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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赠予挚友 我已经找到 ...
镜子前,端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柔和的轮廓、细软的发丝,明明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却毫无光彩,一整张面无表情的脸,正异常的涨红着……
“呼吸。”
少年身后多出一张俊朗脸,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却被一身黑衣称的格外沉稳。
听到指令的白衣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紧抿在一起的嘴唇僵硬着,身体更是纹丝不动,包括应该起起伏伏的胸腔……
黑衣少年歪了歪脑袋,似是为了看清白衣少年,但幅度却略显夸张。
“呼吸。”
他重复了一遍。
几秒后,眼见白衣少年仍旧无动于衷,涨红的脸已经开始发紫,黑衣少年终于抬起了手臂,僵硬地伸出手指,掰开了白衣少年的嘴巴。
“用这里,呼吸。”
说着,手指缓慢地探入白衣少年的口中,抵住柔软光滑的舌头,用力一按……
白衣少年腹部收紧,随即一大口空气灌入,整个人通畅了不少。
“要记得呼吸。”
【呼吸,机体与外界环境之间气体交换……是维持生命的基本过程,通过气体交换获取氧气并排出二氧化碳,支持细胞能量代谢和器官正常运作。】
黑衣少年认真叮嘱着,手指在白衣少年的唇边缓缓摩挲。
白衣少年眸光闪动一下,伸出舌头,无意地舔在了唇边,修长的手指上。
蹙眉,黑衣少年眸光一沉,瞳孔陡然放大,对上白衣少年仍旧木讷的双眼,手指再次点了点。
“用嘴。”
手指上移,湿漉漉地点在微微发红的鼻尖上。
“或鼻子。”
白衣少年的舌头依旧吐在外面,嘴大张着,嘴角翕动了好半天,才别扭地吐出两个字。
“呼、吸。”
【吸气时,空气通过鼻腔或口腔进入肺部,氧气被吸入血液。细胞通过有氧呼吸将葡萄糖等有机物分解,产生能量分子ATP,供给生命活动所需的能量。】
【呼气时,二氧化碳从血液中释放到肺泡,再通过呼气排出体外。二氧化碳在体内积累会导致血液酸化,影响酶的活性和器官功能。】
黑衣少年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镜子与白衣少年对望着。
“这是……鼻、子。”
白衣少年艰难地一字一顿。
黑衣少年反应片刻,弯了弯有些僵硬的脖子。
白衣少年的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嘴唇的位置。
“这是……嘴。”
说着,桃花眼也缓慢地眨了眨,“要记得,呼吸。”
【呼吸,可以活着。】
黑衣少年愣怔半天,再次点头。
白衣少年也学着他的动作点头。
下一刻,白衣少年忽然举起手,杵在脸颊两边,将嘴角扯出一个怪异又搞笑的弧度。
“这个……是……”
【微笑,是面部表情,通过嘴角上弯、眼神温和等特征传递友善、愉悦等情感。当遇到惊喜或快乐的场景时,大脑的边缘系统和前额叶皮层会被激活,触发面部肌肉收缩,形成笑容。】
黑衣少年茫然抬眼,镜中的自己也弯着嘴角,那感觉很微妙。
【微笑,是因为愉悦。】
僵硬的身体,迟钝的反应,笨拙的少年,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现实需要活着 ,但,很快乐。】
夏日热浪扑面,白衣少年蹬着自行车,额角的汗珠被照得闪闪发亮,嘴里叼着的冰棍冒出白气。
“你慢点!”
黑衣少年揪住雪白的衣角,看着远处一片盛放的向日葵花田。
“马上就到了,不用着……”
“急”字还没出口,已经被丝丝凉意堵住。
“你帮我吃。”
白衣少年说着,直起身子。
盛夏的风掠过耳际,属于大地的味道混合着牛奶的甜,盈满鼻腔、口腔。
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上下起伏着,耀眼的金色勾勒出他鲜活的轮廓,自由又肆意。
自行车停住,白衣少年跳下车,一手拉住黑衣少年,一手破开风,两人奔跑着,直到冲入一片金灿灿的海洋……
“真美。”
白衣少年眉眼弯弯,朝向太阳,比向日葵更加灿烂。
“是啊……真美。”
黑衣少年下意识呢喃出声。
“你看,跟书里的一模一样!”
