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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始之地 脚下有土地 ...

  •   中控室里格外静谧,画面定格在我做出选择的一刻……

      扬起的脚毫无预兆地落下。

      归机陡然震颤的瞳孔,如轰然升腾的蘑菇云,极速扩张,转瞬漆黑便要笼罩天地。

      借着最后一丝橘色的暖光,他看到了……

      碎裂一地的硅晶,是再次被我踹翻的电脑。

      书页翻飞,被撕扯成条,是蒋南倾的杰作。

      梦幻抓住七零八落的电缆,下一刻,培养罐从顶部打开。

      莫似堇翻身而出的瞬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人消散,也没有新的“现实”降临,只有一场真实到让人沦陷的大梦——关于黑衣少年和白衣少年,也关于院长和归仙人……

      “哥。”

      莫似堇眸光闪动,宛若星河。

      我呆愣地看着他,片刻恍惚后,眼眶骤然泛起酸涩,我慌忙垂下头,飞快褪下衬衣,轻轻披在少年肩头。

      翻涌的情绪,似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压抑了许久,还是没能克制住,在抬眼的瞬间,泪水奔涌而出。

      少年的臂膀坚实有力,颈窝温暖的不像话。

      我就这么死死埋在其中,嘴里一遍又一遍呢喃着他的名字。

      “莫似堇……”

      “我在。”

      少年的声音如三月的春风,柔软又细密地钻进耳朵,流进心里,抚慰着激动的泪水和汹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找回些气力,抹掉脸上的泪,缓缓直起身子。

      此时,梦幻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吃瓜相。

      而蒋南倾,正抱臂看着我俩,脸上的笑很是怪异。

      “得偿所愿的感觉,好吗?”

      听他阴阳怪气,我忍不住回了个白眼。

      蒋南倾哼笑一声,“你就那么有把握,我能做到?”

      我定睛看着蒋南倾,片刻后,回了一个笑,“你不是也很有把握,我能做到吗?”

      其实,早在我们第一次回到中控室,看到电脑里的模拟系统时,我和蒋南倾就已经达成了共识——模拟系统不可信。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相信自己是一堆数据,也就意味着我们至少需要突破两个维度,这……不正是我们用来困住魇的方法吗?

      所以,无论真假,我们都不能相信。

      而之后,锁定培养罐、与院长谈判,以及解决掉魇的过程,更让我们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高维空间的本质是信息,信息本身不具有任何属性,比如“立场”“倾向”“攻击”,能让这些信息具备属性的,是意识,或者说是带有属性的“身份”,而这也是蒋南倾最开始提出的,关于这里的基本逻辑。

      第二,高维空间的“身份”认定,其实与现实中基本相同,一个是“自我认同”,一个是“社会定义”,简言之就是我推导出的,关于这里的基本规则——注视。

      基于以上两个“真实条件”,足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无论状态为何,只要能锚定自己的“身份”,一切信息就都能为之所用。

      所以,我们与归机的博弈,根本上是对“身份”的争夺。

      如果我们相信,他是掌权者,而我们只是测试数据,那就意味着,无论我做出何种选择,都将按照他的脚本继续运行下去。

      但只要我们相信,自己具有绝对的掌控权,而把他置于一个“被认定”的位置上,那主动权就会顷刻对调!

      蒋南倾撇撇嘴,“权能的让渡,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环,处心积虑塑造了一个稳定性高,既有掌控力、又绝对服从的‘视角’,为的就是让他释放‘规则’并成为锚点。”

      “稳定、掌控……还有服从?”

      梦幻紧皱着眉,目光在我跟蒋南倾之间来回流转。

      “所以……从我们踏入这里开始,他引导着我们一步步挖掘真相,整个抽丝剥茧的过程,也是信息强制植入的过程,为的就是让我们从失控逐渐趋于稳定?”

      蒋南倾笑着点头,眼睛扫过墙面上,仍在播放血腥画面的屏幕。

      “他故意设计让我们虐杀魇,是为了强化我们的掌控力,事实证明,在完成虐杀的一刻,我们的掌控力也确实达到了顶峰。”

      梦幻,“那绝对的服从呢?通过把我们降格为数据?”

