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脚踏现实 我脚踏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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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怀疑过世界。
8月3日。
出事之后的第七天，我顺利出院。
全家人欢天喜地，我妈更是难得下厨包了一顿饺子，虽然馅是我爸和的，饺子皮是我姐夫擀的，就连饺子都是贺阳带着我小外甥包的。
最关键的是，常年作为家里苦力的我，竟破天荒的被安排到一边嗑瓜子看电视，气得我小外甥直噘嘴，还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偷偷跳到我身上，将面粉摸了我一脸……
滚圆的饺子出锅，碗筷摆得齐整，一向喜欢先吃两口的小外甥贺晨一，也只是晃着脚，安静地等着人都坐齐了，才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自己包的“小猪”。
我妈招呼大家安静，那严肃的样子，看得我直冒汗……
不成想，她酝酿半晌，最后只是端起杯，用极其平静又认真的语气开口。
“一家人，整整齐齐。”
包括我在内，她口中的一家人都愣住了……
我爸忽然笑出声，端起杯郑重地重复道，“一家人，整整齐齐！”
“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贺阳忽然哽咽，姐夫立刻将她拉入怀中。
贺晨一看看我，抱着果汁的小手扬了起来。
天真的眼睛里满含力量，不仅温暖着躯体，还试图抚平纷乱的思绪。
“小舅舅。”贺晨一大声唤我，“整整齐齐~”
手指摩挲着杯壁上冷暖对冲形成的细微水珠。经历过山火炙烤的干涸皮肤，在触及的一刻忍不住蜷缩，像在拒绝光明，拒绝和解，拒绝平静的表象……
而家人热忱的目光想温暖的光，照得我心底那片被遗忘的荒芜无所遁形。
抓紧酒杯。
执着于虚妄的幻影，或许真的会割裂现实世界……
“一……家人，整整齐齐。”
清脆的撞击声在饺子的热气里炸开，被太阳照的五光十色的玻璃杯将此刻的温馨尽数收纳，我妈的笑脸，我爸的慈爱，姐姐和姐夫的照拂，还有小家伙……疯狂地把他包漏了的饺子往我碗里夹……
“你差不多得了。”我看着一碗的面片和肉丸子忍无可忍。
贺晨一撇嘴，勺子立马转向他爸。
姐夫笑呵呵地接过去，随即抬头问我，“剩下的半个暑假，有什么打算？”
我将嘴里的肉丸子吞下去，略作迟疑道，“进组跟实验吧。”
贺阳瞟向我，“不打算回鹭楠住一阵子？”
我没做声，而是偷偷看向我妈。
鹭楠的小院里有花草需要照顾，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而放我一个人……他们可能也不怎么放心。
“对啊，跟我们一起回鹭楠吧，过几天，咱们一起去西渡玩一圈，你不是之前也想去的。”姐夫笑着建议。
“啪嗒”。
筷子应声落地。
“西渡”……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太阳穴！ 眼前瞬间闪过……不是秀丽山河，而是翻滚着粘稠泡沫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 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
贺晨一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
明明力道轻得像羽毛，却仿佛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贯穿！ 不是疼，是一种……灵魂被猛地拽离躯壳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控感。
贺阳狐疑地看向我，起身去拿新筷子，回到桌上才蹦出一句，“你不会磕出脑血栓了吧。”
……
神特么脑血栓啊！
“你们去放松放松吧，我……就不去了。”我弯起嘴角，随即端杯，将啤酒倒满，“这几天让你们操心了，以后不会了。”说罢，在家人诧异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之后，没人再提后面的行程，但当我提出要回小公寓时，我妈却直接摆手，并下了死命令，复查之前我身边不能离人，如果非要回去，她就跟我一起！
一口气哽在咽喉，“那算了。”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干脆拒绝，仿佛那里藏着见不得光秘密……
随着日暮低垂，满屋被残阳染尽，就连映在墙上的影子都在烧，不管空调如何调低周身的燥热也缓解不了半分……抓不住的光明，金灿灿的，温暖又柔软，就像是我即将舍弃的虚妄，仿佛只要松开气力，他就会彻底消失，从我的身体里被生生割去，连血带肉……疼得不能呼吸。
“小舅舅~”