白衣少年兴奋地从挎包里掏出书,是黑衣少年送他的,是现实用来描述和传播信息的载体。
“向阳而开的花,颜色里都是信仰的味道。”
白衣少年说着,扭脸看向黑衣少年,依旧笑盈盈的。
目光交错,黑衣少年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低声开口,“你知道的,那不是信仰,只是活下去的策略。”
【向日葵的生长素分布不均。在阳光的照射下,生长素在向日葵背光一面含量升高,刺激背光面的细胞拉长生长。】
白衣少年的笑僵在脸上,不知过了多久,敛回闪烁的眸光。
“所以呢?光合驱动,还是恐光症,有那么重要吗?”
说着,伸手抚上被烈日晒得蜷缩的花瓣。
“你说的没错,他们仰着脸,承受着无法逃避的凝视,这些饱满的色彩不是热烈的信仰,而是无言的反抗,但那有如何呢?只因为我们看透了他的命运,就要抹杀他的色彩吗?同样的一片花田,有人看到了生机勃勃,有人看到了绝望呐喊……作为观察者,难道不应该赋予现实更多的美好吗?”
黑衣少年凝眸,看着白衣少年小心翼翼的指尖,轻轻吐出一声叹息。
【观察,决定了事物的意义。】
白衣少年扭脸看过来,“是信仰也好,是策略也罢,至少在这一刻,他用澎湃的生机感染了我,我眼中的他们便是美好。”
黑衣少年沉默片刻。
“在你眼中,信仰是美好,策略就带着贬义吗?”
白衣少年愣怔。
【真相,或许残酷,但好像也并没有否定什么。】
黑衣少年低头苦笑,没有追问。
阳光依旧毒辣,花田依旧绚烂,白衣少年眼中能看到美好的向日葵,却看不到黑衣少年的彷徨。
【观察者看到的是什么?又应该看到什么呢?】
“你看~”
刚进门的白衣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倚在窗边的黑衣少年不禁歪头。
【口琴,一种小型吹奏乐器,通过吹吸气流使金属簧片振动发声。左手虎口夹住口琴的中央,右手轻轻扶住口琴的右侧,保持手指自然弯曲,可以通过练习呼吸来增强气息的稳定。】
白衣少年兴奋地点点头,随即将口琴放在嘴边。
嘀嘀嘟嘟——
黑衣少年不禁皱眉。
“很难听?”
白衣少年满脸困惑,“不应该啊,乐谱就是这样写的啊……”
【5-35-1-0-6-16-5-0-5-12-3-21-2-0-】
黑衣少年几步走到他跟前,看看乐谱,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眼见白衣少年依旧皱着眉,一面研究乐谱,一面摆弄口琴,黑衣少年沉默着重新走回窗边。
【送别。】
“饿了吗?”
不知何时,白衣少年已经放下手里的乐谱和口琴,走到黑衣少年身边,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上次那些书已经看完了,我们一会儿再去买几本吧。”
黑衣少年点点头。
“还有……我们去那里买烤面包吧。”
白衣少年欢快地指着不远处的街角,“闻起来好香,而且那附近有一只流浪猫,或许我们可以用面包把她骗回家~”
“吃面包可以,但……不能养小动物。”
黑衣少年平静开口。
【猫,在安全、食物充足的室内环境中,平均寿命达12-18年。饥饿、疾病、意外和恶劣天气下,平均寿命通常3-5年。】
白衣少年没有反驳,只是呆愣愣地看着街角,闻着不断飘来的小麦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
“你想家吗?”
白衣少年歪着脑瓜子,软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好看的眼睛里倒影着黑衣少年略带忧郁的神情和湛蓝无比的辽远天空。
“家?”