      我,“‘数据化’只是最后用以固定我们‘身份’的表征,其下涵盖的信息和规则……”

      “来自于那些关键节点上的‘帮助’。”

      莫似堇把话接了过去,随即认真解释道,“你们第一次进入研究院,遇到的每个情节,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包括让烟罗误食‘研究员’……他刻意隐瞒身份,又刻意抛出线索,为的就是在你们突然知晓的一刻,将‘全知全能’的上位者形象,嵌入你们对‘身份’的认知中。”

      看着莫似堇讲话,我没来由地露出笑,余光瞥见满脸不屑的蒋南倾,立马抿起嘴。

      “伏笔要回收,规则要释放,权能要让渡。为了使计划闭环,他就必须要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想把这些信息传递的清楚又自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揭露‘真相’,属于‘掌权者’的故事自然是不二之选。”

      说罢,我重新看向蒋南倾,目光带上几分狡黠。

      “你故意激怒他、试探他,持续用矛盾的信息攻击他,为的不就是动摇他的认知?在此基础上的主观陈述会带有更强的情绪色彩,也更容易出现破绽和漏洞……在权能让渡的一刻,他完全处于被动等待的状态,这种时候,你对他进行催眠,不也是顺理成章吗?”

      蒋南倾耸耸肩,“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拉紧莫似堇的手,人已经找到了,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这。

      想着,我转头看向归机。

      他表情凝滞,那些方才还停留于他口中的故事,已然化作具现的信息。

      晨昏交替、四季轮转、横跨千里、穿越维度。源自现实的喜怒哀乐、聚散离合,此时正如开闸的洪水般,不断涌入狭窄的空间。

      满地的硅晶不知何时,悄然凝聚。

      电缆藏回地下,依旧不知疲倦地传送着信号。

      培养罐的盖子闭合,橘色的暖光照在粘稠的液体上,仿佛里面始终空无一物。

      而那本被撕得粉碎的书,正一片、一片悬浮而起,随着归机忽明忽暗的眸光,慢慢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梦幻忍不住开口,“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蒋南倾静默片刻,“它是对信息掌控权,也就是权能的具象化表现。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里的本质是信息,被实时读取在正常不过。所以当归机主导时,里面的信息就取自我们,而当他把选择权让渡给我们是,里面的信息就会取自他自己……”

      梦幻微微蹙眉,“那我们现在接收到的信息……”

      “那本书应该会同步显现。”蒋南倾说着,侧目看向我,“我很好奇,你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动摇吗?”

      当《有灵》被摊在面前的一刻,我动摇了吗?

      或许有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莫似堇的呼喊唤醒了我,也让我彻底认清一件事,在这里,除了逻辑和规则,还有一样东西,绝对真实……

      那就是莫似堇。

      第二十九章?

      这个节点十分微妙,归机试图用“测试数据”作为这场博弈的“底”,甚至想以此来分化我和蒋南倾,但他忽略了,那一章不仅指向了此时此刻的我,也指向了曾经出现在这里,做出过无数次尝试的“我”。

      人,生来便具有排他性,即便是对“自己”,当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万千个“自己”中的一个时,我想到了什么……

      曾经出现在这里的“我”,到底止步于何处呢?

      答案我无从知晓,但……莫似堇一定知道。

      将碎片投入鹭楠,再利用琉璃帮我们脱困,这是他尝试过千百次的方法,他知道,这样能送“我们”离开。

      所以……

      答案不会是第二十九章,而是更早,早到他眼睁睁看着我舍弃了躯体。

      想着,不由得心里泛酸,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动摇没有,但对你的怀疑,确实有一点,毕竟……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蒋南倾闻言,毫不客气地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轻笑,“你还能控制他多久?”

      “要看他能在过去沉迷多久,不过……”

      蒋南倾侧目看我,“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规则的问题,他让渡权能给你,条件是你做出选择,所以一旦完成选择,无论结果好坏,权能都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我,“但他……”

      “还记得管理事项吗?”蒋南倾打断我,“特定条件下,权能会被赋予,但后面,永远会标注最终解释权。所以,不管他是否完整、独立,就眼下来看,他对这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不点头,我们没有离开的可能。”

      我抬眼看向那本快要拼贴完全的书,不禁皱眉,想要说服归机放我们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但……

      “既然不能让他点头,那就只能……毁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刻,那双白底黑瞳的眼睛里,闪过刹那迷茫,随即便是同见到我踢碎电脑时,一样的震颤!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归机的质问响起,低沉又绝望。

      我定睛看着他,平静道,“只是告诉你真相罢了。”

      归机不语,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你不是他。”

      归机的瞳孔几乎瞬间扩散。

      我继续低声开口,“他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你胡说!他回来了……不!是我,我一直都在!”

      归机怒吼着,双眼彻底漆黑一片。

      我抬手指了指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书,“那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那不是他留给你……不,留给你们的吗?”