贺晨一推门进屋，面对一片晦暗，下意识退出几步。
我猛然抬头，正对上我爸担忧的目光。
“我跟你妈要去夜市逛逛，你……”
“我去。”豁然起身。
抓起衣服，不给自己半点反悔的余地。
灯火通明的大街，市井烟火、琳琅满目，川流不息的人群嬉笑着、追逐着，一切的嘈杂都在提醒我，这里是现实。
我故作随意地弯起嘴角，笑问贺晨一要不要吃烤羊肉串。
我妈皱着眉头满脸的嫌弃，正想阻止却被我爸拉着往前面卖手工皂的摊位去了。
贺晨一抬眼对我贼贼一笑，学着大人的模样招呼老板，“我要三串，大烤！加辣！”
我忍不住眯起眼，“你还加辣？”
“当然！”贺晨一有些自豪地点头，“那样才有滋味~”
老板眨眼看我。
我无奈摇头，“二十个，大烤，十七个辣，三个……微微微微辣。”
“不要那么多微！”贺晨一立马跳脚，“就微辣！”
“你那小舌头微微微微就可以了。”我忍不住大声道，“小心吃辣了掉头发！到时候你就变成小和尚了~”
“你胡说！”贺晨一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却还是捂住脑袋，嘴里嘟囔道，“我妈没告诉过我吃辣会掉头发……”
我哼笑，“你妈，你妈没告诉你的多了~”
老板笑而不语，身边的老板娘却弯下腰，柔声道，“小孩子吃得太辣会肚子疼的，阿姨给你微微微微辣，再多撒点芝麻，一样有滋味，好不好~”
贺晨一虽然瘪着嘴，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糊弄~
想着，抬脸便对上老板娘笑盈盈的眼。
“小哥家养狗吧。”
我愣住。
确实……狗吃辣才会掉毛的呀，我怎么……忘了呢。
“我家也养！一会儿啊，送你两个不放辣的，带回去给小家伙吃哈~”
小家伙？狗吗……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却还会记得……
“嘭！”
远处的夜空有烟火炸开，贺晨一激动地扯我，而我瞬间失神。
烟火、夏日、……海边！
绚烂的光点在眼中扭曲、拉长，瞬间化作一只撕裂夜空的巨爪！ 紧接着，那被撕开的“伤口”里，浓稠如墨的黑暗仿佛溃堤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晕眩的咸腥气，呜咽着倾泻而下……
它吞噬星光，淹没灯火，无数湿滑冰冷的、看不清形状的暗影在其中蠕动、翻涌，发出无声的尖啸，铺天盖地朝我袭来。
空气骤然稀薄，胸口刺痛，耳道嗡鸣，皮肤都像被禁锢了，唯有脚下虚浮，身体更是不受控地后仰。
不知何时，身边那些被灯火拉长的、摇曳的光影凝聚在了一起，金灿灿的交织成一张温暖的网，不由分说地将我包裹着，向上托举着，想要助我逃出生天……
而我，挣扎着，毫不犹豫地后退着，甚至无法分清自己避犹不及的……是无尽的深海，还是那甘愿牺牲的光明！
不过刹那拉扯，业火便在身后爆燃，火舌缠绕上脚踝，碾压过皮肤，疼痛却自心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小心！”
神经陡然连通，臆想消失的同时，整个人重得差点栽倒在地上。
抬眼对上老板娘惊恐地目光，垂眸才发现地上木炭散落，而我的手臂已经被烫得红肿一片。
“赶紧敷一下！”
老板娘迅速回身拿了冰镇饮料抵在我胳膊上。
“小舅舅……”
贺晨一愣怔着，片刻后竟撇嘴要哭！
我赶忙伸手，也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直接捏住他准备张大的嘴，“闭上！”
被我一吼，小家伙又怕又委屈，豆大的泪珠直接砸在了我的手上……
“对不起。”我恍然开口，松手的同时已经环抱住贺晨一，“舅舅没事……吓到你了，对不起……”
贺晨一小小的身体颤抖着，脑袋埋在我颈窝，泪水便顺着脖颈钻进了心里……
好一会儿，贺晨一挣出我的怀抱，闷声开口，带着哀求，“小舅舅……你不要想不开，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我抓住贺晨一颤抖的小肩膀，强迫自己看进他红肿的、盛满恐惧的眼睛里，那里倒影着同样恐惧的自己。
“好。”
我的声音嘶哑。
“舅舅答应你，不会死，也不会……离开你们。”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剧痛席卷全身，像是有什么真的被剥离了。
结过账，拿着烤羊肉串，却一口也吃不下。
老板娘见状，帮我们打包好，还特意装了几串不辣的，我怔忪片刻，最终还是摆摆手。
“我的狗……已经不在了。”
声音被夜市的喧嚣淹没，下意识拂过手臂，疼痛还在，却空洞异常。
长街仿佛没有尽头，我妈几乎是在看到我一胳膊大水泡的瞬间就开启了暴怒模式，就在我以为要当街被暴打时，手机适时响了。
“宋影。”
听到这个名字，我妈霎时噤声，随即气呼呼地转过身，懒得在看我一眼。
二十分钟后，宋影出现在人群里，一身高定西装跟满眼的背心裤衩形成鲜明对比，但饶是衣着光鲜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倦意。
“就说几句，我还得回去给宋光负荆请罪。”宋影苦笑着递上烟。