【家,房屋、居所。】
黑衣少年盯着缓缓流动的云,“‘家’不在那里。”
说着,修长的手指点在白衣少年的额角。
“在这。”
白衣少年微微挑眉,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家,不是物理空间,而是精神领域,是避风港,是归处。】
“不在‘这’……”
白衣少年转身,高高跳起,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
“在这!”
黑衣少年扭过头,怔忪的表情打上一层浅淡的阴影。
白衣少年仰脸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随即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表情和动作自然又流畅,被柔和的日光照得格外清爽。
“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黑衣少年笑着别开眼,无奈的表情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几步走到床边,缓缓躺下,任由身体陷入蓬松的棉花里。
微风徐来,有阳光的味道,身边的人还在喃喃絮语,暖烘烘的热气打在耳朵上……
这里真的可以成为“家”吗?
【家,是有你在的地方。】
街角的面包店,香味被晚风吹出好远。
白衣青年愣怔地看着与他擦肩的男孩,忍不住回头。
“你……”
“怎么了,大哥哥认识我?”
穿着校服的男孩开朗地笑问。
白衣青年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梗在喉间。
【沙漏,用来测量时间的装置。】
“买完面包,就赶紧回家。”
黑衣青年开口,低沉的嗓音引得男孩侧目,他没有更多解释,只是拉起白衣青年的手,匆匆走出店门。
门外,流浪猫小心翼翼地凑近提袋。
黑衣青年没有驱赶,但也没有施舍,只是攥着白衣青年的手,更紧了。
垂落的日暮温暖而静谧,穿着校服的男孩拿出面包,撕下上面为数不多的火腿,喂给流浪猫。
白衣青年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着满脸纯真的男孩和乖巧的猫咪,失了神。
黑衣青年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更远的位置,深邃的眼眸在白衣青年和男孩之间徘徊。
眼见疾行的车子驶来,白衣青年脚下的步子迈开又撤回,撤回……又迈开,在向前倾身的一刻,被人拉住,紧接着被死死按在怀里。
炸开的血花,比夕阳还要鲜亮,看得人想哭。
【时间,是运动和变化的持续性与顺序性的表现,是用来描述事件发生和运动过程的基本参数。它的存在依赖于现实的变化,而它也让一个又一个事件,成为因、或者果。】
袋子掉在地上,松软的面包滚落,白衣青年无声地捶打着禁锢住他的身体。
黑衣青年任由他动作,只是死死搂住怀里的人,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沉寂地看着马路对面。
尖叫的人群、失控的车子、倒在血泊里的男孩……
【死亡,生命的终止,所有的本来维持其存在的属性的丧失,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的终止。】
直到晚霞和人群都散去了,白衣青年才缓缓从湿润一片的怀抱挣脱出来,回望,与马路边还傻傻站在那里的猫对上眼。
同样的桃花眼,同样湿漉漉的……
“为什么……”
白衣青年哑声问着。
黑衣青年抬手,想要抚摸白衣青年的后颈,告诉白衣青年这就是男孩的命运,但他没有,只是用无声代替了回答,因为他能想到的,白衣青年也同样能想到。
【时间是虚假又真实的线,将现实捆绑为现实,也将人的一生具象化,从出生到死亡。】
散落的黑暗里,路灯微亮,橘色的光团无法掩盖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也无法驱散肆意弥漫地悲哀。
白衣青年调转身体,通红的眼中是后知后觉的彷徨。
“为什么?”