      说罢,我郑重地挺直身子,“所以,你们找到的答案,是困住来自现实的异灵,创造一个虚假的‘现实’,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高高在上吗?”

      归机目眦欲裂,浓郁的黑仿佛要流出来,“我不需要彰显自己,我只是喜欢现实,想要一个现实!”

      “你说谎!”

      我同样的高声反驳,“你不喜欢现实,你舍弃了他们……舍弃了跟你一起对抗神族的同伴,舍弃了那些被你赋予生命的实验品,舍弃了那个真正喜欢现实的挚友!”

      “我没有!”

      归机怒吼着,双眼渗出血色。

      “那不是我……”

      “是吗?”

      我抬高语调。

      下一刻,梦幻已然扬脚将培养罐踢碎,颗粒瞬间倾泻而出,铺洒成温暖的日光……

      柔和的风吹起女孩轻盈的发丝,样式老旧的裙子,洗得发白的牛仔包,却丝毫掩盖不住她明亮的眼睛。

      漫步在宽敞的校园里,看着蓬勃生长的树,想着那场酣畅淋漓的学术讲座,女孩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直到一个白衣男人出现,他面对着女孩,嘴巴翕动着,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女孩眼中的希冀变成惊恐,惊恐化作茫然,直到最后,又燃起微亮的光……

      画面陡然一转,满脸惨白的女人在大街上游荡。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觉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要活着。

      直到那个白衣男人再次出现,他将一个信封塞进女人手里,笑着同女人说话,依旧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女人抓着信封的手紧了又紧……

      年关将至,大雪漫天,保育院门口放着几个红彤彤的袋子,里面是给孩子们的新年礼物。

      满眼的纯白,将男人的背影彻底淹没……

      “你告诉我,他是谁?而你……又是谁?”

      面对我的质问,归机陷入沉默。

      书页翻动,扉页处,几行手写字清清楚楚。

      【被解离的不只是躯壳,还有那些曾经真切,此时却无比模糊的情感,理智束缚着一个我,思念拉扯出一个我,恐惧催生出一个我……

      “我以自己之名,捍卫权柄。”

      “我以挚友之名,创造现实。”

      “我以虚幻之名,斩断异端。”】

      我,“你是归机,是从院长身体里分裂出的,借挚友之名企图改变世界的人,你不是归仙人。”

      碎裂声陡然响起,是归机最后的防线,也是中控室那扇单面玻璃做成的门。

      魇冲入中控室的一刻,熟悉的死亡气息席卷而来,但我没有战栗,毕竟撕开他胸膛的画面还在墙上无声的播放着。

      “没用的东西!”

      魇怒骂着,一臂撑起脱力的归机,另一只手径直拍击在地面。

      瞬间,猩红的光包覆着死亡气息拔地而起,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入殓师,已然甩出血镰,带着极致的杀意朝我们袭来……

      电光火石间,金色的身影蹿出,如暗夜流星,刹那,便在满目猩红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刀锋与利爪对垒。

      失去光环的猎杀者,试图通过挥砍捍卫仅剩的尊严,但没了视角的优势,单纯的复刻、模仿,入殓师的一招一式在战斗中尽显拙劣。

      而逃脱桎梏的求生者,每一次撕扯都是对命运的反击,深埋在妖兽血脉里的弑杀和屠戮,得到恋人的应允后,暴露无遗,弥漫的血雾只会让莫似堇越战越兴奋,直至把眼前的敌手撕碎、拆食入腹……

      入殓师尽数被吞噬,魇猩红的瞳孔已然收紧成一条细缝,永远挂在面上的暴戾,终于染上一丝疲态。

      当他再次俯身,试图唤出新的入殓师时,利爪已经直逼面门,在锋利的爪尖即将捅穿他脑袋的一刻……

      “住手!”

      沉稳又冰冷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堆叠而起的数字高墙。

      院长。

      他出现在中控室的门口,拉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房间一分为二,而他自己则正好站在交界处。

      “这样的纷争,毫无意义。”

      相同的声线,压迫感却早已不似之前。

      “所以呢?”

      蒋南倾立即开口反问,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因为院长的话,同他构筑起的屏障一样,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本质……

      面对蒋南倾的挑衅,院长没有露出不耐,只是先扫视了一圈我们四个,然后将目光转向面色阴郁的魇,最终落在被他架着陷入深度混乱的归机。

      “为什么要毁了他?”

      院长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们只是让他看清了真相。”

      “真相?”

      院长,“他是谁……重要吗?”

