。
“如果真如你所言，这世界上有一个叫莫似堇的少年，他为了救你两次献出生命，那他……就彻底回不来了。”
能停驻在锦年的灵，都与这世界上最特殊的神族做过交易，他们挣脱时间、跳出轮回，游离于神族统御之外，而代价便是仅有一次生的机会，他们没有死亡，只有消弭。
幻想被捏碎，在恋人相拥的夜晚，我的恋人被提前宣判了死刑，像是不可逆转的操作，永远的在这世界上消弭……
那一夜，我从芸北一直走回芸西。
凌晨三点的暗夜彻底将公寓淹没，我倚靠在门边，看着那被盛夏的风不断侵袭的小阳台，幻想着有个少年就站在那里，时而摇晃着金色的尾巴，时而弯起眉眼，笑着喊我……
“哥。”
无数的碎片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散在地上，被名为“莫似堇”的线串联起来，每一个切面、每一度光泽都清晰可见。
“我前世与你有一段缘分，来这里是想与你再续前缘，所以我不能离开你......”
“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从未真的想从你这里获得什么，只要看到你，整个世界都不再需要色彩，如果……看不到你，或者想到会失去你，就恨不得闭上眼睛立即死去……”
“我不在乎你的生活曾经有过别人的印记，因为我会将他们一一覆盖、侵占，无论是你的学业、生活，还是你的朋友、家人……甚至是你身体和灵魂，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方式彻底侵占……”
碎片攥在手里，赤脚行过，钻心的疼，是那个爱你入骨的人用最疼的方式彻底侵占了你的世界。
而你呢？
握着酒瓶酩酊大醉……口中还是那些冠冕堂皇。
“我喜欢他，想跟他谈一场恋爱。”
“我不想别人说你是傻子，不想你的义无反顾无人知晓。”
“如果我现在被卡车撞死，你是不是下一刻就得从这跳下去！”
“你可以骂我以身犯险，但不能阻拦我披荆斩棘，我爱你，同你爱我别无二致。”
“未来并非定数，我们都不能放弃。哪怕是死亡，是轮回，我们都不能放弃，你能找到我，我也一定能找到你，信我。”
信我？
没了你，我无计可施……
我的偏执与自私深入骨髓，“小莫，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聪明的我早就知道的，我的慷慨赴死是希望你能找到我，而你的义无反顾才是最纯粹的爱。
曾经有另一个傻子告诉过我，动物很单纯，比起人，更讲感情，你摸摸他的头，他就会觉得你好，你喂他一口吃的，他就能义无反顾地跟着你，若是你给他一片瓦，也许就会成为他的全世界……
所以……莫似堇，你的世界很不好，能不能回来修补修补呢？
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彻底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