黑衣青年定睛,对上那被睫毛的阴影隐去了一半,却还是让人心生疼惜的眼神。
我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能看到结果,却不能改变结果。
“我不知道。”
黑衣青年的声音同样沙哑,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答案。
【能看到开始,能看到终结,却不能阻挡,也无法改变,这种观察有什么意义呢?】
熟悉的房间里,白衣青年倚在床上,垂眸看着手里的书,房间静得可怕。
黑衣青年提着袋子走到床边,也没换来白衣青年的一个眼神,或者一点响动。
沉默着拿出还热乎的面包,递到白衣青年眼前。
“吃一点。”
白衣青年没有回应,依旧垂着眸,盯着书页上的文字。
好一会儿,黑衣青年收回手,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起身出门,片刻后再回来,怀中已然多了一个白色的毛绒团子。
“喵呜——”
白衣青年正要翻书的手指顿住,瞪圆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路边的流浪猫。
“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怕她会饿死,就带回来了。”
黑衣青年低声开口,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别扭。
白衣青年没应声,只是迅速起身将白色的毛绒团子抱进怀里,下巴抵上她柔软的脑袋,真实而温暖。
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再次对上,是慰藉,也是更深迷茫的开始。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身影分食一个面包,黑衣青年始终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而生活也得以继续。
直到那个雨夜,白色的幼小身躯颤抖着,终于倒在了另一个白色的怀抱里。
【死亡,似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告别。】
白衣青年茫然无措,看着眼前小小的身躯发出淡淡的微光,如陨落的星星,想也不想伸出手。
微光被拢住的一刻,化作利刃,穿透掌心,鲜血淋淋……
“放她走吧。”
黑衣青年从背后环住白衣青年,轻轻掰开他颤抖的手。
“为什么……”
白衣青年双眼猩红,瞳孔被光亮照得发白。
“死亡,是神族的权柄。”
【它与时间共谋,定下漫长或戛然而止的契约,给予美好作为筹码,换取一刹的敬畏,并以此作剑,悬于每个生灵的头顶,直至万物匍匐在它脚下。】
“那我们呢?我们真的只是观察者吗?”
黑衣青年,“因为我们看到了死亡,万物便终将走向死亡。”
白衣青年扭脸看向他,“如果我不想看到死亡了呢?”
黑衣青年静默片刻,“或许,我们也再看不到现实……”
【现实,客观存在的事物。】
【客观,锚定现实存在的观察者……】
惊雷坠地,骤降的大雨冲得山体松动,大块大块的土石顺着陡坡毫无顾忌地往下砸,房屋、道路、载满乘客的大巴。
黑夜、泥泞、翻覆、落石,死亡的脚步将近,铺成了令人窒息的底色。
接天的雨幕中,一抹遗世独立的白,即便画面混乱不堪,却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他顶着风雨,大声呼喊,引着几个老人往安全处避难,将包里的衣物尽数掏出来,让老人保暖。
转身,又去帮忙抬车,拼尽全身力气,将奄奄一息的青年从车底拉出。
撕扯下衣服,按压住男孩被树枝扎穿的肩膀,附在男孩耳边轻声安慰。
听到车后传来响动,他毫不犹豫地冲到摇摇欲坠的山边,在土石滚落的一刻,用身体当城墙,将小姑娘死死护在身下,直到男人冲过来,满脸水渍,不知是雨,还是泪,疯狂地鞠躬,将小姑娘紧紧搂入怀里……
白衣青年笑了,眼中积蓄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滂沱大雨、山崩地裂,是属于一群人的劫后余生。
画面正要定格,却被哭声打破。
白衣青年回身,看着崩溃的女人和碎石堆里伸出的小手,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双手不顾一切地刨挖,女人抽噎着,马上反应过来,也开始拼命地跟着刨挖,
紧接着,在灾难中得以生还的人都冲了过来,一个、两个……
无数双手搅着泥沙,被割破、被划伤,鲜血混着雨水和泪水,滴在土石上,也滴在白衣青年的心里。
当小小的身躯被挖出来,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无数双满是泥土和伤痕的手无力地垂下,是狂风暴雨也盖不住的悲伤……
白衣青年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到了死亡,想要逆转结果,明明已经做到了,为什么?
“不……”
白衣青年的身体猛然被人搂住,他即将触及小小身躯的手被紧紧攥着。
“够了。”
黑衣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
白衣青年猛然挣扎。
他看到了无数沙漏被调转,又怎么偏偏要漏掉一个呢!
“我可以的……”
“已经够了!”