我接过烟，也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的家人。
宋影立马哼笑，“看来你也不好过啊~”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送了他一个大大地白眼。
宋影无奈摇头，一口烟吐在空气里，换上严肃的表情，“你问我答？”
我，“你先说，我再问……”
宋影点头，“三件事，第一，学者找到了，但跟你一样，失去了关键记忆。”
意料之中，神族的清理绝不会有例外。
“第二，林琳重新回到了翎羽集团。”
“第三，因为这次山火，飞鸢对我们的行动非常不满，但好在有无听一起，飞鸢也没有太为难我，但后续……光合集团可能要让出那块地了……”
我皱眉，“你谈生意谈傻了吧，我大半夜的在这等你，是为了听这个？”
宋影挑眉，“贺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我说话这么不客气了~”
我正要再送个白眼给他，脑子却抢先一步转了个弯。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我不再只是导师与学生的立场，而更像是……朋友的呢？
宋影，“在去铜境的路上，我从时秒那里套出些消息，基本可以确定我对‘伺神’研究的判断是正确的。躯体部分应该就是藏策掌握的生物细胞生长技术，至于意识的部分……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懒得解释。
宋影，“虽然他们七个人也都说没印象，但在描述一些细节时并不一致……”
我，“哪里不一致？”
宋影哼笑，“很难一两句说清楚。不过，比起他们，我更相信你，所以等我跟宋光谈妥了，咱们得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一捋。或许，可以从中找到突破点。”
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我却意不在此，“所以涉及到的人，你都逐一谈过了？”
宋影皱眉，明显是听出弦外之音。
我也懒得再跟他打哑谜，直白道：“你确定当时在山里的就只我们八个人吗？”
宋影眯起眼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你、藏策、林琳，李振他们四个，有报道可查，至于无听，被飞鸢压着没报……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只觉得一股烦闷直冲天灵盖。
“你到底怎么了？”宋影察觉出我的异样，“之前就听君无言说你心情不好。”
我怪笑，“难得，你还会在意工具人心情好不好~”
宋影，“贺岚，你别没良心了好不好，知道你磕了脑瓜子，我可是舍脸调专机来接你！”
“为什么？”我抬眼，“为什么那么着急把我送走，你在时秒那里到底套出了什么，我失去的记忆里又藏着什么！”
宋影愣怔，片刻后瞪圆双眼，“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还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我张张嘴，有些情绪已经抵住咽喉，但宋影眼中的诧异和期许太过刺目，以至于我瞬间就能确定他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你到底什么意思？”宋影焦急地追问。
我呼出一口气，艰难地组织语言，“很难讲清是什么，但我能感受到……异常。我甚至很确定……自己全身都被火点燃了，可是……”
后半句根本说不出口，光是想一想就脸疼胳膊疼。
“PTSD也有可能引发主客观不统一……”宋影踌躇片刻，尝试着说出他的结论。
我气恼地摇头，“我脑子真的没坏！”拳头下意识紧握，牵扯到手臂上的烫伤，瞬间疼痛直击大脑。
“你或许应该给我来一场深度催眠，来验证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宋影凝眉，目光笔直落在我满胳膊的大水泡上，似乎是没想到我的状态会这么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出了另一种可能，“也许……在那个神秘的空间里，真的还有其他什么人。”
我猛地抬眸。
宋影思索着，“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无法验证那个神秘空间的存在，但我相信你们当时一定是进到了里面，还触碰到了‘伺神’的核心，甚至碰到了那个负责研究意识部分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不管为何，他大概率对你产生了影响。”
意识研究影响了我的意识，甚至改写了我对过去的认知？
或许吧……
与宋影的谈话并没有解决我的问题，却给了我一个可以停止探究的理由。