      我眉心一紧。

      院长,“归机也好、魇也好,亦或是院长,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我们本就是一体,或者说,所有的掌权者本都是一体,不过因为目的不同,选择不同,才会各自行事。”

      “那你呢?”我沉声开口,“以捍卫权柄为目的的你,又打算如何选择呢?或许我该问,选择重新回到这里的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院长沉默地注视着我,良久,“你知道,掌权者,要如何才能去到现实吗?”

      我不语。

      院长,“轮回之门,那是唯一能让掌权者去往现实的东西,但它……已经没有了。”

      我眯起眼,知道院长所说的,是事实,但我坚信,那不是全部!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能持续观察现实?”院长再次发问。

      我依旧闭口不言。

      “因为循环。”院长继续用平静的语调道,“我们看到的消亡,同时也会是开始,因果互通、周而复始,一切都遵循规则,才能生生不息。所以,挣脱规则之外的人,无法被现实接纳,想要回去,只能选定一个结果,一个可以与现实形成循环的结果,只有这样现实才能不被破坏,永续运转……”

      我凝眉,知道院长想要表达什么。

      院长,“如果归机没有让渡权能给你,或者说,你没有使用那份权能,你们还有机会以碎片的形式重新回到现实,因为那只是无数种选择中的一种。但使用过权能的你,共享了掌权者的信息,进而做出了一个无法更改,且从未有过的选择,这种选择无法复制,也不能循环。”

      “就像你们?”

      我低声反问,“因为身处循环之外,所以一旦被置于循环之中,将彻底改变规则。”

      院长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我的答案。

      我继续发问,“你是不是也再没有机会去到现实了?”

      院长的眸光瞬间阴沉。

      我露出笑,“所以……你才要分裂出归机,以此来弥补遗憾吗?”

      “我说过,他是谁不重要。”

      院长厉声打断我的话,“不用试图动摇我,你那套说辞,对我没用,总之,你们不可能回到现实。”

      说着,他尽量放缓语气,“我会为你们单独开辟一片空间,你们可以在那里,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这是……我能给你们开出的,最高条件。”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

      “如果想留下,刚才我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轻笑着,“就像归机说的,我足够稳定,而莫似堇也足够简单,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现实’,不仅仅是我们俩,所有的异灵都可以在我们的‘现实’里获得安身之所,但我不会接受……因为我不想干预别人的命运,也不想自己的命运捏在别人的手里。”

      院长眯起眼,雪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或许在你们眼中,规则解释了一切,从奇点出现的一刻,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书写好了,就像系统、就像脚本,但对于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未来是未知的,也是时刻充满挑战和希望的。”

      我说着,攥紧莫似堇的手。

      “我可以为了一顿烧烤心满意足,也可以为了一片海心潮澎湃。我可以为了论文咬牙坚持,就也可以在毕业典礼上热泪盈眶。我可以期待与恋人的相遇,也可以惧怕与恋人的分别……这都是我的人生,于我而言,只要脚步尚未落下,那一切都有的选!”

      “狭隘。”

      院长沉声吐出两个字。

      我却露出笑,“狭隘吗?或许吧……脚下有土地,头顶有天空,有限的空间,狭隘的活着,但这就是现实本来的样子,现实中的人也是如此的自得其乐。”

      说着,我缓缓仰起脸,对上院长阴鸷的眸光。

      “留在这里,我或许不需要担心生计,也不必害怕分别,但……这里是你的地盘,我的视角在稳固,也抵不过掌权者,莫似堇的规则再简单,也不过是元规则的衍生。就像此时,你心念一动,别说我们,连带着整间研究院都可以瞬间化作虚无……不是吗?”

      语落的瞬间,我清晰的感受到了震颤,可能是院长的瞳孔,也可能是我的思绪,亦或是整间研究院!

      没有预兆的震颤过后,便是长达数秒的空白,或许是数秒,也或许是一辈子……

      直到画面尽数崩塌,目之所及的一切从头顶开始,被碾碎、被消解,颗粒、尘埃、波,远比躯体被剥离更加震魂慑魄。

      但几乎是同时,牢笼拔地而起,数据铸成笼骨,耀眼的蓝色光弧包覆在外,即将消解的一切,尽数被禁锢其中……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第二次吗?”