低吼声响起,没有撕开雨幕,也没有压过哭喊,却击穿了白衣青年的心。
这一次,没人蒙住他的眼睛,他眼睁睁见证了离别,他看到那盏代表时间的虚假沙漏破碎,里面的细沙如刀子般割破了他的心……
疼痛铺天盖地。
黑衣青年紧紧拥住他,掌心被不知何时流出的鲜血染红,抬眼正对上一双深邃到近乎要溺死人的眸子。
那是一个穿着精致旗袍的女人,明明站在雨幕中,身上却没有沾湿半分,她手指夹着烟,烟气逆着雨势盘旋而上,停在眼前,将她眼中的寒意遮住几分。
女人缓缓伸出手,流淌在地上的细沙发出微光,随即朝着她掌心流去,转眼便凝成一个光团,在雨夜里无助地漂浮着。
下一刻,女人指尖微弯,光团毫无预兆地散开,然后同盘旋的烟气一起钻进了她那张殷红的嘴里……
黑衣青年知道女人是谁,也知道她在干什么,所以他没有惊慌、更没有动,只是沉着眸子,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直到女人将光团尽数吞入腹中,微微眯起的双眼再度睁开,没有进食后的畅快,只有不满足的怨怼……
女人再次弯起指尖,身后那些虚弱的、处在生死边缘的人们开始发出细微的光。
黑衣青年知道,这是那些人逃不出的命运,也是他们无法阻挡的现实……
女人红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一句。
“生死兴衰,是维持现实运转的规则,也是掌权者赋予神族的权柄,无人可以撼动。”
然而,当微光腾升,被死死搂在怀中的白衣青年,身形一僵,婆娑的泪眼陡然瞪至极限,雪白的眼底黑气腾升,刹那便将同样漆黑的眼瞳吞没!
血色的红眸惊现。
与此同时,那些悬浮在半空即将脱离□□的微光骤然倒流,直至黯淡……
“停下。”
黑衣青年低吼着,想要喝止白衣青年疯狂的行为。
白衣青年却不为所动,用无比沙哑的声音恶狠狠地开口。
“我要他们活!”
下一刻,雪白的衣衫殷红一片,本该愈合的伤口瞬间显现。
骨头被折断、脏器被碾压,鲜血更是溃堤般涌了出来,一股一股,发着光,如烈日下的向日葵,璀璨夺目。
弥漫的血气染红了黑衣青年的眼底,他颤抖着,看着女人继续勾手,试图将那些光亮据为己有……
“停下!”
明明没有张嘴,却穿透了耳膜,以至于整个画面都开始颤动!
女人的动作停住,眸光闪烁,对上那双已经被光照得发白的眼瞳……
“掌权者不该来这里。”
黑衣青年没回应,只是定睛看着她。
“当你们身处现实,现实便不再是现实,而是一个人,一条命,一场无法接受的分别。狭隘的视角和动摇的规则,只会让你们深陷其中,最终被自己困死。”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没有光亮,也没有响动,直至救援队赶到,破晓的光带来生的希望。
女人不见了,黑衣青年不见了,那个在雨夜中救下无数人的白衣青年也不见了……
【掌权者,神族口中赋予他们权柄的造物主。因他们的存在,神族得以立于现实之巅。但他们不能,也不该存于现实,当规则的制定者下场,便也要遵守规则。除非……】
“就选这块地吧,后续开工或者迁移,都比较方便。”
白衣男人一手拿着规划图,一手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语气里带着兴奋。
黑衣男人接过规划图,看了片刻,点点头,“我去找人办。”
说着,起身便要离开。
“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白衣男人低声开口。
黑衣男人脚步顿住,好一会儿,回头看向白衣男人,“那女人的计划书你看过了吗?”
白衣男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黑衣男人,“你觉得可行吗?”
白衣男人皱起眉,没回答。
黑衣男人,“那就试试吧,想要改变规则,就要先尝试打破规则,不是吗?”