我依旧控制不住地自我怀疑，也依旧害怕黄昏和夜晚的喧闹。或许真的要等解开那个神秘的空间和他口中意识部分的研究，才能矫正我的失序，但或许……我的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比起知情人的淡定，家人就紧张的多，特别是在我烫伤了手臂之后，我妈直接禁止我单独出门，就在我焦虑得想撞墙时，林纶一通电话将我救了出去。
扎了丸子头的小林警官，身后还是那个可爱的双肩包，整个人朝气蓬勃，远远看见我，便扬起手臂，“这边~”
一见面，小林警官就注意到我缠了纱布的手臂。
“你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
我赶紧开口，“没事，买烤串的时候走神了，被炭火烫的，不要紧。”
“这么不小心。”猫猫眼中满是担忧。
我仰起胳膊，“要不，你帮我治治？”
猫猫一愣，随即暴怒，显然也想起上次舔我脸的事情，一巴掌拍在我肩头……
“嘶！”
她这手劲儿……一定是断掌！
嬉闹过后，她认真起来，“有个同事出现场了，中午才能来，正好还有两个小时……要不咱们先练习一下？”
其实她会约我出来，是因为同事约的饭局……美女警花单身多年，身边的同事免不了操心她的个人问题。接受，自然是接受不了一点，但拒绝得太生硬又怕影响同事关系，所以她便谎称已经脱单，而我就是那个被叫来演戏的——男朋友。
眼见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几乎瞬间便让我想起她猫猫时的样子，果然，没人能拒绝毛茸茸的小可爱~
见我点头，她立马甜甜一笑，“那今天就辛苦你啦~”说罢，手臂自然而然挽上了我的胳膊。
我一愣，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比起手牵手的暧昧，这样的距离，亲昵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别扭，至少我很淡定。
商场很大，俩人就这样没有目的地溜达，偶尔经过卖小玩意儿的店铺，小林警官便扯着我进去逛，小零食、指甲油，还有好看的本子和贴纸，不一会儿小推车就塞得满满当当。
收银台前，小林警官还在纠结要那个图案的纸巾，我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好结账。
“不用不用。”猫猫惊慌。
我轻笑着按下付款，“男朋友负责买单，不也是练习的一环吗~”
猫猫瞪圆了眼睛，嘴角却止不住上翘。
见我从店员手里接过小提袋，小林警官赶忙取下双肩包，示意我塞进去。
看着空空荡荡的背包，我忍不住笑问，“怎么，今天没带幺妹？”
猫猫凶人，“都说了，幺妹是手机，手机啦！”
“对对对。”我赶紧改口，“小三花！”
猫猫噘嘴，“这不是有你嘛……”
我怔住，眼前的女孩过分的好看，带着猫猫独有的矜贵和娇憨，即便是行走人间多年，依旧留有动物的纯真……如果，我的狗也能成人，是不是也……
“贺岚？”猫猫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我。
我没动作，而是示意她把包拉上，“我帮你提。”
猫猫眨眼，随即笑道，“这也是练习？”
“嗯。”我点头。
出了店门，小林警官再次挽起我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闲逛了快一个小时，俩人都有些累，于是便找了家冷饮店喝东西。
小林警官叼着奶茶猛吸几口，便眼巴巴地看着我的水果茶。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我起身打算再给她买一杯，却被扯住。
“我……很健康的……”
我立马坐下将自己的果茶推到她面前，“我刚出院，应该也比较健康~”
猫猫抱过水果茶又是猛吸几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看着在我面前毫不设防地猫猫，我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要说自己找了个男大，如果是青悟的话，不是更好。”
猫猫抬眼，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俩在一个系统，太容易穿帮了~而且……我之所以说找了个男大，是因为你就是男大啊~”
我愣怔，好一会儿才不解地问她，“你就对我这么放心？就不怕我……”
“你不会的！”猫猫笃定。
“为什么？”
我更加疑惑了，虽然我确实对她没那个意思，但她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猫猫眨眨眼，“因为……你喜欢男孩子呀~”
一口水果茶差一点就喷在猫猫脸上了……
显然愣在当场的猫猫比我还震惊。
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我才磕磕绊绊开口，“我……是喜欢……男孩子，吗？”
猫猫困惑，“不是吗？”
我更困惑，“是吗？”
“是……吧。”猫猫垂头。