      蒋南倾脸上带笑,对上院长已然散开的白瞳。

      “不用震惊,让渡权能,确实有条件,但前提是让渡权能的人,还能接收权能。”说着,目光落向仍处在混沌状态的归机,“你既然赋予了他权能,而他让渡给我们的权能又无法接收……那不好意,现在的我们,也是掌权者了。”

      院长立即看向归机和他身边的魇。

      而此时的魇像是刚从震惊中回神,扭头看向院长时,眼中满是错愕与愤恨。

      “你……你特么居然要毁了这里!”

      说着,放下归机,起身就朝着院长扑来。

      梦幻手指微动,笼骨再次拔地而起,蒋南倾一个眼神,蓼蓝的电弧便覆了上去,瞬时将魇和归机困住。

      牢笼坚不可破,任由魇如何嘶吼、攻击,都无法撼动半分。

      院长不可置信地看向蒋南倾。

      蒋南倾摆摆手,“放他们走,剩下的问题,我来跟你解决。”

      院长,“就算我同意,他们也不可能……”

      “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蒋南倾径直打算他的话,“你只需要放人就好。”

      院长凝眉,“这不合规则。”

      “那我就帮你定些新规则。”蒋南倾骤然压低声音,“怎么样……阿墟?”

      我,“你确定不回去了?”

      蒋南倾,“怎么,怕回去被赫重明弄死?”

      我撇开头,转而看向梦幻,“你呢?”

      梦幻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冲上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贺岚,谢谢你。”

      我攥紧拳,片刻后,释然地一笑,随即回抱住梦幻。

      “差不多得了……人家男朋友还在呢!”

      蒋南倾说着,揪住梦幻的衣领把人从我怀里扯了出去。

      而一旁,莫似堇只是弯着嘴角,眉眼煞是好看。

      “你不用太担心,神族是规则最坚定的守护者,他们对未知的恐惧,比人类更甚,我不知道你回去之后还能记得多少……但我相信,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能应付。”

      我看着蒋南倾一脸云淡风轻,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他曾经是我最厌恶,甚至痛恨的人,但此刻……却觉得亏欠。

      “呵。”蒋南倾冷笑一声,“你啊,就是矫情,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该问我……”

      “得偿所愿的感觉……好吗?”

      我极力控制,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蒋南倾愣怔着看我,片刻后哼笑着别开眼。

      好一会儿,“来根烟。”

      我摸出烟,递了上去。

      温暖的火焰燃起,我垂下眸子,“你一早就想好了,对吗?”

      蒋南倾吐出一口烟气,“不算是,其实直到他点头,我才确定,这方法……应该可行。”

      我扭头看他。

      蒋南倾,“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我,“阿墟是谁?”

      蒋南倾,“吴仙的本名,叫墟。”

      我不禁皱眉。

      “没想明白?笨!”蒋南倾熟练地给了我一个白眼,“吴仙兄妹出现在了乐园时,院长和归仙人都虓宴,而按照院长刚才的说法,只有符合循环的碎片,才能从这里回到现实,那你告诉我,吴仙兄妹是怎么去到现实的?”

      滞留人间的归仙人和被困在乐园地下的仙……重新回到这里的院长和融入人类社会的墟……

      我陡然瞠目,难怪他叫“归机”,而非“归仙人”。

      “我也是猜的。”蒋南倾挑眉,“他们开启伺神研究后,从没称呼过对方的名字,所以……”

      我,“他会点头,是真的相信,你能联通现实与这里。”

      归机倒地的一刻,那本书也掉在了地上,在《赠予挚友》扉页的最下面,还留有一句话。

      【到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从头至尾,他们都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法,等待着挚友回家。

      蒋南倾笑着摇摇头,“或许我真的能呢,也说不定~”

      我嫌弃地别开眼。

      “给我吧。”

      蒋南倾熄灭烟,抬手朝我勾了勾。

      我捏着颈间装着归一咒的小花项链,用力一扯,放在了蒋南倾的掌心。

      “还挺别致。”

      蒋南倾摩挲了几下,忽然笑着抬眼。

      “贺岚,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我怔住。

      蒋南倾摇了摇头,然后闭起眼,张开双臂,不知从何处洒下了晨光,薄薄的一层,正好打在青年略带疲惫的脸上。

      “自由的味道。”

      “谢谢。”

      我低声开口。

      蒋南倾睁开眼。

      “贺岚,这世界真的是个圆圈,忒休斯的船总会在某片海域重生、相遇……望,未来安好。”

      万物归寂,观复大千,循环不息,初始为一……

      一缕光亮缓缓漫开,源自太阳,铺满不算宽敞的房间。

      桌上书页翻折着,停留的那一章,或许是最后一章,亦或是全新的一章。

      谁又知道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初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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