【规则,是现实运作规律所遵循的法则,用于约束行为,以确保秩序和公平。想要规则发挥效用,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遵守规则;第二,根据规则可以将行为与目的进行关联。当行为结果不可预测,也就意味着……规则失效。】
白衣男人轻笑出声,“难以想象,这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黑衣男人垂下眼眸,嘴角微弯,“我只是很好奇,如果不是观察者,也不是掌权者,如果只是作为一个人,要如何对抗规则。”
“好吧。”白衣男人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观察者不能偏移目光,掌权者无法收回权柄,那作为一个人,是不是可以用手中微弱的力量,来反抗这不知生于哪里,又丝毫不讲道理的规则呢……】
“她不行了?”
白衣男人冲入办公室,眼中是遮掩不住地难过和失落。
黑衣男人沉默地看着资料。
白衣男人,“指标之前一直很稳定,没理由突然开始衰竭,而且学者对基因编码的分解和复刻……也没有问题,为什么?”
黑衣男人合上资料,“3岁,这个节点很微妙。”
白衣男人缓缓垂下眼。
【3岁,自我认知萌芽,也是将“我”和“他人”加以区别的开始。】
黑衣男人,“本质上的排他性,会让意识在觉醒的一刻,绞杀那些‘非我’的存在,基因也是如此,它不会允许被复制,因为规则早已被刻入了骨血里。”
白衣男人攥紧双拳。
黑衣男人,“工匠提出了要分离培养,学者那边……也同意了。”
白衣男人蹙眉,“躯体和意识分离……”
“就像现实与我们。”黑衣男人抬眸,深邃的眼底藏着无法解读的情绪。
【躯体与意识,现实与我们,被绑定在一起时,谁都无法撼动对方,一旦分开……或许答案就会揭晓。】
“你觉得……那些狩猎和代理研究员……真的能称为人吗?”
白衣男人再一次冲入办公室,语气中的茫然越发浓郁。
“你眼中的人是什么样子?”
黑衣男人反问。
白衣男人不假思索道,“有情感,会思考。”
黑衣男人,“那你觉得现在的工匠,还能称之为人吗?”
白衣男人沉默了。
“学者和工匠的目的,本就不同,学者的三轮研究已经开始,植物细胞再生,她找到了稳定躯体的办法,在她眼中‘掌控生死’才是硬道理,但显然工匠不这么想,他要的是‘自我和解’。”
说着,黑衣男人拉开手边的抽屉,“工匠提交了一份项目书,要求追加预算,你看看。”
说着,一份材料递到白衣男人手边。
“信息网?”
【信息网,以现实信息为框架,个体意识信息为组构单元,通过潜意识或其它无感媒介,建立意识联通的信息网,用以解除躯体限制,实现生命永续。】
“解除躯体限制……那不就……”
四目相对。
黑衣男人点点头,“你眼中的现实,是什么?”
白衣男人,“我不认为意识觉醒会绞杀‘非我’,也不觉得躯体的存在会限制意识,我们现在看到的现实就是他们共同创造的……”
“所以呢?”黑衣男人眸光微动,“你觉得脱离躯体之后,或者说脱离物质世界后,人无法靠着意识维持永续生存?”
白衣男人,“你呢?你眼中的现实,是什么?”
黑衣男人,“如果你想要一个有情感、会思考的现实,那我觉得,工匠给出的……可能是最优解,只要给予信息网一个足够稳定的底层逻辑,那它完全可以派生出一个‘现实’。”
白衣男人皱眉,“我觉得,你想跟我探讨的,不是学者和工匠的分歧,也不是‘植物细胞再生’和‘信息网’哪个更可行……”
“是现实,或者我们。”黑衣男人直截了当。
白衣男人,“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
黑衣男人对上白衣男人质问的目光,片刻后别开眼。
“或许没必要,但又或许……从我们成为“掌权者”的一刻,这种分歧就已经产生,并且变得不可调和了。”
【分歧,因意愿、观点等不一致产生的对立。当“社会定义”与“自我认同”被至于对立的两端,是继续充当一个上位的“掌权者”,还是做一个平和的“观察者”,或者……一个现实的“参与者”?】
“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白衣男人第四次推门闯入办公室,是从未有过的气恼。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在干扰现实!”