对话戛然而止，我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没错，这次是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自我怀疑。
我的举止行为到底哪里让猫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猫猫有些无措地搅拌着奶茶，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是……就……不是呗……哎，是不是都不重要啦，反正我就是很确定，你不会对我有其他的想法就对了~”
什么就不重要了……哎……
我无奈地点头，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抬眼正瞧见不远处的店铺。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东西？”
话题转换的猝不及防，猫猫一脸懵，却还是乖巧地点头。
“走，给你买零食去~”
小林警官被我拉起，没走几步便看清了那家——宠物店！
“贺岚？”
我无辜地眨眼，“猫粮啊~不爱吃吗？”
“贺岚！”
我拔腿就跑。
大量的空气瞬间涌入心肺，带着都市特有的热闹，将充斥全身的死气沉沉都冲散了。
有一瞬，我竟莫名觉得，专注当下，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但只有一瞬……
当陌生的信息倏然接入，潜意识竟先于意识发出“注意”指令，随即身体协同联动，几乎是刹那，便硬生生停住步子，以至于紧跟在身后的猫猫直接撞在了我胳膊上！
我下意识想去揉小林警官的脑袋，而她却满眼惊慌地看向我裹着纱布的胳膊。
“对不起。”
“对不起。”
同时开口，对视后又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你故意的吧……”猫猫瘪嘴。
我赶忙摆手，目光却已经再次落在了玻璃橱窗内的一串数字编码上。
“喜欢这本书？”小林警官有些不解。
我这才发现眼前是一间书店，而编码牌上放着的是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见我不回答，小林警官再次开口，“喜欢，我买来送你~”说着，便要拉我进店。
我反手扣住她，还没开口，已经有店员发现了我俩，“这是今天的店长推荐~是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重要作品，书中通过古波斯先知查拉图斯特拉的形象，探讨了人类存在的深刻见解，它标志着……”
“这编码是什么意思？”
我开口打断。
“DS15009……DS是什么意思，15又是什么意思？”
店员愣了好一会儿，才礼貌地回复道，“小哥哥，可能是我们店长的笔体不太清晰，这不是DS，是P5……Philosophy分类下的第5子类，15009是序列号，合起来就是这本书在我们大书库里的编码……”
原来……只是误会一场……
“小哥哥？要不进店看看，我们还有其他类型的书籍哦~”店员依旧热情。
我微笑，“不了，打扰。”说着，牵起小林警官，黯然离开。
“贺岚……”猫猫小声叫我。
我停步回身，才发现小林警官纤细的手腕，在我无意识的大力抓握下，已经红了。
慌忙松开，“对不起。”
“你还好吧。”猫猫完全不在意自己，反倒担忧地看向我。
我抿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怪异举动。
正在此时，喜庆的唱腔响起，小林警官犹豫着接起电话。
应该是她同事到了，我露出笑，朝她挑眉。
她有些不确定地朝我眨眨眼，在收到我确定的点头后，开心地回复马上到。
小插曲被暂时搁置，另外两朵警花分别挽着男朋友跟我们在餐馆碰头。
掌握经济走势的大厂高管和规划社会发展的青年才俊，相比之下，我多少有些不够看。
但在两朵警花眼里，年轻、帅就是最大的资本。
所以当两个城市精英发现自家女朋友对着小林警官露出羡慕的眼神时，胜负欲原地爆炸。本来轻松的话题瞬间开始上强度……从经济走势到城市规划，再从住房环境到小孩教育，学识、财富、地位、传承，没有一个不是让人焦虑！
而我，竟一点都不焦虑，甚至还有些神游物外，那感觉就像是站在暗处看着光明里无所遁形的人……
当知道时间有长度，生命有轮回，世界有规则……虽然无力操纵，却有契机触碰时，在黑暗里滋生的优越感远比站在光明的人更甚。
不一会儿，话题转向社会现实，提及的正是前几日的亲母杀子案。
一朵警花小声透露，那母亲被带去警局后精神崩溃，用盒饭里的一次性筷子插入咽喉自杀了……
随即他们便开始围绕着焦虑和抑郁展开讨论，说话间，另一朵警花忽然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参与话题的我。
“我记得小林说，你是学心理学的吧？”
两位城市精英瞬间看向我，没想到扔出的“连对”正好打在了我的“王炸”手里。
“她……可能是个灵修。”
我话一出口，所有人无不震惊。可能大家都没想到，一套“王炸”后会接一个“3”……
其实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用掌握的理论知识剖析现象、深挖本质，将自己的专业素养体现得淋漓极致，不为自己，也为猫猫争个面子。