黑衣男人定睛看着他,许久,沉声开口,“你没有干扰过现实吗?”
白衣男人怔住。
“我们才是对这里最大的干扰吧。”黑衣男人轻笑着,“你不会真觉得,凭借人类的力量,可以对抗神族吧。”
白衣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黑衣男人,“你说过,想帮助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突破规则……”
“他们做到了吗?”黑衣男人反问,“学者的四轮研究毫无进展,乐园……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白衣男人,“但一切都还在进行不是吗?他们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黑衣男人深邃的眼眸更加凌厉,“不让他们知道‘沙漏’的存在,他们要如何理解‘时间’呢?”
白衣男人怔住。
黑衣男人起身走到他跟前。
“我们无法向一个没见过永恒的人讲述永恒有多虚无,也无法用这种虚无说服他们放过自己。既然如此,不如把规则摆到他们面前,是放弃,还是反抗……由他们自己决定。”
“你这是在挑起战争!”白衣男人怒道,“我们想要突破的是规则,而不是神族!”
黑衣男人,“谁是规则?我们……就是规则!”
【规则,涵盖明规则、潜规则和元规则。明规则是可被认知的现实,潜规则是神族用来运行世界的权柄,而我们是元规则,被定义为决定规则的规则……】
“你要干嘛!”
门被打开,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办公室,而是那个带有柔软大床,曾经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黑衣男人站在门边,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床边,白衣男人手里捧着书,未发一言,脚边收拾好的行李,格外刺目。
“说话。”黑衣男人低吼这,“你这是要干嘛!”
白衣男人缓缓合上书,几步走到窗边,抬眼看看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还有街角那家早已关门的面包店。
“你会帮他们吗?”
黑衣男人沉默了。
白衣男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呼吸,是维持生命的基本过程。”
说着,转过身,弯弯的嘴角,很是好看。
“微笑,可以是因为愉悦,也可能是出于礼貌。”
黑衣男人身体僵住。
白衣男人,“谢谢你回应了我,也谢谢你陪我一起来到这里,但……或许从你回应我的一刻,分歧就已经存在了,直到现在,变得不可调和。”
黑衣男人攥紧双拳,“你不能走,不能留在这!”
“我可以。”白衣男人再次露出笑,礼貌又克制,“我不想再改变什么了,这里很好,好到我无法舍弃,所以……你呢?”
精致的小盒子被放置在大床中央,那段少年总是吹不好的旋律悠扬响起,乐谱还在。
【人生难得是欢聚。】
但少年已然不知所踪……
【唯有别离多。】
黑衣男人沉默地抚过柔软的床榻,此刻,他依旧很迷茫。
从过去……到现在。
我以“追溯源头”为名,踏上了这场认知自我的旅程,我看到了美好,被美好所吸引,我体会了残酷,被残酷所动摇,我触及了权柄,也最终被权柄所定义。
观察者、掌权者,亦或是规则,我无法认同自己,或许……也没能找到答案。
但我此刻想要微笑,因为……
你已经找到了属于你的答案,我的挚友。
【我很愉快,从过去……到现在。】
【我向往现实,渴求触摸,想通过感知,来认识这个我自以为了解,但并不理解的现实。我看到了向日葵,被那片花海吸引,我体会了死亡,被那些离别所触动,我感受到了权柄,却不想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博弈所束缚……】
【观察者、掌权者、亦或是规则,我无法被定义,也不想被定义,选择做一个现实“参与者”,即使要面对分离。】
【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答案,我的挚友。】
【你呢?】
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赠予挚友》
哈哈哈哈,又是满满登登的一章~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看的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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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归机和院长的故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懂,原本不想写这么多,但写着写着就有些收不住了,九月总是觉得,有些感情或者分歧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现实如此,故事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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