但我不想，特别是在发现猫猫对他们的话题全无兴致，只专心干饭之后……
“哎！”青年才俊眼中露出戏谑，“建国之后动物都不让成精了，你居然信这个！”
一听这话，几个人瞬间笑了，惟有埋头干饭的猫猫，鸡腿都掉在了桌子上。
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猫猫，然后自顾自抿了一口咖啡，冷声问道，“哪个？”
许是我的目光犀利，青年才俊到嘴边的四个字愣是没有说出来。
大厂高管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学心理学的是不是都对玄学有研究？就比如相面什么的？”
“玄学？”我笑着回应，“那是科学。”
俩人对视一眼，对我略显高深的态度很是不屑。
我不甚在意，“你相信世界上的财富是无限的吗？”
大厂高管哼笑着点头，正想开口就资本运行提出高谈阔论，却不料我已移开目光。
“那你呢？”转向青年才俊，“觉得社会文明的发展会有尽头吗？”
青年才俊，“当然不会。”
我刻意缓慢点头，“既然你们觉得物质和精神都没有尽头，那作为桥梁的科学又怎么不能以玄学的未知形态存在呢？”
说罢，不等他们反驳，便笑着再次发问，“你们见过妖吗？”矛头指向明确。
猫猫的手立马扯住我。
我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
“你见过？”青年才俊立马反问。
我，“没人见过。”
大厂高管，“那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抱持善意的人会帮妖族守住秘密，而抱持恶意的人，都会被妖族猎杀。存在从未改变，真正在变的只有人心。”说着，我再次抿了抿咖啡，“将亲子杀死后自杀……可以是一个由精神异常引发的家庭悲剧，当然也可以是一个由未来结果倒推的原因……谁又能解释得清楚呢。”
话题彻底陷入僵局。
猫猫有些紧张地瞟我，我冲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最近才从大火里逃生，撞到了脑子，有时可能会胡言乱语，今天这顿饭我请，就当是给大家赔不是了。”说着朝服务员招手。
“你一个学生也不挣钱，我来吧，正好刚发了绩效。”
“别别别，你们吃公家饭的，挣钱也不容易，还是我来吧。”
两个城市精英积极争抢着，但在看到我拿出印有光合集团的专属红卡时双双僵住。
“再加一壶茶和三杯鲜榨果汁，我们还要聊一会儿。”我淡定开口，“烤鸡、鱼饼……还有这个甜品，各一份，走的时候外带。”
我看向猫猫，语气极尽温柔，“刚看你喜欢吃，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天热，晚上别做饭了。”
猫猫瞬间睁大眼睛，恨不得冲上来给我一顿狂舔，而她身边两朵警花更是满眼羡慕。
一顿饭直到下午才结束，猫猫挽着我同他们道别后才哈哈大笑出声。
“完美~今天真是辛苦你啦~”
我轻笑，正想摆手，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舅舅~”
愕然回头，竟是贺晨一……果不其然，不远处还有我那笑得暧昧的爸妈。
“你们……”我还没开口。
小林警官已经乖巧的打招呼了，“叔叔阿姨。”
我妈赶忙点头，“哎~你俩也在这逛呢，晨一非说要来买玩具，这不是巧了吗？”
巧吗？
我爸赶紧示意我闭嘴。
真巧。
“这是你小外甥？”小林警官弯腰看向贺晨一，“你好呀~”
贺晨一有些茫然地看看小林警官，又看看她还搭在我腕间的手。
我妈赶紧怼他，“喊人啊！”
“大姐姐。”
“什么大姐姐！”我妈又是一怼，“叫……”
“叫舅妈好不好~”小林警官笑着逗贺晨一。
贺晨一猛然瞪眼，竟露出几分为难。
虽知是逗弄，我妈却笑得合不拢嘴，开口怂恿，“叫啊~”
贺晨一更加茫然，许久，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认真道，“不能叫。”
小林警官也被逗笑了，追问，“为什么不能叫？我长得不好看，配不上你小舅舅吗？”
贺晨一赶忙摆手，“好看，特别好看，但……你不是小舅妈。”
不是？！
所有人都在笑，我却蹲下身拉住小家伙，“为什么说她不是……你见过小舅妈吗？是谁！”
贺晨一再次露出茫然，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没有，我不知道……但她，不是。”
瞬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我缓缓起身，尽力掩盖自己的异常，笑问我妈，“你们还要再转一会儿？”
我妈没答，而是问我们晚上还有没有安排。
“我们……”
“我们晚上要去看电影！”
我抢在小林警官前给出回答。
直到家人走远，我才有些抱歉地看向满脸担忧的小林警官，“我……”
猫猫露出笑，“我晚上有空，看电影，或者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脚踏现实
